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远抖着剑与铁蒺藜拉开距离, 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在宗意的协助下攻击到铁蒺藜的后勃颈。说来也奇怪,这铁蒺藜明显没有神智, 收到命令后便像个失魂落魄的傀儡,只会攻击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若是目标一朝丢失, 他们是靠什么追击的?

    难道……

    正想着,铁蒺藜双手攥到一起,竟然原地跳了起来合拳砸下,呼啸的风声有万钧之力,这一下要是被砸到定然脑门开花。楚湘远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一面要考虑如何退敌,一面还要考虑魔教的心思,此时见着铁蒺藜猛地攻来, 惊得险些咬到舌头,他蹭地一蹦三尺高, 长剑在铁蒺藜坚如垒石的胳膊上一挑,借力翻过身,正巧撞见宗意一把长刀虎虎生风,内力在长刀上灌满,荒沉斩下竟在铁蒺藜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豁口, 腐朽的肌肉外翻,青黑交杂透着死气。

    楚湘远抽空看了看手里的星辰剑, 又眼睛放光地看着荒沉, 大为羡慕道:“你这刀哪来的?工匠叫什么?介绍我认识一下——”他话音未落, 铁蒺藜再次攻来,星辰剑在半空一划从开阳勾到天璇,却依然只在铁蒺藜身上留下了几个微不可见的小点。楚湘远冷哼一声,手腕轻动,剑柄敲在铁蒺藜的手上,将他的蓄势一击打歪,随即左手拉住铁蒺藜的胳膊,脚下一蹬向侧边一拽,竟将铁蒺藜拽了个踉跄!

    果然,这傀儡虽然能挡百兵,却没有意识,平衡感为零!

    楚湘远对着宗意吼道:“喂!他脑子不好使,你跟他绕圈,他反应不过来!”

    宗意:“呵!”

    楚湘远跳脚:“你这是什么态度!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告诉你,我们大苍的姑娘都貌婉心娴,娴静端庄,秀外慧中,温柔可人……哎哟!别打岔,老子正说到关键的地方!”

    宗意:“背字典回家背去,大苍的姑娘知道你在大梁挨揍吗?”

    楚湘远和铁蒺藜打得热火朝天,宗意这边丝毫不受影响,长刀稳稳当当,不紧不慢地削在铁蒺藜的腿两侧,她一人应付两个铁蒺藜都能游刃有余,时不时还抽出功夫嘲讽楚湘远,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可这委实不能怪她,她在尧山的时候亲眼看见这群铁蒺藜上树爬墙蹦来蹦去,怎么可能没有平衡感?

    被楚湘远绕着遛弯的铁蒺藜猛地暴起,脑子不好使的它竟然反身一把拉住楚湘远的腿,将他倒提起在空中狂甩。

    楚湘远尖叫道:“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救命啊!”

    宗意:“找你的大苍姑娘救你啊?”

    楚湘远恨得牙痒痒,这人的嘴这么欠呢。

    满院子全是楚湘远尖叫的声音,宗意这才一改温吞的攻击,凌厉的刀风呼啸着卷在铁蒺藜两侧,两个铁蒺藜往前一扑,却见宗意收回长刀,脚下狠狠地在铁蒺藜膝上一踹,只听清晰的骨骼破碎,两个铁蒺藜的腿各被宗意踹碎了一条,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她方才的攻击全砍在膝肘处,每一刀都在上一刀砍的伤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点一点,缓缓见骨!

    宗意:“皮肉挺结实,我就不信连骨头都包装到位了!”

    她借力一蹬,窜到空中,破九霄在空中扭了个花,拔刀便斩,冷峻的刀风携有无尽的寒意,一刀便将铁蒺藜拉着楚湘远的那条胳膊斩歪了!

    宗意脚下如踏虚空,却见铁蒺藜反应极快,膝盖下弯竟要蓄力蹦起,楚湘远惊得嗷嗷直叫,宗意抬脚便踹,正踩在楚湘远身上,将这残剑楼的未来掌门一脚踹进地里,自己却蹭地跳开,刚巧避开了铁蒺藜的攻击。楚湘远莫名其妙遭此无妄之灾,揉着脑袋就要破口大骂,谁知头上笼罩一片阴影,他抬起头正撞见铁蒺藜那烧给死人的纸人般的脸向自己砸来,一声咒骂堵在喉咙口,求生欲爆棚,手指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强行顶上,愣是在胳膊都伸不开的狭小空间里扭着甩出了星辰剑法!

    北斗星辰咚咚咚在铁蒺藜身上连戳七下,铁蒺藜就像个漏气的皮球,被星辰剑法的浩然之气掀了起来,轰地一声倒在一旁。

    楚湘远死里逃生,喘着粗气道:“这位女侠,你怎么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打?我要是死了,逢年过节都要去你家纠缠你!哎哟……我的肚子!”

    此时宗意正脚踏西风,砰地踩在两个跪倒的铁蒺藜身上,青云直坠之力将两个铁蒺藜压进地里,彻底站不起来。

    宗意说:“好啊,来啊,腿先伸出来。”

    楚湘远蹭地抱起膝盖,怒视宗意。

    又废了三个铁蒺藜,但楚湘远仍未松气,以宗意这开过光的乌鸦嘴水平,想必后面还有一批铁蒺藜大军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上去送菜。

    他这口气悬之又悬,却见荒沉猛地闪过亮光,宗意长刀不减威势,竟将那把能把铁蒺藜的铁皮砍出花的锋锐之刀向他扔了过来!她怎么连句话都不说就搞偷袭!楚湘远全身炸毛,用从未有过的迅捷趴地上,生猛地表演了一回狗啃屎,荒沉从他头上飞过,刀锋上的睥睨寒意从他脖间窜过,如影随形地蔓延到了全身。

    骇然的威势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听宗意一声呼喊:“往哪走?”

    楚湘远难掩心间震撼,抹了一把冷汗,扭头看去,正见荒沉卡在树上,不偏不倚地拦下一个穿着黑袍的魔教弟子。

    宗意道:“一个人操纵这么多个铁蒺藜,不累得慌吗?”

    魔教弟子眼见着这两人弄死了四个铁蒺藜,越看越心惊,正想趁乱溜走,却被那恶鬼似的眼神盯上,如跗骨之蛆般杀气森森的目光将他扔到了砧板上,切了就能下锅。

    魔教弟子道:“我……别,我就是,路过,路过。”

    “我就知道有人操控他们!你知道还不告诉我,就是为了看我出丑?”楚湘远愤愤,又扭头怒瞪魔教弟子:“你路过个屁!老子今天因为你险些被这女人踹死,你等死吧!”

    你被她踹死与他有什么关系啊?魔教弟子两股战战,快哭了。

    宗意一把抽出荒沉,刀顺着魔教弟子的颈边轻轻掠过,他腿一软砰地跪下,求饶道:“饶命饶命!我也是没办法,被逼无奈,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冤枉好人……”

    宗意:“以前见到的魔教个个眼高于顶,傲气十足,今天这个怕不是个假的?”

    楚湘远:“少废话,想活着出去就说实话!魔教带了这么多铁蒺藜过来是干什么,和大苍突袭金乌城有没有关系?”

    宗意瞥了一眼楚湘远,这小子虽然偶尔有些傻,但在这些权谋事上却反应极为机敏。楚湘远,残剑楼,他真的只是为寻舅舅而来?

    魔教弟子道:“我就是个小喽喽,我不知道这些事啊!圣女要我们来此……”

    宗意忽然想起秦之之给她关于宗霓的信息,语焉不详,只有“魔教”二字。她思索片刻,正要开口,谁知那魔教弟子话音未落,寒光却至——宗意横起荒沉,将暗器挡下,却见那魔教弟子眼睛一翻向后倒去,脖间一根银针闪闪发亮。宗意霍然抬眸,一道黑影从墙边掠过,向着高墙后面跑去。

    楚湘远:“追!”

    二人对视一眼向前窜去,却见眼前忽然冒出一排铁蒺藜,巍峨地看着他们。

    楚湘远眼前一黑:“天亡我也。”

    宗意踹了他一脚,缓缓地提起了荒沉。

    宗霓翘着手指,惬意地吹了吹,丝毫不把正在咒骂他们的武林侠士放在眼里。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在场众多去江湖上跺两脚就天翻地覆的正派头领,还不是被她困在这,不甘不愿地成为一群拴了绳的家犬。

    真无聊啊,不如将他们都杀了,再放把火将武林盟烧成灰,可比拿着武林盟金印好玩多了。偌大江湖要是能被一小块金锭子号令,那还算什么江湖?

    宗霓缓缓站起身子,众人的目光登时凛冽,生怕这妖女又弄出什么让人来不及反应的幺蛾子。宗霓轻笑一声,她本就修了魅惑人心的功法,笑声轻盈绵软,但听在诸位侠士,尤其是热血方刚的男儿耳中,便成了催魂夺魄的媚笑,纠缠在他们骨子里,甚至还有几个年轻的抵抗不住,竟一朝失魂落魄,肺腑俱被击碎,当场便晕死过去。

    “果然是魔教的妖女,修些见不得人的毒功!”

    “有本事真刀真枪地跟我们打,下毒算什么本事!”

    祁家的弟子怒道:“妖女!真是欺人太甚,把我家少爷还回来!”

    瞧瞧,这就是自诩正派的人,高高扬起的嘴脸上挂着道貌岸然,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还不如市井家泼辣的妇人骂的花样多。

    宗霓将手按在桌上,也没见她用多大力气,那梨木的八仙桌竟砰地碎了。宗霓长袖忽起,众人只觉四周沉静的空气以宗霓为中心旋转起来,破碎的木片顺着风在高空四散竞飞,只见宗霓手掌一摊,木片收了命令,风驰电掣地刺了过来,众侠士或推桌子或蹲下,没处躲的被木片扎成刺猬,庭院里哀嚎四起,翁无声碍着面子没躲开,衣衫也被刮烂了几处,怒气冲冲地瞪着宗霓。

    这魔教的妖女年纪不大,武功恐怕还要在他之上,真让人心惊。

    “你长得这么丑,别跟我说话,我不乐意听。”宗霓说,“祁家好歹也是十八庄之一,就不能派出个盘靓条顺会来事儿的小鲜……公子吗?”

    祁家弟子面红耳赤,想往后退,却被醒过来的祁家老太太一拐杖顶了回去,老太太瞥了一眼那弟子,被众人扶着直起身子,说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为侠者在乎什么长相?纵然倾国倾城,但为祸人间,造尽杀孽,也该被千人唾面,不得好死!”

    “哎哟,好凶啊!”宗霓娇笑着说。

    暮老抬起一掌拍在祁家公子身上,将那看起来就很弱鸡的未来掌门拍得当场吐了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暮老声音宛若生锈的铁锯卡在木头上,剐蹭两下被从中掰断:“老太太说话当心,多说一个不好听的字,你孙子都得挨一巴掌。看看是您的嘴硬,还是祁家大少爷的身板硬。”

    “你们这些畜生!”祁家老太太身子又晃了晃,众弟子一个头两个大,瞪着宗霓的眼睛带刀,恨不能从他们身上刮下肉来,万千咒骂憋在心里出不来,生怕少爷被当成猪给剁了,个个脸憋得通红,眼睛冒出火来。

    宗霓道:“翁盟主,这金印,你交还是不交?”

    “你休想。”翁无声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祁家老太太怒道:“翁无声!我祁家助你登上盟主之位,就是让你这杂碎背信弃义的不成?!”

    翁无声冷道:“将武林盟主之位让给魔教,就不算背信弃义了吗?让魔教这等祸国殃民之辈来统率武林,就不算背信弃义了吗?在他们手底下死的也不光你祁家人!”

    祁老太太:“他们能跟我孙儿比吗?”

    其余几个惨作炮灰的小弟子所在门派登时怒了,看着祁家顿时色变:“怎么?就你们祁家是人,我们师弟就不是人了吗?”

    “祁家这些年自称是十八庄第一庄,在大苍横行霸道无所畏惧,甚至都敢与官府起争端。现在看来,以前的谣传未必空穴来风,当侠者无道,算什么名门正派。”

    祁老太太脸色忽青忽白,怒火攻心,又是一波将晕未晕。

    正派好汉们吵起架来也十分聒噪,宗霓甩了甩手:“我累了,都杀了吧。”

    宗霓转身欲走,忽听一声疾喝。

    “慢着——”

    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楚凌寒推开身边护卫的弟子,上前一步道:“姑娘留步。我有一点疑惑,想请问姑娘。”

    宗霓挑着眉问:“你是谁?”

    残剑楼的弟子登时怒了三分,却都被楚凌寒一一拦下,楚凌寒对宗霓抱拳一礼道:“在下乃残剑楼掌门楚凌寒,未报家门,是我怠慢。”

    宗霓轻笑:“哦,没听过,也无妨。说吧,什么事?”

    楚凌寒道:“将魂七年,魔教初建,逐渐在中原扩张势力,到此任教主方达顶峰,可说是大宣的第一大派。但魔教第一位教主与第一任武林盟主师出同门,离世之前立了教规,魔教不得掺和武林盟之事,此事是真是假?”

    宗霓点头:“真。”

    楚凌寒道:“那姑娘现在的做法,岂不是有悖祖训?”

    宗霓道:“祖训?与我何干?”

    楚凌寒一愣,宗霓说:“你们这些江湖人总是这规矩,那条文,用条条框框将自己关在牢笼里,风吹日晒雨淋不着,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祖上立了规矩,是祖上的事,我们听不听,是我们的事。既然翁无声不交金印,你们也不乐意我们圣教称霸武林,那便都去死吧,黄泉路上,记得给自己的老祖宗讲清楚灭门原因,多磕几个响头。”

    郑参天怒道:“小辈无礼!留下解药!”

    宗霓转身便走,魔教弟子蜂拥而上,众武林侠士以郑参天和楚凌寒打头,与魔教成对立之势,暮老咳嗽两声招了招手,高墙四周忽然涌出十余个铁蒺藜,正气势汹汹地走来。

    一个魔教弟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低声对宗霓说道:“启禀圣女,教主不知被何人拦在虬龙江畔,情况……不太妙。”

    魔教打的主意是宗意在金乌城威压武林盟,给教主争取时间,由教主暗袭大苍在尧山的大营,同时拿下武林霸权和大苍太子,谁知竟然出了偏差,莫非是步陈在搞鬼?这人果然松懈不得!

    宗霓眼神顿时犀利,大声道:“暮老,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活的都不留!”她匆匆带着那小弟子向门外走,长长的衣袖在门外一闪而过,楚凌寒火冒三丈,若是此时被宗霓跑了,他们的解药怕是难要了!

    众人拔腿便追,却被魔教拦住,两方剑拔弩张,忽听高墙外一人朗声道:“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

    话音刚落,又是砰地一声,一个被砍烂的铁蒺藜尸体轰然落在众人之间,惊得两方人马匆匆后退,又齐刷刷地看向高墙之上。

    宗意扛着荒沉坐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而此时,宗霓的身影正好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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