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小学操场上, 水泥讲台前,现在围满了人, 学校的板凳不够用了,有的人还自带马扎。

    人群的中央是放映机,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由两根深深扎在地下的长竹竿撑起来。

    覃凤卿被小伙伴拉到操场的时候,电影还没开始播放, 因为天还大亮着。

    “呼呼呼呼……”小伙伴放开他的手, 撑着大腿, 弯着腰直喘气。

    覃凤卿听见从身边走过的人们说, 今天放映的电影叫《天下第一剑》, 是个武打片,肯定热闹。

    这个他就有印象了。

    是他七岁时候的事儿。

    那天……他的亲生父亲把他从养父和妈妈手里带走了。

    他悚然一惊。

    这是他的记忆!

    “棒打老虎鸡吃虫”或者它背后的人, 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四处张望的时候, 他的小伙伴已经从小卖部买了两袋辣条回来了,并且甩了一袋给他。

    他反射性地接住。

    “喂!覃凤卿!你今天怎么了?看电影还不高兴啊?我们这穷地方,放电影的一年才来两三次的。”小伙伴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含在嘴里舍不得吞。

    “郑桥?”覃凤卿终于想起小伙伴的名字了,毕竟十几年没见面了。

    “嗯?”郑桥脏兮兮的小手捏着那根辣条的一端, 不断地把辣条推进嘴里,又拉出来, 一点一点地抿——辣条红通通的表皮都被抿白了, 由此可见他多么珍惜。

    “谢谢你。”覃凤卿真诚地道谢。

    他记得小时候的辣条一块钱一袋, 而一块钱,是郑桥一个星期的零用钱,两袋他就得攒两星期,还分了他一袋,郑桥对他是真没得说。

    “谢什么谢!上次你妈回来,给你的红富士苹果你还给了我一个呢,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大那么甜的苹果。”郑桥把已经被抿得没滋味儿的辣条嚼烂吞了。

    妈?

    覃凤卿一愣。

    对,今天是电影放映日的话,前几天妈妈就从打工的城里回来了!记忆中,今天她也是来看了电影的!他立即在人群里四处寻找。

    “啊!”

    他的整个人突然腾空了。

    他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最后却是被别人抓住了双手。

    那双手粗糙得很,掌心周围各有四个厚茧,还有一些旧伤口,剌得他的手疼。但是这一刻他却鼻子一酸,想哭。

    他知道他正骑在养父的肩头。

    覃凤卿往下一看,只见他养父仰着头看他,笑着说:“唉呀,我家小子被吓得要哭了哦!”

    果然是记忆中养父的那张脸,被太阳晒得黢黑的,法令纹、眼角纹都很深的,甚至有点丑的脸。

    “爸爸!你又吓我!”覃凤卿也笑着。

    不管“棒打老虎鸡吃虫”和它背后的人想干什么,这一刻,他真心感谢他们。

    养父的身边,是拿着一根条凳的妈妈,她今天特别安静,只顾垂着头走路,跟以往的泼辣模样大相径庭。

    是接到我所谓亲爸的电话了吧。

    天色暗下来了,一家三口找了个靠后的地方放好条凳,坐了上去。养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捧瓜子,分给了覃凤卿和妈妈,三个人边看电影边嗑瓜子。

    覃凤卿希望时间在这一刻过得慢一点。

    《天下第一剑》是个俗套的少侠家破人亡之后立志复仇的故事,不过打斗场面确实精彩,周围的观众好些都把情绪带入进去了。

    “唉呀,小心你后头!”

    “他要下毒!”

    “中飞镖了!你倒是躲快点儿啊!”

    ……

    看完电影,养父和妈妈又带着小覃凤卿去下馆子吃红烧肉、水煮鱼,一顿花了三十多块钱也没见心疼的,平时他想吃个五毛钱一个的大梨子都不舍不得买的两口子,今天对他是百依百顺,连之前他在地上打滚耍赖都不给买的塑料金箍棒这次也给买了。

    塑料金箍棒五块钱一根,是他们一家两天的饭菜钱。

    吃饭的时候,养父故意逗他,给他倒了很小的一杯白酒喝,小覃凤卿喝醉了,手里拿着塑料金箍棒,在养父摇摇晃晃的背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就身处陌生的大城市中了。

    那是记忆中已经发生过的事。

    这次覃凤卿假装喝了一点就头晕,装醉,趴在油腻腻的木头饭桌上,两只手臂遮住的眼睛里一片清明。

    “老覃……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呜呜哭起来了。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几年我白得一乖儿子,你这么好看,打工的钱还都给我贴补家用,有你这么个老婆,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养父的鼻音很重,声音哽咽,想来也是舍不得。

    “他说什么时候带孩子走?”

    “九点半。”

    “那我们现在就走,找开摩托车的老六把我们带到县里找他去。”

    “嗯。老覃,你放心,我早就不想他了,我是真的要跟你好好过日子,要不是他打电话来……”

    “我知道,我还能不信你吗。”

    养父抱起了小覃凤卿,打头走出了小饭馆。

    “他怀里抱的什么玩意儿?”

    “金箍棒,先生。”

    “真难看!给我扔了!”

    保镖朝床上躺着的覃凤卿走过来,伸手想把塑料金箍棒从他怀里悄悄抽走,却发现那孩子睁开了眼睛。

    保镖伸着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得很。

    “先生,他醒着呢。”

    “哦?”

    覃凤卿看着沙发上的覃凰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那身白西装,把双手背在身后,对他露出一个自认为慈祥的笑容:“你好呀,小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妈妈她有没有告诉你啊?”

    覃凤卿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头。

    记忆中第一次见覃凰,被他的长相和一身打扮惊艳到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得那么白那么好看的男人,比明星还好看。

    还有那出身所带来的不凡气质,也很让人倾心。

    不像村里和镇上的伯伯叔叔,一个个的脸蛋黑黑的,长相也普普通通,更谈不上什么气质。

    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都招小孩子喜欢。当时覃凰把他骗得团团转,他还觉得对方是个大好人。

    看这屋里的摆设,他是已经到了覃凰暂住的酒店了。

    覃凰,还是跟记忆中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刚才还嫌弃他嫌弃得不行呢。

    “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叫覃凰,是个大老板哦,有很多钱那种,你想买什么就跟我说,我都能买给你!”

    覃凰自以为是的诱惑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叔叔,我要我妈妈。”

    我想要跟妈妈他们在一起,你能满足我吗?你不能!因为你只想让我去讨好你那个求而不得的“美神”!

    覃凤卿清清楚楚地看见覃凰翻了个大白眼。

    “小家伙,要叫我爸爸。你不相信是吧?我给你看你妈妈的录像。”覃凰一抬下巴,保镖就拿着手机打开了一个录制好的视频,递给了覃凤卿。

    也就是小时候的他,才看不出来,覃凰根本连靠近他都不想。

    录视频的时候覃凤卿根本没醉,这视频内容他都会背了。

    不过是被逼迫的养父和妈妈违心地说了一通养不起他只好把他交还给了亲生爸爸的言论而已。

    但是当再看到视频中强忍泪水的养父和妈妈的时候,他却也一个没忍住,眼泪就喷涌而出。

    这时覃凰又说:“不用伤心,以后安顿好了还是可以再回来看他们的嘛。”

    信你才有鬼!记忆中覃凰就是用这招缓兵之计欺骗他回大城市里,之后一直控制着他的出行,根本不让他再接触养父和妈妈。

    覃凤卿不搭理他。

    覃凰也没那个热情去安慰,正好他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立即激动万分地接通了,声音温柔得好像可以滴出水来:“喂~是威武啊?……孩子接到了,我办事你放心。嗯嗯,我会尽快把他送到你那里去的。威武啊……唉,又挂我电话。”

    接通电话时有多开心,挂断时就有多失落。

    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覃凤卿了,直接对保镖道:“看着他别让他乱跑,让他洗漱完早点睡觉。”说完就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保镖沉默了一阵,才问:“刷牙洗脸会吗?我带你去厕所,教你怎么使用好不好?”

    覃凤卿拿着塑料金箍棒,自己走进了厕所,“砰”地一声使劲儿关上了门。

    威武……是接到“美神”刘威武的电话了吧?所以才笑得那么谄媚!明知道对方根本就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覃凰又是做给谁看呢。

    真是可怜。

    他把牙膏挤到儿童牙刷上,沾湿了刷头,伸进嘴里“呲呲呲呲”刷起了牙。

    脑子里却尽是刘家那一家子奇葩名字。

    刘家主人是他见过长得最美的人,结果名字叫刘威武,有个性别为男的伴侣叫肖百图(小白兔),还有两个不知道怎么来的双胞胎儿子,分别叫刘漂亮和刘潇洒,一个小名儿叫软绵绵,一个小名儿叫硬邦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想到这里就想笑,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呛着了。

    好不容易理顺了气,吐出牙膏沫,看到自己摆在洗手台上的塑料金箍棒,又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跟他抢过塑料金箍棒的人。

    张少斐。

    覃凤卿心想,少斐,这次你想要金箍棒,我再也不打你了。

    直接送给你,当定情信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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