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警员的一句话惊住了审讯室和观察室的五人, 尤其是管家由纪,刚刚她才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 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坚守二少爷俊介的秘密到最后一秒, 却没想到这最后一秒来得这样迅猛,这样措手不及。

    管家由纪嘴微张, 一副魂游天外的痴傻模样。

    南弘和凛也从隔壁的观察室疾走出来,问,“他在哪?”

    “先安置在小会议室了。”小警员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体力,说话总算不气喘吁吁的了。

    和间贺警官他们商量了一下,由广雄警官守在审讯室里待命, 南弘他们则跟间贺警官一起去小会议室跟二少爷谈话。

    总警局的小会议室专供五六人左右的讨论会使用, 会议室带门的那面墙全部由磨砂玻璃制成,既阻挡了外部视线, 又可以让会议室内部充分明亮,利用视觉上的空间连通性抵消了小房间带来的压抑感。

    会议室里只有一套圆桌椅,墙上挂着的用来分析案情的白板就算是唯二的家具了。

    此时,白板下, 二少爷俊介耸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南弘三人鱼贯而入,听到有人进门的脚步声, 二少爷缓缓抬起头向门口看去。

    只是一天不见, 二少爷的面貌已经大不相同,他的头发乱蓬蓬的, 青黑的胡茬长满了下巴, 眼底是浓郁不散的黑色, 连衣服都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整夜没睡,显得颓废又丧气。

    玻璃制的小圆桌本就不大,南弘他们三人坐下,几乎就是守在二少爷的一左一右,像是彪悍的门神一般,带给人无形压力。

    “你要自首?”间贺警官坐在二少爷的正对面,摊开桌前的笔记本。

    毕竟此处是漓木县警局,审问的工作还是要由警局的警官们来主导,南弘他们只是旁听,当然也可以跟着问点小问题。

    “嗯。”二少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玻璃桌面,也不知他是在盯着桌子的纹路,还是桌下方自己不安搓动着的手指,“事情都因我而起,我不能再逃避下去。”

    接着,也不等间贺警官细问,二少爷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黑川老先生失踪当晚,二少爷俊介因为不喜欢参与父亲举办的宴会,于是独自一人去大宅后方的泳池边休憩。

    前院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但后院却永远是静谧祥和的。

    直到时间接近午夜,往日里的这个时候宴会已经接近尾声,二少爷深知该轮到每次宴会最核心环节了,果不其然,不多时,他就看见父亲书房的灯亮了。

    拉起的窗帘上映出父亲的影子,二少爷知道他在干什么,无非又是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些重金购买的珍贵物件,去楼下换取在他心里更加宝贵的藏品呗。

    可是这一次不同了,二少爷清楚地看到,微垂着头、正观察手里藏品的父亲突然被一道巨大阴影吞噬。

    那道浓黑的阴影像是猛然张开的魔爪,无声无息地吞掉了父亲后又缩回了小小一团在窗边。

    二少爷发誓他看见那缩小的黑团还颤动了两下,似乎是父亲正在怪物的胃里惨烈地抗争一般,但很快抗争被镇压下去,黑团又恢复了静止。

    二少爷被吓傻了,起初他以为是幻觉,可是长久亮起的灯光提醒他,确实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等他重新找回知觉,梳理好纷乱思绪的时候,前院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二少爷寻找到正在送走客人的今井先生,把刚刚所见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从今井先生的口中他也确定,父亲确实失踪了,那么他看到的一切必然都是真实的。

    可是今井先生不信啊,不仅不信还说都是他的幻觉,他敢以性命担保,那绝不是幻觉。

    他是知道的,今井先生帮着父亲一起,收集那些什么妖怪藏品,多可笑啊,跑前跑后这么多年,结果自己却是个不相信妖怪存在的人。

    但是想到父亲的那些妖怪藏品,二少爷灵机一动,他顾不上再去说服今井先生,独自一人急冲冲地向后院跑去。

    二少爷沿着小径一路跑到后院偏僻的酒窖入口,他知道,父亲的秘密收藏室就在酒窖里,虽然他一次也没有进去过,但好几次宴会结束他都眼见着父亲和今井先生带着东西来到这里。

    二少爷找了块石头砸开酒窖的门锁,安保人员们都被派去在大宅里搜索了,人群更是集中在前院,所以没有人发现他的动作。

    明明酒窖里保管着那么重要的物品,门锁却异常简陋不结实,二少爷很快打开了酒窖大门,他向楼下跑去。

    然而在酒窖的数排酒架间、墙壁角落里搜寻了数遍,二少爷都没有发现那个他想找的藏品室。

    搜寻未果的二少爷只能暂时放弃,出了酒窖向大宅二楼父亲的办公室跑去。

    “你要去酒窖找什么?”这时,间贺警官问。

    “一种能控制妖怪的圣水。”二少爷回答,“是父亲在失踪前不久换到的,有一次宴会后我无意中听到今井先生跟父亲讨论过那种圣水。我想父亲当时一定没有完全被消化,如果能控制住妖怪。。。”

    间贺警官点头表示了解。

    南弘和凛则相对一眼,看来果然如他们之前所预料的,卖符水的商人也不知是自己见识浅薄,还是居心不良,打得就是控制妖怪的幌子。假药害死人啊。

    那边二少爷继续讲,一时拿不到圣水,他只好自己犯险对付妖怪,现在看妖怪是乖乖待在窗口没有动弹,但是保不准时间一长,它就逃走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二少爷绕过大宅里的搜寻人员,偷偷跑到了父亲的办公室门前,万幸的是办公室附近没有人,门也虚掩着,也许是管家太过慌张忘了锁门吧。

    二少爷深深呼入一口气,闪身进了办公室大门,现在看来他当时确实被冲昏了头,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打不过妖怪也被吃掉的可能性。

    他那一刻只是全心想着一定要快点抓住那妖怪,趁它没有完全消化之前,让它把父亲吐出来。

    刚刚在游泳池边二少爷没看清妖怪的真身,只是大致了解了它所在的方位:窗台靠近保险箱一侧。

    等二少爷走进办公室向窗口望去,他才看到窗台上妖怪的真面目,那是一盆娇艳开放的盆栽鲜花。

    “花?”凛目光一肃,“能具体描述下吗?”

    二少爷紧锁眉头,在记忆中仔细回放,“十三四厘米高,茎有食指粗,开了三朵淡粉色的花,每朵这么大,花瓣很多。”

    南弘看了看二少爷比划的花朵大小,比一般的杯口还大一些,十三四厘米的植株,三朵这么大的花,挤挤挨挨,怕不是个大头花吧。

    二少爷似乎也不太记得再具体的内容了,他也说不上来花的种类,只记得些花瓣大小颜色的细节。

    那盆花如此美丽又柔弱,丝毫看不出就在刚刚还凶残地吞噬下去一个大活人。

    想到被活活吞吃的父亲,那花朵的粉色似乎也不详了起来,就仿佛它的颜色在不断加深,向着血红迈进一般。

    二少爷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妖花没有动静,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冲上前去抱起花盆就跑出了办公室。

    一株妖花,不懂人语,他也不敢贸然折断花枝,二少爷想着要救人还是得靠圣水。

    于是,二少爷抱着这盆花又一次回到了酒窖碰运气,神奇的是,刚刚久寻不见的密室这一次却明晃晃地出现在了眼前。

    来不及细看密室里的各类古籍、器具,二少爷直奔摆满瓶瓶罐罐的小桌旁,他还记得当日偷看见的瓶子样式与颜色。

    找到了!握着那只小巧的乳白色瓷瓶,二少爷心跳如鼓,会不会有效呢,但他此刻也别无他法,一咬牙,二少爷打开瓷瓶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向妖花撒去。

    圣水沾到植株的一瞬间,像是发生了什么剧烈的反应似的,一股黑雾从花体间猛地蒸腾起来,隐隐的尖叫与哀嚎从黑雾中传出。

    二少爷吓得手一抖,瓷瓶跌落,咕噜噜滚到了桌下。

    然而此时的二少爷已无心留意瓷瓶的下落,因为那黑雾已经张牙舞爪着向他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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