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翻了大概三四具尸体之后, 终于找到了萧锦丞。

    青年此刻一脸青白之色,形容憔悴异常, 孤零零躺在冰冷的木台子上,胸口还有微弱的呼吸。

    “萧锦丞!萧锦丞,你醒醒!”叶蓁蓁唤了他好几声,确认他已经神志昏迷,不会突然醒过来,便放心的背起他朝着外面走去。

    马车停在义庄的外面,双喜看见她背了一个人出来, 大吃一惊:“我的天,思容小姐, 你怎么背了具尸体出来,小心被传染!”

    “他没死, 过来帮一把手。”叶蓁蓁道。

    双喜立时过去一起将萧锦丞放入了车内。

    “回去吧。”叶蓁蓁坐到了萧锦丞的身边,对车外的双喜道。

    “诶。”双喜拿起马鞭, 驱车离开。

    叶蓁蓁拿出清水和帕子,小心翼翼的将萧锦丞满面的尘灰擦干净了。看着面前这张俊朗又熟悉的面容,叶蓁蓁的心口隐隐泛起一丝窒息的疼痛。

    那是谢思容的残念。

    她按住了心口, 深吸一口气, 从包裹里拿出谢思容姐妹带过来的药箱, 药箱里装了不少药物, 这些日子施放出去了不少, 还剩下一些解毒的药丸, 虽然不能对症下药, 但是好歹能缓解毒性,吊着萧锦丞的性命。

    她带着萧锦丞回到了客栈中,让掌柜的给他开了一间新房。

    谢云裳在客栈中等了她们一上午,见叶蓁蓁与双喜扶着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立时走上前帮忙:“容容,这人是谁呀?”

    “萧锦丞。”叶蓁蓁道。

    谢云裳呆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她扒开了遮住他面容的乱发,直到青年的模样一览无余的呈现在她的面前,谢云裳才如梦初醒一般,怔怔道:“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云裳认识萧锦丞叶蓁蓁倒一点儿也不意外,名满京都的贵公子,名门闺秀谁人不识,况且谢云裳与萧锦丞也算得上旧相识。

    谢云裳幼时调皮,曾多次偷溜出府玩耍,有一次她玩耍玩得忘了时间,身边的小伙伴又都回了家,只留下她一个人被困于一颗树上,在上面待了半日不敢下来,眼看着天边的夕阳光芒越来越弱,天色越来越沉,谢云裳心中焦急无比。

    还好一名少年从树下路过,发现了她。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少年仰着头,英俊的面容映在温暖的夕阳里,温声对她道:“你别怕,跳下来,我给你垫着便是。”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人是萧锦丞。

    虽然再未见过他,他那日仰着头在夕阳里说话的样子却深深的映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万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见到萧锦丞。

    一个名门贵公子,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个边陲小城里?

    叶蓁蓁也不能给她答案,因为谢思容也不知道萧锦丞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宁丰城内。她看着谢云裳呆愣又欣喜的面容,心中有了计较。

    她将萧锦丞放在了床上,从包裹里拿出药丸交给谢云裳:“他中了毒,这几日就拜托你照顾他,若他问起是谁救了他,你便说是你。”

    “为何?明明是容容你带他回来的。”谢云裳不解。

    叶蓁蓁将谢云裳按坐在萧锦丞的床边,微微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云裳,我问你,若是你出门撞见了感染疫病的萧锦丞,你会救他吗?”

    谢云裳点头,说:“我会救。”

    “你我姐妹一心,我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谁遇见了他,都会出手相救的,所以是谁救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谢云裳似懂非懂。

    叶蓁蓁又道:“况且,他病得如此严重,接下来的几日你必须衣不解带的照顾他,他才有可能活命,而我只是带了他回来,他若能活下来,你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明白了,容容,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谢云裳点头道。

    有了谢云裳的承诺,叶蓁蓁放下心来。反正萧锦丞只是中毒,并非真的感染疫病,她倒不担心谢云裳会被感染,她担心的是整座宁丰城百姓的性命。

    根据她的推测,以往她的每次穿越都会引起一些蝴蝶效应,改变原本的命运走向。这次也一样。

    这次疫病是有人故意为之,按照谢思容的记忆,到了此时霍岚将军应该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虽然没有完全的解毒之法,但至少控制了毒源,减少了受害者的人数。

    但是她出去一趟,发现中毒的人非但没有变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再这样下去,宁丰城将会变成一座死城。

    这些天她和谢云裳也寄了不少家书出去,但没有一封得到回应,叶蓁蓁猜测,应该是幕后之人知晓了她和谢云裳的真正身份,截走了这些家书。

    她也试着以谢将军之女的身份求见霍岚大将军,但无一例外的被人拒绝了。

    叶蓁蓁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若是整座宁丰城都没了,她和谢云裳也将没命回去。

    所以她决定出城一趟,想个办法让谢家派人前来支援。但是此刻宁丰城城门紧闭,门口处有重兵把守,只有在傍晚的时候霍家军进城来,将义庄的尸体运出城外焚,才会开一次城门。

    叶蓁蓁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跟着运尸的车队一起出城。她想过伪装成尸体,但是这个操作难度太高了,毕竟是死人还是活人,那些士兵还是能分清楚的,所以只剩下了一个方法,那就是趁城门大开的瞬间,驱马冲出去。

    夕阳一点点的被暮色吞没,只余微弱的光芒笼罩着整座城。

    叶蓁蓁骑着马藏身在一条小巷子里,看着运尸的车队从眼前走过。由于这些天中毒而亡的人越来越多,运送尸体的车子由原本一个大板车换成了三个大板车,每个车上都层层叠叠装了不少尸体,有城中的百姓,也有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

    由于他们都是“感染疫病”死的,除了运送尸体的军队,街道上再无一道人影。

    待车队从眼前走过,叶蓁蓁驱马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慢吞吞的跟在车队的后面。

    厚重的城门“吱呀”一声从两边打开,运送尸体的车队缓缓的走了出去,在城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叶蓁蓁扬鞭挥下,驱马朝着城门的方向冲过去。

    守门的士兵大声叫道:“停下来!停下来!”

    叶蓁蓁挥出一鞭子,那汗血宝马受了刺激,四条腿猛地一蹬,高高腾跃起来,在城门合起的瞬间,跃了出去。

    看着大门在身后合起,叶蓁蓁松了一口气,她再次扬鞭,打算驱马快速离开,没想到座下的骏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之声,两只前蹄高高扬起,竟然直立起来。

    它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发狂一般的将叶蓁蓁从背上甩了出去。谢思容这具身体虽然精通马术,但到底只是个普通的姑娘,没有飞天遁地之术,叶蓁蓁被甩出去的瞬间犹如一只断了翅膀的孤雁,狠狠的朝地面砸落下去。

    就在叶蓁蓁以为自己会摔得头破血流之时,扬起的尘土之间依稀掠过来一道人影,接着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将她拦腰抱起,一个纵越,落回了马背上。

    那人用一只手牢牢搂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腾出空来,握住了缰绳,紧紧将发狂的骏马扯住。

    过了好一会儿,发狂的骏马终于停止了躁动,彻底安静了下来,叶蓁蓁这才有机会回头看向那个抱住了她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眸子。

    那眸子像极了四月里的春水,盛满了盈盈的月光,微风拂过的瞬间,温柔、澄澈又如此的令人惊艳。

    眸子的主人有着一张俊朗的面庞,五官像是有人精心描绘出来的一般,温雅中透着清贵。

    若只是单看这五官,会以为他是哪家的翩翩公子,偏偏右侧的脸颊上,从眼尾到嘴角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伤疤。那伤疤颜色极淡,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岁了,虽然经过了岁月的打磨,可是看起来依旧有几分触目惊心,让人不禁联想到当日战况的惨烈。

    本该是一个极为清雅的贵公子,却因着这道伤疤,为他的平添了几分煞气和凌厉。

    叶蓁蓁看着这张熟悉中带着点陌生的面庞,一下子呆住了。

    她怔怔的望着这个魔头,这一世里,他还是那个模样,只是脸上多了一条伤疤,像他,又不太像他。

    叶蓁蓁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了这道长长的伤疤,直到眼前这人轻轻唤了一声“容容”,叶蓁蓁才如梦初醒,被烫着了一般的缩回了自己的手。

    “为何看呆了?”他问道。

    叶蓁蓁飞快的搜索着谢思容的记忆,越搜索越是心惊,谢思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让她有点不太确信。

    “怎么,才几年不见,便不认识哥哥啦?”他低声笑道,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叶蓁蓁震惊的睁大了双眼,这才确认,谢思容的记忆没有出错。

    在这一世里,这个魔头是那个二十岁便战死沙场的谢家养子,谢忘言。

    谢忘言比谢思容大了十岁,谢忘言战死沙场的时候,谢思容不过才是个女孩儿,兄妹俩本来见面的机会就少,七年的时间过去了,谢思容对这个记忆里早逝的哥哥早就印象模糊了,因此叶蓁蓁一看到这个魔头,不太确认他的身份。

    不过在谢思容的记忆里,谢忘言不是二十岁就战死沙场了吗?他怎么回来了?

    看着谢忘言右脸上的伤疤,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浮出了水面。

    那日系统传送数据出错,竟然将她传送到了七年前谢忘言战死沙场的那日,她阴差阳错的用谢思容的寿命换了谢忘言的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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