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叶蓁蓁与殷白月出现在妙音山庄的大门处,守门的侍卫看了看二人, 认出其中一人是琥珀姑娘,另外一人面容有些陌生。

    不过这妙音山庄每天人来人往,多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他倒也没有在意,例行问道:“可有通行令牌?”

    叶蓁蓁拿出了折羽的腰牌。

    守卫看了一眼,立刻恭敬道:“原来是副庄主身边的人,两位, 请。”

    叶蓁蓁快速的跨过门槛,与殷白月一起朝着长街走去, 许是有些心虚,到最后她也没敢回头看一眼。

    两人一路疾走, 趁着城门没有关,出了城, 城外早有一辆备好的马车等在那里。

    殷白月掀开车帘,对叶蓁蓁道:“事不宜迟,你先进去, 我来赶车。”

    叶蓁蓁抱着春水剑, 坐进了马车之中。

    因是夜色赶路, 路面不平, 马车走的极为颠簸。

    叶蓁蓁抱剑倚在车壁上, 自始至终面色阴沉, 她在思考着, 若是偷袭殷白月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这个殷白月心怀叵测,若是活着,对折羽来说是个非常大的隐患。

    既然她已经决意离开这个世界了,那么,在离开前就让她为折羽做最后一件事吧。

    虽然怀着偷袭的心思,但是直到下一个城镇叶蓁蓁也没有动手,因为她摸不清殷白月背后的势力,如果殷白月背后不止一人,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斩草除根就有些麻烦了。

    所以她在等,等殷白月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到了城镇之后,殷白月提议下车去采购一些补给。叶蓁蓁点头同意,抱着春水剑下了车。

    “等等,这把剑太显眼了。”殷白月从车里取了一件旧衣裳递给叶蓁蓁。

    叶蓁蓁用这件旧衣裳将宝剑裹住了,跟着他,朝着街上走去。

    一路行来,果然如殷白月所说,江湖已经变了天。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武林盟,只有花神教。折羽一统江湖,是武林的王,除了个别难啃的骨头,几乎所有黑白两道的门派都对花神教俯首称臣。

    通缉殷白月的画像几乎贴满了整个街道,叶蓁蓁停了下来,看着上面的内容。

    上面给殷白月安的罪名是背叛神教,劫走教主夫人。

    叶蓁蓁苦笑,看来折羽已经发现她是跟着殷白月一起走了。

    “有人来了,快走。”殷白月在她身边低声道。

    叶蓁蓁连忙跟着他一起离开。

    好在他二人出城之后,殷白月又给两人换了一张极为普通的脸,因此走在人群中倒也没有什么人注意。

    叶蓁蓁看着殷白月拎着大包小包,放入了马车中,倒真有几分做好长期逃亡的准备。

    做戏做足,这个殷白月还是有几分心机的。

    她问:“你打算往哪里逃?你也看到了,如今到处都是他的人,这个江湖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殷白月放下手里的最后一个包裹,回道:“只要我能顺利出海,他便再没办法抓我。你呢?”

    “我?”叶蓁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从今往后便四海为家。”

    “妙音山庄怎么办?”

    “整个江湖都是他的,区区妙音山庄又算得了什么?他喜欢,便赠予他罢。”叶蓁蓁淡声道。她说完了这句话,坐回了马车之中。

    “若你信我,可随我一起离开,‘七伤’我虽解不了,但至少可以多保你几年性命。”殷白月坐在车前,沉默片刻说道。

    马车里的叶蓁蓁并没有回应。

    他顿了一下,挥下一鞭子,驱着马车离开。

    马车在路上走了一天,夕阳渐沉,暮色四起,浓墨一般的夜色慢慢的笼罩在了大地上。是夜,天上并无一颗星子,只有孤零零的一轮冰月遥遥挂在漆黑的夜幕中。

    月色里,一辆马车停在了山脚下,接着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探出来一个脑袋,正是赶了一天路的叶蓁蓁。

    她抱着春水剑探身出来,警惕的看了殷白月一眼:“怎么不走了?”

    殷白月面露歉意,低声道:“抱歉,秦庄主,我骗了你,既到了此地,随我走一趟吧。”

    叶蓁蓁早知他不怀好意,倒也不意外,只是面上装作十分惊讶:“你、你居然骗我!”

    “秦庄主,请。”殷白月朝她伸出手。

    叶蓁蓁道:“若是我不随你走呢?”

    “那在下只好采取一些不太礼貌的手段了。”殷白月温柔的笑着说道。

    叶蓁蓁下了马车,叹了口气,道:“那便随你走吧,反正我中毒已深,不怕你害我性命。”

    “在下保证,绝对不会伤害您的性命。”

    叶蓁蓁抬步跟着殷白月一同往山上走去,越走,越觉得此山此路十分眼熟,直到走到了半山腰,她忽然想起,这不就是神木峰通往断魂崖的路么!

    果不其然,殷白月带着她来到了断魂崖。

    山崖前,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一道人影立在冷月之下,背影显得十分孤寂,直到他慢悠悠的转过身来,叶蓁蓁惊呼道:“周海!”

    原来自从周海从妙音山庄离开后,就失去了踪迹,无论折羽派了多少人马出去,最后都无功而返,竟没有想到他和殷白月勾搭在一起了。

    周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朝前走了几步,怔怔的盯着叶蓁蓁,叹道:“像,愈发的像了,不过丫头,今日我可不会再上当。”

    叶蓁蓁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趁着他神志混乱的时候假扮林妙音诓骗他一事,她道:“你让殷白月把我骗到这里来做什么?”

    “自然为了引我那好徒弟前来。”周海面上显出几分愤恨之色,“他整日躲在妙音山庄,若不劫你过来,他又怎么舍得出门。”

    叶蓁蓁狐疑道:“只有你们二人?”

    “自然只有我们二人。”周海道。

    “那便好办了。”叶蓁蓁拔剑出鞘,一剑干净利落的劈向了离她最近的殷白月。

    殷白月没有防备她会忽然出手,且出手速度如此之快,那春水剑出鞘了是必要见血的,一道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殷白月抬手挡住脸,剑气从他的胳膊上划过,瞬时一截袖子飘落了下来,手臂微微一凉,血流如注。

    就在剑刃再次到达殷白月的面前时,一道木杖挡在了他的面前,替他隔开了剑刃。

    “多谢。”殷白月低声对周海道,连忙后退几步,远离叶蓁蓁。

    叶蓁蓁立时攻向周海,她出招凌厉,毫不留情,几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海与她对打,越打越心惊,他震惊道:“你的武功……他竟把天相神功传给你了!”

    周海会震惊叶蓁蓁毫不意外,因为自从上次妙音山庄一战之后,折羽知道了天相神功的缺陷,便依叶蓁蓁所言,将两块青龙令合在了一起,修习了缺失的那部分。

    天相神功在江湖上失传已久,流落到天山派掌门手上也只是残缺的孤本,天山派掌门宠爱弟子,在他们每个人十八岁生辰的那天都会送他们一套独门功法,天相神功便是周海获得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秦风知道天相神功是残缺的之后,便满江湖的跑,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帮他找齐残缺的那一部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将东西送出去,自己就被周海用毒暗算了,伤心至极的秦风默默的将缺失的那一部分刻到了青龙令上。

    叶蓁蓁从昏迷中醒来之后,折羽便将完整的天相神功传给了她,还渡给了她二十年的内力,因此周海才会大惊失色。她此刻又有春水剑这样的神兵利器在手,即便是周海加上殷白月二人,一时居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在叶蓁蓁伤了周海之后,周海想了想,估摸着折羽也快到了,若是再制服不了叶蓁蓁,他和殷白月就只剩下被折羽围剿的下场,因此他咬了咬牙,对殷白月道:“我们走!”

    殷白月犹豫了一下,跟着周海一起离开了。

    叶蓁蓁没有去追,一是怕有更多的陷阱,二是她的确也制服不了他二人,此行虽然没有解决隐患,但至少知道了是谁在背后算计折羽。

    周海和殷白月离开之后,叶蓁蓁握着春水剑,站在了断魂崖前,她朝下方望了一眼,只见一片暗沉沉的,连月光都无法抵达。

    秦结衣就是满怀着恶毒的诅咒从这里跳下去的,按照以往的穿越经验,虽然能帮助任务委托人完成心愿,但是最终却改变不了任务委托人的命运。

    也就是说,她也要从这个断魂崖上跳下去才能顺利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要不要跳呢?

    “不要跳!”一道凄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叶蓁蓁的背影僵了一下,她转身,看见折羽正小心翼翼的朝自己靠近。

    他满面惊恐,神色苍白,低声道:“衣衣,站在那里,不要乱动。”

    叶蓁蓁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到了一颗小石子,那石子瞬时便滚落下了断魂崖,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她道:“别过来,停住,再动一下我就跳下去。”

    折羽果然停下了脚步,紧紧的将她望着:“衣衣,别胡闹了,随我回家。”

    叶蓁蓁摇头:“我不回去,你这个骗子,我都知道了。”

    折羽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张了张口,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什么解释都是苍白的。

    因为一开始他的确是怀着恶意接近秦结衣的。

    “你告诉我,我真的只是生病了吗?”

    “……不是。”半晌,夜风送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你中了毒,毒名为‘七伤’,是我亲手下的毒,一个月一颗,你吃了六年,吃到最后,毒入心脉,无药可医。”

    “那我再问你,你真的是折羽吗?”

    “折羽是我的真名,但我的真实身份是花神教的教主,我进妙音山庄,是为了对付武林盟。”

    “好,很好!”一滴温热的泪珠从叶蓁蓁的眼角滑落,被冰凉的月色映照着,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从折羽的角度看过去,她瘦弱的身形映在月光里,如一片风中的残叶,仿佛只要风再大一点,便会被吹落到那悬崖之下。

    “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绝不隐瞒,你随我回去,我们慢慢说。”折羽满面惨白之色,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叶蓁蓁垂眸看着他的手掌,春水剑被她握在了手里,剑刃上的血珠经过夜风一吹,早已凝固了起来。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所说爱我之言,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他高声道。

    叶蓁蓁笑了起来,月光罩在那一张素雅的面庞上,轻柔、美丽,又是那么的不可捉摸。

    她知道是时候说再见了,她贪婪的盯着折羽的面庞,在她的眼底深处,清晰可见对面那青年面上的惊恐、绝望以及癫狂。

    她抬起手中的春水剑,狠狠的划向了颈边。

    “不要!”耳畔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呼声。

    “咣当”一声,春水剑从她手中滑落,不断有血红色的液体从她喉间涌出,在她的身上开出巨大的血花。倒地的瞬间,她看见折羽朝着他奔过来,许是月色不太明亮,许是夜风太疾,他的身影都模糊了。

    折羽将她抱在了怀里,怕她痛,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去抱,可是不用力,他又怕自己再也抓不住她了。

    叶蓁蓁呕出了一口血,低声道:“殷白月和周海勾搭在了一起,你要小心他们。”

    “衣衣,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死,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求你不要离开我……”平时叱咤风云的一个人,此刻在她的面前崩溃大哭,像个脆弱的孩子。

    叶蓁蓁心口像是被人塞入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来。她抬手,抚了抚他的面庞,笑道:“我要走了,你在这个世界要好好的,你记住,这并不是诀别。下个世界,我会再找到你。”

    “衣衣……”

    叶蓁蓁满脸是血的笑了笑:“其实,我不叫衣衣,我叫蓁蓁。”

    蓁蓁……

    折羽呆了一下,似乎,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也曾告诉过他,她叫蓁蓁,其叶蓁蓁的蓁蓁。

    在他发愣的瞬间,叶蓁蓁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他,翻身滚入了断魂崖之中。

    她展开自己的双臂,想象自己成了一只鸟儿,正飞向那遥遥的天际。

    与此同时,脑海中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伴随着系统满屏撒花的表情。叶蓁蓁的灵魂被一股力道从秦结衣的身体中拽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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