褚萧隔窗往里看。
但见那阁中女子雪肤花容, 玉人倾卧，紫绡衣裙如一袭烟雾沉在身上, 发髻上的珠玉似是云锣随风轻荡。而她面含微醺，腮晕潮红, 唇角眉梢微扬, 泛着初生草木的光泽, 分明溢出了愉悦和期盼。
她因什么而高兴，又在期盼什么？褚萧懵然不知。但她似是变了，变得更加美, 更加鲜活和有生机，更加能够在他心里撩拨起一场风雨。
他依旧站在窗外，和从前一样，静静望她，动也动不了。仿佛露水之一时, 仿佛白头之一世。
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他记起第一次见她时。晨曦时分的江南渡口, 水面白雾氤氲, 他欲包下唯独的一艘大船渡江，却见她扮作灵秀少年, 携两丫鬟, 两武人, 从雾霭中徐徐走来。及近, 神凝气静, 如月射寒江。
她微微颔首示意, 侍卫向船家递上一物，船家惊喜谢恩，立即撇了他，弯腰请她上船。登船之际，她回一回头望他，对那船家轻语一声，船家立刻吆喝，招手叫他也上船。
但那一路，再无只字片语的交谈。她孤立船头凭栏北望，眼中终于升起神气，似是满怀期待，又有忧心惙惙。他悄然走过去，距离十步之遥，她却漠然转身，返回舱里，目光没有一丝停留。
这般静定、皎然、疏淡，让他惊异又向往，蓦地想起一句，“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
他不敢靠近，只远远观之。心底似有害怕，怕一伸手，就将眼前幻境击作齑粉。像是白茫茫一片大雪，宇宙银装素裹，他想进去打个滚，却怕鞋履有污，落下脚印鄙陋。
他也提不起公子骄傲，只自惭形秽，犹如怀赃的窃贼。
鄙陋，他顿感鄙陋，哪怕人人说他深人雅致，内里败絮他自己清楚——生母低贱早死，从来谨小慎微、察言观色以求逢缘，面上的贤明无非博取君父欢心，笔下的雕琢不过拾人牙慧，近二十年，从未，从未释放过点滴天性。
这些，恐怕她落眼就知。他是毒树之果，是盗泉之水，是肮脏的尘泥，是汲汲营营的愚人。而她是乘云驭龙的天人，不屑与他说话，是对的。
直到抵岸下船，她飘然逆风而去，强烈的患失之促使让他赶上前，深揖请求：
“在下见古书有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常不信。今睹弟气姝高洁，疑是饮风吸露之神人，方知古人不曾欺我，心向往之。欲与弟互换姓名，以报渡河之恩。”
她全无笑色，稍驻足回礼，嗓音轻柔却泠然，开口拒人千里。
“弟区区布衣，南山耕读，文不成章句，名不见长吏，不足以与公子换名帖。”
遂转身登车驾，车驾亦见豪华。他自是不舍，驱车随其后。一连五六天，她走他便走，她停他也停，却始终在百步之外，未敢贸然欺近。
她是何人，要去何处，她绝口不提，他自有办法打听得。引诱了一个丫鬟，听其忧诉，此乃上京柳家大姑娘，不肯嫁西厥，欲往江北寻兄长奔。
她居然敢私奔，她怎能够私奔？
他一时惊羡，一时忧愁。
惊羡于她如此果敢天真，抱着少女情愫，无视礼法母命，山水迢迢寻求仰望之人。这是卑怯如他，想都不敢想的。但她神人异质，从此由妻变妾，与那不知为谁的俗世男子共同生活，侍姑舅，养儿女，龃龉琐碎，受尽白眼，无异于琼瑶陷泥沼。
他断然不许这样的事发生。立即报信出去，密告滢川长公主，阻止了这场荒唐事。而后丫鬟侍卫均被打死，她被扭送回家，他也未能如愿。
他请求滢川长公主，滢川傲然不理。绕过养母陆贵人，试探褚铭口风，说此去江东，听闻柳家嫡女有才名，及笄未有婚。不料褚铭道：“此女婚事，长公主自有安排，不必再议。倒是程氏长女素有娴淑之名，与你年貌相当，可留心。”
他耿耿于怀，却再不敢提。
而他此时望明玉良久，又生感慨万千。
明珠在椟，高不可攀，美玉微瑕，则可生私藏之心。从前的姑射仙子，已先后跟了两个男人。他终于有了匹配之勇气，要走进捧起她，擦洗干净，藏在匣中，终生高举而仰望。再用一生静守来告诉她，他从不嫌弃她，对她的爱意不沾尘俗，依旧魂牵梦萦，悠远相思。
他伸手，想抚明玉肩膀，明玉陡然回头睁眼，他又退却了。
*
明玉早便闻得一缕清冽兰香，有些奇怪。褚策不喜随身戴香，给他缝的香包，全躲藏在犄角旮旯，谎称掉了。翻出来与他计较，他便说什么带香招摇，易使有心人识香辨出，又嘲弄携戴香囊者女里女气，不是真汉子模样。
她猜测许是舞姬带香，他与舞姬们搂搂抱抱，就此沾染上。不由暗自生气，侧身过去不理他。
但那幽凉兰香越来越近，逼得她想起那最不愿想起的记忆——有个人，好似很喜欢带兰香。
她噩梦一般惊起回头，果然见到褚萧退避数步，惶惶紧望着她。
“玉儿，玉儿…”褚萧切切连唤几声，竟是结巴了。
明玉一阵恶寒，登时闪下塌，微微伏身，往阁中扫视一阵，寻不到什么利器。便扯下臂间披帛，箭步跃近套上褚萧脖子，再勾脚抵他在地，朝两边奋力拉扯。
褚萧被勒得面色酡红，周身隐隐颤抖，抓住颈间的披帛撕扯一阵，突然止住了挣扎，抬眼病态一笑。
“你想杀我么？甚好。我此生只得你一知己，死在你手上，也魂归其所。”
他目光痴迷，半张着口，露出鲜红一道舌。又深重呻*吟，似是行床*笫事时溢出的丑声。
明玉恶心至极，使力勒他更紧。却听他说：
“可你前阵子已入宫拜谒，让大王认了脸。你在这里杀了我，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逃不脱罪。想是不久也追着我来了。好极！好极！我快活极了！”
他自抽搐着，陷进那古怪的巅峰快意里，明玉通身有如电贯，手上倏地涣散下来——
她竟忘了这一层。
褚萧于她是龌龊小人，在这阳城中却是深孚众望的七公子，党羽众多，姻亲强势，连史衡同他都能攀着叫声表舅。若图一时痛快除掉他，必逃不脱允阳王和附众的穷查追捕。而此处是褚策别馆，她是褚策家眷，到时自己命搭进去不说，连累褚策背上杀弟的罪名，褚策失势。
“你早先不敢见我，耗到我入宫拜谒后才来，就是算准我现在不敢动手。”明玉松手，愤恨低语。
“是。”褚萧笑，轻咳一阵，解下脖上缠绕的披帛，摊在掌中反复摩挲，脉脉望着明玉。
又是这种眼神，脓水一般粘滞，明玉气闷想吐。
自她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般望她。特别是特别，却让人惊悚厌恶。
要说男人看女人，不外乎倾慕、渴望、敬重、怜惜、宠溺，爱而不得的不甘，看不入眼的不屑，贪婪猥琐，下流挑逗。这些她都曾见过，都觉正常。可褚萧不是其中任何一种，如果非要形容，就似是孤魂野鬼立于坟茔之上，幽森望着阳间行走的活人。
他在船上是那样，在江北是那样。即便彼时在并州，她虚弱孤苦，于他来说垂手可亲芳泽。可他也是站在廊檐下，绣屏外，帷幔后，鬼魅一般痴痴看她。
她不知他想干什么，也不知从前造了什么孽才结下这苦果。只涨红脸低喝道：“你算对了，我暂不能杀你，滚！”
褚萧起身合门，轻声笑道：“玉儿不必动怒，我今次来只为看一看你，看足够了我自然会走。你方才想杀我，对我恶语相加，我都不会怪你，总好过从前你视我如尘埃，不肯同我说话。想来我这些年对你做的事，不是全没结果。”
明玉恨道：“自然不会没结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让我受的罪，我定会一笔笔向你讨回。”
“讨回？”褚萧轻叹，“玉儿想仰仗谁讨回？我三哥吗？”褚萧摇头。
“三哥自小受偏爱，与你我不一样。他向来狂妄自大、薄情寡恩，只珍惜自己。岂有我对你情深，又真会为你做什么事？我却因你费尽周折，把敏木尔那蛮子杀了，带你回中原。他眼下对你几分好，只因爱抢我东西，我不介怀，也不嫌你委身于他，还愈发好奇，他在你身上留了什么痕迹，你们日日相对又做了些什么。恨不能亲眼看看，由是日思夜梦，把能想到的全画了下来，对你更是恋慕…”
说到后来他兴奋无比，目泛精光，额上沁汗，身体有些微妙反应。明玉瞠目骂：“疯子！”甩袖离开。
褚萧踉跄几步，扯住她衣袖，面上犹是魔怔着：“君子求美，亦不在朝夕。你只需再在他身边呆一阵，我不介意。你再等一等，我以后事成，立即休了程馥，光明正大娶你…”
明玉回身，揪住他手中披帛夺回，突然听得远处一声雷霆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均是一震，循声朝南窗望去，遥见褚策站在水廊尽头。
他乍是一愣，而后暴跳如雷，从穆云山手里夺过一根乌金棍，沿水廊风驰奔走，穆云山与岳子期两人合力也没把他拉住。
他似是气得没了理智，边跑边抡着乌金棍猛敲石栏，石栏哐当断了几根。
但见那阁中女子雪肤花容, 玉人倾卧，紫绡衣裙如一袭烟雾沉在身上, 发髻上的珠玉似是云锣随风轻荡。而她面含微醺，腮晕潮红, 唇角眉梢微扬, 泛着初生草木的光泽, 分明溢出了愉悦和期盼。
她因什么而高兴，又在期盼什么？褚萧懵然不知。但她似是变了，变得更加美, 更加鲜活和有生机，更加能够在他心里撩拨起一场风雨。
他依旧站在窗外，和从前一样，静静望她，动也动不了。仿佛露水之一时, 仿佛白头之一世。
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他记起第一次见她时。晨曦时分的江南渡口, 水面白雾氤氲, 他欲包下唯独的一艘大船渡江，却见她扮作灵秀少年, 携两丫鬟, 两武人, 从雾霭中徐徐走来。及近, 神凝气静, 如月射寒江。
她微微颔首示意, 侍卫向船家递上一物，船家惊喜谢恩，立即撇了他，弯腰请她上船。登船之际，她回一回头望他，对那船家轻语一声，船家立刻吆喝，招手叫他也上船。
但那一路，再无只字片语的交谈。她孤立船头凭栏北望，眼中终于升起神气，似是满怀期待，又有忧心惙惙。他悄然走过去，距离十步之遥，她却漠然转身，返回舱里，目光没有一丝停留。
这般静定、皎然、疏淡，让他惊异又向往，蓦地想起一句，“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
他不敢靠近，只远远观之。心底似有害怕，怕一伸手，就将眼前幻境击作齑粉。像是白茫茫一片大雪，宇宙银装素裹，他想进去打个滚，却怕鞋履有污，落下脚印鄙陋。
他也提不起公子骄傲，只自惭形秽，犹如怀赃的窃贼。
鄙陋，他顿感鄙陋，哪怕人人说他深人雅致，内里败絮他自己清楚——生母低贱早死，从来谨小慎微、察言观色以求逢缘，面上的贤明无非博取君父欢心，笔下的雕琢不过拾人牙慧，近二十年，从未，从未释放过点滴天性。
这些，恐怕她落眼就知。他是毒树之果，是盗泉之水，是肮脏的尘泥，是汲汲营营的愚人。而她是乘云驭龙的天人，不屑与他说话，是对的。
直到抵岸下船，她飘然逆风而去，强烈的患失之促使让他赶上前，深揖请求：
“在下见古书有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常不信。今睹弟气姝高洁，疑是饮风吸露之神人，方知古人不曾欺我，心向往之。欲与弟互换姓名，以报渡河之恩。”
她全无笑色，稍驻足回礼，嗓音轻柔却泠然，开口拒人千里。
“弟区区布衣，南山耕读，文不成章句，名不见长吏，不足以与公子换名帖。”
遂转身登车驾，车驾亦见豪华。他自是不舍，驱车随其后。一连五六天，她走他便走，她停他也停，却始终在百步之外，未敢贸然欺近。
她是何人，要去何处，她绝口不提，他自有办法打听得。引诱了一个丫鬟，听其忧诉，此乃上京柳家大姑娘，不肯嫁西厥，欲往江北寻兄长奔。
她居然敢私奔，她怎能够私奔？
他一时惊羡，一时忧愁。
惊羡于她如此果敢天真，抱着少女情愫，无视礼法母命，山水迢迢寻求仰望之人。这是卑怯如他，想都不敢想的。但她神人异质，从此由妻变妾，与那不知为谁的俗世男子共同生活，侍姑舅，养儿女，龃龉琐碎，受尽白眼，无异于琼瑶陷泥沼。
他断然不许这样的事发生。立即报信出去，密告滢川长公主，阻止了这场荒唐事。而后丫鬟侍卫均被打死，她被扭送回家，他也未能如愿。
他请求滢川长公主，滢川傲然不理。绕过养母陆贵人，试探褚铭口风，说此去江东，听闻柳家嫡女有才名，及笄未有婚。不料褚铭道：“此女婚事，长公主自有安排，不必再议。倒是程氏长女素有娴淑之名，与你年貌相当，可留心。”
他耿耿于怀，却再不敢提。
而他此时望明玉良久，又生感慨万千。
明珠在椟，高不可攀，美玉微瑕，则可生私藏之心。从前的姑射仙子，已先后跟了两个男人。他终于有了匹配之勇气，要走进捧起她，擦洗干净，藏在匣中，终生高举而仰望。再用一生静守来告诉她，他从不嫌弃她，对她的爱意不沾尘俗，依旧魂牵梦萦，悠远相思。
他伸手，想抚明玉肩膀，明玉陡然回头睁眼，他又退却了。
*
明玉早便闻得一缕清冽兰香，有些奇怪。褚策不喜随身戴香，给他缝的香包，全躲藏在犄角旮旯，谎称掉了。翻出来与他计较，他便说什么带香招摇，易使有心人识香辨出，又嘲弄携戴香囊者女里女气，不是真汉子模样。
她猜测许是舞姬带香，他与舞姬们搂搂抱抱，就此沾染上。不由暗自生气，侧身过去不理他。
但那幽凉兰香越来越近，逼得她想起那最不愿想起的记忆——有个人，好似很喜欢带兰香。
她噩梦一般惊起回头，果然见到褚萧退避数步，惶惶紧望着她。
“玉儿，玉儿…”褚萧切切连唤几声，竟是结巴了。
明玉一阵恶寒，登时闪下塌，微微伏身，往阁中扫视一阵，寻不到什么利器。便扯下臂间披帛，箭步跃近套上褚萧脖子，再勾脚抵他在地，朝两边奋力拉扯。
褚萧被勒得面色酡红，周身隐隐颤抖，抓住颈间的披帛撕扯一阵，突然止住了挣扎，抬眼病态一笑。
“你想杀我么？甚好。我此生只得你一知己，死在你手上，也魂归其所。”
他目光痴迷，半张着口，露出鲜红一道舌。又深重呻*吟，似是行床*笫事时溢出的丑声。
明玉恶心至极，使力勒他更紧。却听他说：
“可你前阵子已入宫拜谒，让大王认了脸。你在这里杀了我，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逃不脱罪。想是不久也追着我来了。好极！好极！我快活极了！”
他自抽搐着，陷进那古怪的巅峰快意里，明玉通身有如电贯，手上倏地涣散下来——
她竟忘了这一层。
褚萧于她是龌龊小人，在这阳城中却是深孚众望的七公子，党羽众多，姻亲强势，连史衡同他都能攀着叫声表舅。若图一时痛快除掉他，必逃不脱允阳王和附众的穷查追捕。而此处是褚策别馆，她是褚策家眷，到时自己命搭进去不说，连累褚策背上杀弟的罪名，褚策失势。
“你早先不敢见我，耗到我入宫拜谒后才来，就是算准我现在不敢动手。”明玉松手，愤恨低语。
“是。”褚萧笑，轻咳一阵，解下脖上缠绕的披帛，摊在掌中反复摩挲，脉脉望着明玉。
又是这种眼神，脓水一般粘滞，明玉气闷想吐。
自她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般望她。特别是特别，却让人惊悚厌恶。
要说男人看女人，不外乎倾慕、渴望、敬重、怜惜、宠溺，爱而不得的不甘，看不入眼的不屑，贪婪猥琐，下流挑逗。这些她都曾见过，都觉正常。可褚萧不是其中任何一种，如果非要形容，就似是孤魂野鬼立于坟茔之上，幽森望着阳间行走的活人。
他在船上是那样，在江北是那样。即便彼时在并州，她虚弱孤苦，于他来说垂手可亲芳泽。可他也是站在廊檐下，绣屏外，帷幔后，鬼魅一般痴痴看她。
她不知他想干什么，也不知从前造了什么孽才结下这苦果。只涨红脸低喝道：“你算对了，我暂不能杀你，滚！”
褚萧起身合门，轻声笑道：“玉儿不必动怒，我今次来只为看一看你，看足够了我自然会走。你方才想杀我，对我恶语相加，我都不会怪你，总好过从前你视我如尘埃，不肯同我说话。想来我这些年对你做的事，不是全没结果。”
明玉恨道：“自然不会没结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让我受的罪，我定会一笔笔向你讨回。”
“讨回？”褚萧轻叹，“玉儿想仰仗谁讨回？我三哥吗？”褚萧摇头。
“三哥自小受偏爱，与你我不一样。他向来狂妄自大、薄情寡恩，只珍惜自己。岂有我对你情深，又真会为你做什么事？我却因你费尽周折，把敏木尔那蛮子杀了，带你回中原。他眼下对你几分好，只因爱抢我东西，我不介怀，也不嫌你委身于他，还愈发好奇，他在你身上留了什么痕迹，你们日日相对又做了些什么。恨不能亲眼看看，由是日思夜梦，把能想到的全画了下来，对你更是恋慕…”
说到后来他兴奋无比，目泛精光，额上沁汗，身体有些微妙反应。明玉瞠目骂：“疯子！”甩袖离开。
褚萧踉跄几步，扯住她衣袖，面上犹是魔怔着：“君子求美，亦不在朝夕。你只需再在他身边呆一阵，我不介意。你再等一等，我以后事成，立即休了程馥，光明正大娶你…”
明玉回身，揪住他手中披帛夺回，突然听得远处一声雷霆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均是一震，循声朝南窗望去，遥见褚策站在水廊尽头。
他乍是一愣，而后暴跳如雷，从穆云山手里夺过一根乌金棍，沿水廊风驰奔走，穆云山与岳子期两人合力也没把他拉住。
他似是气得没了理智，边跑边抡着乌金棍猛敲石栏，石栏哐当断了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