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忘言读完了愿大师留下的信, 立即命人备马,往护国寺的方向赶过去。

    急促的马蹄声敲打在地面上, 扬起一路飞灰。

    谢忘言面色微沉,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信中的内容。了愿大师留给他的信并不长,上面只是简单点明了他阳寿已尽,而命不该绝的那人是谢思容,是有人强行逆转命数,以命换命,因此遭到了天谴。

    叶蓁蓁以命换命之事, 只有他和鬼面二人知晓,了愿一言点破, 他如何不惊。

    护国寺建在郊外的苍梧山上,谢忘言一路疾驰, 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山寺前。悠悠的钟声从大殿的方向传过来,谢忘言将腰间的铁剑解了下来, 扔在了一旁,朝着一旁扫着落叶的小和尚走去,温声开口道:“小师傅, 请问了愿大师可在?”

    小和尚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放下了扫帚, 双手合十, 问道:“施主贵姓?”

    “在下谢忘言。”

    小和尚道:“住持大人正在观音殿中等候施主。”

    谢忘言道了一声谢, 朝着观音殿的方向走去, 果然见到了了愿。

    了愿虽然已经坐上了住持的位子, 可是面容看起来还非常的年轻。他身穿赤色袈裟,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天光,烟雾袅袅中,低声颂着佛经。

    谢忘言默默的站在殿外,抬头看着看着满殿的佛像,心想,若满天的神佛有知,就了他这个心愿吧。

    谢忘言在殿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了愿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大师。”谢忘言上前一步,“请大师救救小妹思容。”

    了愿颂了一声佛号,低声道:“谢施主,请随我来。”

    谢忘言立即跟上了了愿,二人从殿后走了出来,经过一条长长的小径,来到了一间佛堂前。

    了愿停在佛堂外,对谢忘言道:“谢施主,请进吧。”

    谢忘言抬步朝着佛堂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朝着了愿望过去。

    了愿微笑的看着他。

    一丝怪异的感觉浮上了谢忘言的心头,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忽然,他挥出一掌朝着了愿拍过去。

    了愿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闪身避开。

    谢忘言终于明白过来怪异在哪里,原来是了愿面具一般的微笑。

    一个人再喜欢笑,也不能像他笑得这般刻意,倒像是有人拿笔,将这微笑画在了脸上似的。

    想到此人处心积虑的将自己骗到这寺里来,谢忘言面上腾起一丝凶狠,运掌如风,每一掌都毫不留情。

    了愿原本还能轻松的避开,直到谢忘言出掌越来越快,一掌即将落在他身上之时,忽然一阵烟雾腾起,眼前的了愿一下子就没了踪影,竟是原地消失了。

    而周遭的护国寺在也瞬间坍塌崩裂,化作了一道幻影,待谢忘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荒山中,山中杂草丛生,荆棘遍地,哪里有什么护国寺和了愿大师。

    他心中微微惊了一下,寻回了自己的剑,立即往山下走去。

    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迷了他的心窍,将他困在这荒郊野外,谢忘言只能想到一人——鬼面。

    他虽然将鬼面抓了起来,但是这个人似乎有通天彻地的本领,谢忘言曾亲眼所见,即便他被困住了,也能在千里之外隔空灭掉一支百人军队。

    谢忘言驱马往回赶,还未进入谢府,便见贴身伺候叶蓁蓁的丫鬟双喜神色匆匆的从府内走了出来,看见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大少爷,思容小姐她不见了!”

    谢忘言只觉得眼前黑了一黑,神色瞬时便冷了下来,沉声道:“说清楚,怎么不见的?”

    “就、就凭空消失的。”双喜像是见到了恶鬼一般,满脸惊恐的神色,哆哆嗦嗦的说道。

    她只是一转身的功夫,原本躺在床上的谢思容就没了踪影,根本没人进来过,这不是凭空消失是什么!

    就在此时,谢忘言派去查探鬼面的侍卫回来了,抱拳道:“将军,果然不出您所料,鬼面他跑了。”

    谢忘言冷声道:“果然是他,追!”

    “是!”那侍卫抱拳,立即安排人去追捕鬼面。

    鬼面此人来历不明,又有通天的本领,即便谢忘言手握重兵,也不免忌惮于他,因此早就留有后手。抓住了鬼面之后,趁鬼面不觉在他的体内种下了千里追踪的迷香。那迷香无色无味,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金蝶方可追踪着香味而去。

    鬼面逃脱之后,谢忘言立即命人放出金蝶。金蝶在关押鬼面的牢房中绕了几圈之后,果然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谢忘言带着府里的十二名侍卫追着金蝶而去,金蝶扇着翅膀,飞出了地牢之后,从京都的长街上空飞过,一路飞往郊外。

    谢忘言驱马紧紧跟在金蝶后面,直到金蝶飞入了山林中,谢忘言改骑马为步行,沿着山路而行。

    金蝶起初飞行的速度很快,进入了山林之后,飞行的速度缓慢了下来,甚至还停在一处山崖前徘徊不前。

    定是鬼面曾在此处逗留很长的时间,留下了气息,因此金蝶才会犹豫不决。谢忘言的手按在了剑柄之上,神色凝重起来。

    金蝶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扇动着翅膀飞走了。这次他们穿过了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背后有一条小溪,金蝶从小溪上方飞过。谢忘言运起轻功跟在它后面,金蝶沿着溪畔往上游飞去,直到停在了一颗桃花树下。树下什么也没有,金蝶却不动了。

    谢忘言站在树下,静静等了一会儿,可金蝶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停在了枝头。

    谢忘言伸手,轻轻从树身抚过,倏然,他狠狠一掌落在树上,那树震了一震,无数残瓣从枝头飘落,霎时间,眼前场景忽然起了变化。

    原来,树下躺了一人,双眼微合,沉沉睡去,肩上头顶皆落满了粉色的桃花瓣,正是被鬼面劫走的叶蓁蓁。

    谢忘言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没有出事,才放下心来。他神色温柔的将她身上的桃花瓣都拂去了,轻轻将她抱入了怀中。

    忽然从背后刺过来一道寒光,谢忘言抱着叶蓁蓁闪身避过,飘然落于溪畔,抬眸,冷眼朝着鬼面望去。

    鬼面一手握剑,一手按住心口,向他投来一道沉沉的目光。

    谢忘言隐约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虽然不知道谁能伤到鬼面,但鬼面的确是受了伤,且是重伤。

    “你留不住她的。”鬼面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化作了一阵烟雾,凭空消失在了谢忘言的眼前。

    谢忘言抽出腰间长剑,凭空斩下凌厉一剑,凛冽的剑意顿时涤荡了周遭,将眼前幻象劈开,露出了一群满脸茫然的侍卫。

    谢府的十二名侍卫跟随谢忘言上山之后,没过多久就陷入了鬼面的编织的幻境里,谢忘言一剑劈开幻象之后,他们一个个如梦初醒,朝着他飞奔过来,满脸愧疚之色:“大少爷!”

    谢忘言沉声道:“鬼面就在这附近,给我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侍卫齐声道。

    谢忘言抱着叶蓁蓁往回走,山下早已备好了一辆马车,他抱着马车坐到了车中,将车帘放了下来,车内一下子陷入了幽暗。

    车夫扬起马鞭,车轮咕噜噜的转动着,载着他和叶蓁蓁往谢府中驶去。

    谢忘言抬手,轻轻的握住了叶蓁蓁的手,想起目的不明的鬼面,眉间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忧虑之色。

    就在此时,马车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猛地颠了一下,叶蓁蓁的手从他的掌中滑了出去,整个人被颠的朝着车壁撞过去。谢忘言目光剧变,立即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在她的脑袋磕在车壁之前,用手掌托住了她的脑袋。

    两人由于惯性撞在了一起。

    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了车夫慌张的一张脸:“大少爷,属下不是故意的,是方才、方才路中央不知缘何多了一处大坑,实在避不开……”

    一丝怒气从谢忘言的心头腾起,他正要发作,怀中的身体不可察觉的动了一下。

    谢忘言立时垂眸,朝着怀中的叶蓁蓁望去,顿时心生欢喜。

    只见叶蓁蓁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接着便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迷蒙之色。她用手扶住了额头,神色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谢忘言,似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犹豫道:“哥哥?”

    “是我。”谢忘言高兴的将她紧紧抱住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容容。”

    叶蓁蓁虽然能记起他是谁,却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再要往深处去想,一阵剧痛的疼痛从脑海中传来。

    “怎么了,容容?”谢忘言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脑袋痛。”叶蓁蓁用手锤了锤脑袋,皱起了眉头,“好像忘记了一些事。”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的从她脑海中剜走了一部分记忆,虽然她不记得自己丢失了什么记忆,却下意识觉得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对她来说很重要,她试图将丢失的记忆找回来,可是无论她如何回想,想得脑袋痛了,那段记忆只有一片空白。

    谢忘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抓住了叶蓁蓁的手,问:“那你可记得自己是谁?”

    叶蓁蓁蹙眉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是谢思容。”顿了顿,眉头皱的更深了,“不对!我是她,我又不是她……”

    谢忘言想到了当日在青鸾镜里所见,抓住她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叶蓁蓁满脸苦恼之色,她是谢思容,因为她有谢思容的全部记忆,但是她又觉得,谢思容那些记忆不像是她的,倒像是别人硬生生往她脑袋里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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