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知道这个岛上到处都有花九的暗哨, 他们盯着岛上所有人的举动,每天一一汇报给花九。

    但是她没有想到花九这魔头半夜不睡觉,专门派人来盯她,且喜好神出鬼没, 与她玩老鹰捉小鸡这个游戏。

    叶蓁蓁自然是那只被捉的小鸡。

    她被花九拎着, 瞬时窜入了一棵树上, 待温子卿走远, 又从这棵树上窜到了另外一棵上。

    叶蓁蓁虽然在修仙的世界里混过, 也踩着仙剑满天飞过,但还是头一回如此颠簸上下飞窜, 如同坐了过山车。

    大抵是太久没飞了, 这么一上一下, 她居然有点儿晕。为了防止自己被花九甩了出去,晕头转向的她下意识的抱住了花九的腰。

    抱住了,才知道这魔头的腰还真细。

    在这魔头还是宫无弦的时候, 他时常穿着一身月白衣裳, 用腰带束好,如一根挺秀风雅的修竹。那时她便看出来了, 这魔头有一把好腰,直到如今真正上手, 不禁叹道, 果然好腰!

    花九不妨被叶蓁蓁这么一搂, 脚下动作稍稍凝滞了一下, 差点栽下了树。但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绝顶高手, 凝滞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便稳住了身形,飞快的从一棵又一棵树顶掠过,便是在他怀中的叶蓁蓁也丝毫没有发现端倪。

    片刻之后,花九脚踩着树顶,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叶蓁蓁发现前方的温子卿也停了下来。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脸朝她这个方向转过来,难得的透出几分茫然。

    就在他等了没多久,小林的另一端遥遥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佝偻,每走一步几乎都要喘一口气,却是五毒教的阎长老。

    阎长老本是五毒教高高在上的长老,落入这幽冥岛之后,沦落到和一群小辈争活命的机会,原本就已经形容苍老的他,在这个岛上度了大半年的时光,精神被消磨了大半,这样望去,犹如风中残烛。

    叶蓁蓁估摸着,这阎长老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温子卿听见脚步声,警惕的朝着阎长老的方向转过去,犹疑道:“阎长老?”

    阎长老握着拳头重重的咳了一声。

    温子卿从袖中摸出了一块玉佩,因为夜色的原因,叶蓁蓁瞧得不太清楚,依稀看得出来是个月亮的形状。

    温子卿用手指摩挲了一遍,举起这块玉佩,低声问道:“你如何有我父亲的玉佩?”

    阎长老上前一步,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用恭敬的声音唤了一声:“少主。”

    温子卿面色微变,斥道:“阎长老是五毒教的大长老,温子卿当不起这一句少主。”

    阎长老也不急,淡声问道:“不知温公子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

    温子卿面色变幻了几许,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温公子从小在乡野长大,家庭和睦,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六岁时,被药师谷的谷主带回去,养在了身边,旁人只当温公子不过是药师谷里的一个小药童,温公子自己心里却清楚,这个带你回去的男人其实是你的生身父亲。”

    温子卿面色瞬时变冷:“你如何知晓的这么清楚?”

    阎长老微微一笑,用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温子卿:“纵然不能公开父子的关系,但是谷主待温公子却是极好的。温公子私下为红枫山庄的大小姐诊治,失了这双眼睛,谷主也没有责骂,这么多年来反而尽心尽力为温公子寻找医治的法子。”

    温子卿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几分暖意:“不错,虽然不能以父子相称,但父亲待我的确不同一般。只是这与你五毒教又有何关系?”

    “温公子莫急,听老朽慢慢道来。温公子只知谷主是江湖中人人敬重的侠医,却不知,大侠的身份不过是一层掩饰罢了。”

    温子卿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温公子大概已经猜到了。”阎长老抚了一抚雪白的长须,“医毒本来就是一家,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五毒教,药师谷……都不过是主上的一念之间,谁说正邪不两立,主上偏偏要通吃黑白两道,既做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五毒教教主,又要做那人人敬仰的药师谷谷主。虽然主上没有当众公开温公子的身份,不过凭着这一段血缘关系,老朽唤一声少主,温公子还是当得起的。”

    “父亲他……父亲他……”虽然凭着温子卿的聪明,早已猜出真相,不过听阎长老这样说来,他还是受到了一番打击。

    似乎一下子,父亲那高大伟岸的侠医形象在眼前轰然倒塌了。

    叶蓁蓁也没有想到,药师谷的谷主竟然是五毒教的教主。

    如果侠医的真实身份足以令温子卿大受打击,那么接下来的话,就是导致温子卿最后自尽的真正元凶。

    那阎长老看见温子卿满脸倍受打击的样子,倒也不意外。

    他侍奉教主多年,虽然从未与温子卿正式见过面,但在背地里也算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他当然清楚他的父亲在他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也知道他有多么敬重他的父亲。

    过了好久,温子卿才总算从这番打击回过神来,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低声道:“这玉佩父亲随身二十年,从不离身,这番他将其交予你,定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阎长老颔首:“不错,查到少主竟被花九虏至幽冥岛,教主他设计了一番,叫我名正言顺的来到这座岛上,为的就是找寻少主。”

    温子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高兴,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父亲他让你过来救我的么?”

    阎长老却摇头:“不,少主,我不是来救您的。”

    温子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灰败之色一下子笼罩了他的五官。

    “此番老朽前来,是奉教主之命,取回少主体内的蛊王,以免它落入幽冥手中。”

    温子卿震惊:“我体内的蛊……王?”

    “少主有所不知,您生来便有心疾,这病症世间罕见,药师谷上下皆束手无策,半岁时,少主便因这个病故去了。谷主思子心切,拿出了五毒教的镇教之宝蛊王种在了少主的体内,才让少主死而复生。这么多年的相处,也算是全了你二人的父子之情,只是谷主有时候也会疑惑,眼前活着的究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蛊王。”

    温子卿面色霎时变得雪白一片,连身形都微微晃了一下:“那么你说,我是温子卿,还是蛊王?”

    阎长老迟疑了一下,答道:“连教主都不清楚的事情,老朽自然也不知。”

    “父亲还说了什么?”温子卿花了极大的力气才问出了这么一句,就像一个罪犯等着最后的审判。

    “教主说,也许二十多年前让少主死而复生本来就是一件错事,”

    温子卿一脸像是要哭的表情:“他果真是这么说的么?”

    “教主还说,他与您之间的父子缘分已尽,若是您还念父子情分一场,便将五毒教至宝蛊王归还,如此,便再也两不相欠。”

    温子卿茫然的后退了一步,形容憔悴,满脸颓败,一时间心如死灰。

    “他果真不要我了么。”风中传来他的低声喃喃。

    叶蓁蓁听着他的这句绝望的低声喃喃,心头竟隐隐腾起一丝撕心裂肺的悲伤。

    她没有见过药师谷谷主,但是她知道,药师谷谷主是温子卿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个人,若温子卿满心阳光,那药师谷谷主便是那光源。

    温子卿努力的想活着回去见那人,那人却告诉他,你不必回来了。

    努力活下去的希望彻底被掐灭,那么,活着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回去让那人亲手拿着刀,剖开自己的胸膛,取出蛊王么?不如自己识相一点,将蛊王主动归还,或许,还能成全那一点点的父子情分。

    现如今,她总算清楚温子卿自尽的原因了。

    阎长老就是温子卿的催命阎王,这一世里,或许是因为即将要油尽灯枯,阎长老不得不提前向温子卿讨回蛊王。

    只是他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叶蓁蓁。

    叶蓁蓁给花九一个眼色,示意他带自己下树。花九轻身一纵,便带着她落回了地面。

    叶蓁蓁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悄无声息的靠近那阎长老,在他后脑勺上一拍,阎长老便倒了下去。

    她丢掉石头,去看温子卿,却见那青年满脸仓皇的表情,失魂落魄的站在月光下,恍若对眼前的动静一无所知。

    叶蓁蓁上前握住了他的双手,低声急急唤了一句:“温大哥!”

    将他的双手纳入自己的掌中,才发现这双手已经是满手冷汗,冰凉冰凉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听见他这一声轻唤,温子卿才回过神来,讶然道:“青瑶?”

    “对,我在!”

    温子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白了下去。

    叶蓁蓁却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低声道:“温大哥,不要怕。”

    只是没抱多久,她就被花九拽开了,抬眼时,温子卿已经落入了花九的手中。

    他一手扼住了温子卿的脖子,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蛊王?真是没想到温公子身怀这样的宝藏,是我眼拙了。”

    叶蓁蓁怒目而视:“花九!你别伤他!”

    花九啧了一声:“瞧瞧你,被父亲抛弃了,却还有一个好姑娘这么紧张你,这命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章节目录

每次穿越都遇到那魔头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秦灵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秦灵书并收藏每次穿越都遇到那魔头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