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缓缓地行驶在马路上, 此刻正是六七点左右,漓木县的又一个下班高峰, 道路虽然不如大城市一般拥挤, 但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快速行驶。

    轿车后座上,今井先生放松地仰躺着, 嘴上轻轻地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右手食指微微曲起,一下一下,伴随着节奏敲击着椅垫。

    “先生今天心情很好啊。”司机一边紧盯着路面,一边笑着搭话, 今井先生并不是个严厉的上司, 平日里高兴的时候也会跟他们扯扯家常,甚至说些知心话, 允许他们暂时的僭越。当然要是他们这些下属犯了错,还是会照规矩处罚的。

    亲切却又保持一定的距离,既收买人心又不失威严,司机不得不承认, 今井先生很有御人之道。

    听了司机的问话,今井先生停下了哼唱, 噙着笑意说, “嗯,有一笔大生意要谈成了。”

    “哦?那恭喜先生了。”显然今井先生并没有兴致详细讲述他那笔大生意的内容, 司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当即识趣的闭嘴。

    今井先生没去理会司机的小心思, 他闭上眼睛,在头脑中梳理起了他的“大生意”。

    十分钟之前,他还在医院的病房里探望户田夫人,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找个理由跟晴香小姐说说话。

    他已经喜欢晴香小姐九年了,九年前,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晴香小姐温柔而又娇美的身影就永远烙印在了他的心中。

    可是,这注定只是一场无望的苦涩暗恋,因为他们的初见就是在晴香小姐的婚礼上,与那个好命的,生下来就享有一切的男人的婚礼。

    他是黑川老先生为大少爷准备的左膀右臂,曾经他也把为大少爷开疆扩土作为奋斗目标。

    那位大少爷出身富贵却不骄不躁,天赋出众、才华横溢,对他,人们根本无法升起任何嫉妒的情绪。

    因为,当一个人所处的高度离你太过遥远,让你只能抬头仰望的时候,除了惊叹与崇拜,你别无选择。

    可是那一天,今井先生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那是一种恨不能以身代之的感觉,他想,为什么不是我呢,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我没有出生在黑川家吗?

    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今井先生只能将他的嫉妒,他的愤懑深深地压入心底。

    只要他的女神过得幸福,他愿意永远默默无闻地守护。

    可是,没有,她过得并不好。敏锐的他能够感觉得到,尽管有锦衣玉食,尽管有无尽财富,可是她的眉间总萦绕着淡淡的哀愁。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着关于晴香小姐的一切,听说她与大少爷是家族联姻,听说他们结婚前总共才见了一面,听说她在大学里学习出色,并不喜欢早早嫁人,听说。。。

    他在心中窃喜,为了晴香小姐那个未定的真爱名额而偷偷喜悦。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晴香小姐不喜欢大少爷,却更不会喜欢他,事实无法改变,她已有夫。

    就在他不断地说服自己,接受了残酷无情的命运,决定努力辅佐大少爷,为晴香小姐的无忧生活保驾护航的时候,老天却又给了他希望:大少爷逝世了!

    起初,他的脑中纷乱一片,最终却化成了一抹坚定。

    黑川老先生被骤然来袭的丧子之痛击垮了神经,一代商场帝王竟然产生了隐退江湖这样窝囊的想法,然而,这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契机呢。

    黑川老先生不接受大少爷的死讯,整日沉迷于妖怪收藏,妄想寻回儿子,对集团事务不管不问。

    而二少爷呢,还是个正在上学的小孩子,考试得个满分就算是世界的全部了。他只要为两人提供足够的金钱保障生活,黑川集团的一切还不是任他作为。

    接下来的几年中,他一步一步,将自己的人手渗透到黑川集团的核心之内。

    黑川老先生不愧是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哪怕不问公事,想要完全架空也需要耐心和隐忍。

    虽然一切都在向着他所预测的方向发展,然而还是太慢了,太慢了,每次看见晴香小姐独守空房的身影,他都心痛得不行。

    上天终究待他不薄,那是一年半前,他由小道消息得知了某种神奇妖花的存在,立刻便雇佣了西区的两名影民前去寻找。

    原本他的目的只是想找到那朵妖花献给黑川老先生,讨其欢心。毕竟作为老先生忠诚而优秀的助理,四处为其搜罗藏品并确保老先生沉迷收藏也是他的重要任务之一。

    然而验货那天的情形却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周六,他依照约定去了两位影民租住的家里取货。

    然而,刚刚敲响房门,门内就冲出一个慌张的身影,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正是那个叫阿恒的影民。

    “怎么回事?”今井先生皱眉,一身熨烫平整的西装都被那个阿恒抓皱了。

    “吃,吃了,被吃掉了!”阿恒的脸色煞白,嘴唇青紫,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眼无神,两只手紧紧握着今井先生的胳膊,显然被什么东西吓得不清。

    “什么吃了,说清楚。”今井先生不耐烦地说。

    “花,花把阿强吃掉了。”阿恒似乎才看清眼前的人,悲愤地说,“你让我们找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会吃·人?”

    什么吃·人,是说那朵神奇的花吗?提供消息的人只说通人性,没说会伤人啊。今井先生不解,他不顾阿恒的恐惧与阻拦,走进屋内查看详情。

    “你说它把阿强吃了?”今井先生很快在客厅的矮桌上看到了那盆盛开的花朵,白色的花瓣重重叠叠,娇嫩欲滴,怎么也不像是噬人的恶魔。

    今井先生伸出手试探地拂上花瓣。

    “啊,不要。”阿恒似不忍观看,大声尖叫着。

    “你看,这不是没事吗?”今井先生安抚地说,“来,你把刚刚发生的,不,从你们挖出这朵花开始的事源源本本告诉我。”

    本就被妖花噬人的一幕吓得不清,见今井先生如此镇定,阿恒也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将他和阿强如何发现妖花,又是怎样带回住所,妖花原本长得怎样,又是怎么突然吃人的事情都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嗯。”听完阿恒关于妖花如何发难的叙述,又看向全然无害,柔弱美丽的花朵,今井先生心中一跳。

    似乎有某个带着魔力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这不就是你等待多时的机会吗?”

    对呀,这不就是他难得的机会吗?只要操作得当,再也不需要慢慢布局,再也不需要提心吊胆,不仅黑川家的问题能够解决,甚至户田家。。。不过,要想利用这朵妖花成事,他还需要做一个实验验证才行。

    想到这里,今井先生一面安抚好阿恒,承诺他会调查此事并寻回阿强,一面又给跟随了自己七八年,最最忠诚不过的助理去了电话。

    等助理来到这两位影民的住所,今井先生便和他一道将阿恒哄骗至了自己名下的某处房产内囚禁起来,每周由他或者助理送去一周所需的速食。

    三个月满,果然如今井先生所猜测的一般,妖花满足了某项条件将阿恒也吞吃入肚,今井先生这才放心地利用妖花开始了他铲除障碍的大业。

    原本的计划非常完美,黑川老先生的失踪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人们永远也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上。可没想到,半路竟被那个最没有存在感的二少爷俊介看了个正着。

    关于户田先生的计划还未实行,此刻绝不能因为二少爷这个目击者而让人注意到妖花的存在。

    今井先生因为忙着安置客人,便随口哄骗了二少爷两句,打算过后再想办法将其除掉。二少爷是黑川家的继承人,原也在他的下手范围内,只不过计划提前一些而已。

    结果,这二少爷不知做了什么,自己倒是变得疯疯癫癫起来,口中只是反复说着收服了妖花。

    怎么可能呢,真要是收服了,二少爷这个主人能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精神有问题,不过这样也好,也算省了他费心下手的功夫。

    今井先生对二少爷旁敲侧击,打探到妖花被弃置的地点,虽然花盆破裂,甚至连根茎都裸露在外,但妖花的生长状态仍旧良好,这旺盛的生命力确实不是一般植物所能媲美的。

    于是,今井先生满意地回收了妖花,并算好日子向户田先生伸出了魔爪,也就有了接下来户田先生失踪的案子。

    后面失踪的人嘛,今井先生想,那都是失控的妖花所为,跟他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至于现在,想到短信里警官先生们所说的,要跟他询问的二少爷俊介相关的问题,今井先生满意地笑着。不枉他故意把管家等人出事的消息透漏给二少爷。

    这孩子跟他哥一样聪明,但是有一点,就是太天真,看看,只要渲染一些管家的深情,这二少爷就一定会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管不顾地跑去警局。

    经过昨天玲子被操控的事情他已经知道,那妖花已经实力大涨,它对二少爷记恨在心并伺机报复。

    原本他还猜测是二少爷丢弃了妖花,才导致那妖怪狂暴。可今天下午跟两位警官的谈话又让他有了新的思路,二少爷一定是做了什么惹怒妖花的事情,比如用了什么所谓的狂化符水。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有利于他了,他也不用再隐瞒妖花的存在,因为警官们一定会把妖花噬人的“功劳”统统算在二少爷头上。

    至于妖花的来源嘛,即便查到是他放进书房的又怎样,他可不知道那是朵妖花哦。

    两个知情的影民已经不在人世,没有身份的人每天死掉的不知多少,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要他把事情钉死在二少爷身上,一个精神失常又失手害死父亲的人,又如何来跟他来抢夺黑川家呢。

    “先生,警局到了。”黑色的轿车在漓木县总警局的门口停稳,见今井先生仍然闭目无言,司机连忙出声提醒。

    “嗯。你先去停车场等着,等我出来叫你。”今井先生睁开眼,整了整衣服,接下来就是他最后也是最有把握的一场仗了。

    想到此处,今井先生推开车门,迈腿下了车。

    门口,南弘、凛还有广雄警官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让三位警官久等了。”今井先生微微一笑,抱歉地说,“路上人有些多。”

    “不久,不久,咱们进去细说吧。”南弘笑嘻嘻地跟今井先生打了招呼,示意广雄警官带路。

    在广雄警官的带领下,四人走进警局,转过两个转角,一路来到了一间审讯室门前。

    “枫警官,你们想问关于二少爷的什么问题?”今井先生仍是微笑着询问,“难道他出了什么事?”他状似不经意地想要打探消息。

    “。。。”凛撇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呃。”今井先生有些尴尬。

    “今井先生,地方到了,您先进去坐下,我们这就问。”南弘见广雄警官已经用钥匙打开了审讯室大门,转过头对今井先生做了个请的动作。

    “??”今井先生皱眉看着审讯室内的场景,很不满意,他只是来提供线索的,怎么能跟提审的犯人一样地位。

    不过今井先生到底也不曾了解警局的办事流程,只以为这种审讯室是标配,于是心里再是反感,也仍压着火气坐到了小椅子上。

    广雄警官紧走几步,坐在了桌子后方,南弘也紧随其后坐下。至于凛嘛,作为这屋里武力最高的一个,他得站在今井先生的后方,防止今井先生暴躁激动。

    “今井先生,你知道我们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主审问员广雄警官率先开口。

    “不是为了跟我了解一些二少爷的事情吗?”今井先生不解地皱着眉头,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

    “你认识这两个人吗?”广雄警官举起阿恒和阿强的个人资料,手臂尽量向前伸,拉近跟今井先生之间的距离,以便让他看清资料上的照片。

    “!!!”今井先生的瞳孔骤然紧缩,虽然广雄警官所处的位置光亮不足,离他又有一定距离,但是照片上那个人的身影,那个被他囚禁了三个月的人影,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正是曾经被他雇佣寻找妖花的影民阿恒。

    他们怎么会知道阿恒和阿强的事,难道自己囚禁阿恒的事暴露了?不,不可能,那两个影民家地处偏僻,绝对没人看见他在那里出现过,他的助理最是忠诚不过,也不可能出卖他。

    该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他们知道了妖花是自己带去黑川家的?那一瞬间,今井先生的头脑乱糟糟一团,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不过很快今井先生便冷静下来,他知道,不管警官们是否掌握了他跟妖花的关系,以及是否知道了他的所有作为,他自己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只有如此,才能有一线生机。

    “今井先生,今井先生?”广雄警官连叫了好几声,才把今井先生从走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我们怀疑你跟这两位的失踪有关,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都得请你在警局接受调查,当然你的身边人以及居所可能也可能会受到检查。这是局里审批的公文。”

    广雄警官说完,便让南弘把那张盖着红色印章的纸拿给今井先生观看。

    看来他们还没有确切证据,只是怀疑,今井先生稍稍放松了一些。

    “呵,你们要扣留我?知道我们黑川集团每天的营业收入有多少?我这个经理不在又会造成多少损失吗?你们承担得起吗?”今井先生就差指着广雄警官的鼻子了。

    当然这只是他虚张声势罢了。黑川集团历史悠久,是一个运行状况良好的庞大机器,虽然经理是重要的舵手,但几天不在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他就是得给这些警官施加压力,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可以随便欺压的平民,自己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黑川家。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照章办事。”广雄警官心理承受能力一流,不为所动,“现在请你告诉我,一年半之前,你是否曾雇佣这两人为你寻找某件东西?”

    ===================

    “唉,累死了。”走廊上,南弘伸了个懒腰,没精打采地说。

    今井先生真是抗压能力一流,广雄警官问了他足足两个多小时,愣是不松口,一口咬定不知道,不认识,还说要告漓木县警局。

    “唉,凛,要不然你给他施加个幻境,比如让他看见黑川老先生,吓一吓他。”南弘突然灵机一动。

    “。。。应该不会成功。”凛抽了抽嘴角说。

    “为什么啊,虽然他意志坚定,但也有可能被吓到啊。”南弘觉得试一试也是好的。

    “他身体内的蛊惑之力没有消失。”凛解释说,“无论是管家、女仆还是二少爷,他们说出真相的时候,体内的蛊惑之力都完全消散,这也就意味着天邪鬼放弃了对他们内心的把控。”

    “你是说,天邪鬼还有可能干预他的内心?”南弘顺着凛的思路说

    “对,如果天邪鬼真想促成,今井先生肯定已经在他的蛊惑下招供了。”凛说,”现在,天邪鬼不想让他招供,那么即便用了幻境让也没用。我要是再强迫一些,说不定天邪鬼又会做出要挟人质的事情来。”

    “可是为什么啊,从掌控全局的赢家沦落到锒铛入狱的犯人,这难道不是天邪鬼想看到的剧情吗?他为什么要干预?”南弘十分不解,难道他们的推理还是有问题吗?

    凛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猜测说,“也许他在等待什么时机吧。”

    “哼,我看那个天邪鬼就是心理有问题吧。”南弘气呼呼地说。算了,反正问出妖花的来源对于现在的调查也没什么大用,还是不在这里死磕了。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凛作为妖怪确实不用睡觉,但南弘已经困得不行。

    跟广雄警官告了别,南弘带着凛走出了警局,天色已晚,外面漆黑一片。

    “咱们找个巷子坐上飞行器吧。”南弘提议。

    凛自然没有异议,两人走了一小段路,正要拐进警局附近的小巷。

    “呜呜呜。”一阵细弱的哭声从巷子中传来。

    “什么声音?”南弘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凛,“难道有鬼吗?”

    “好像有人在小巷里哭。”凛感受了一下,确实是人类的气息,妖怪的视力强大,他能清楚看见前方巷口不远,一个女孩正靠墙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小声啜泣。

    深更半夜,女孩独自一人躲在巷子里哭泣,难道是受了什么欺负不成,南弘顿时感觉一股正气涌上心头。

    南弘掏出手机,唤醒屏幕,用微弱的光亮照着前方蹲着的女孩,“这位小姐,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哭泣,发生什么事了?”他尽量放轻声音说。

    女孩被南弘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哭声顿时被强压下去,“对,对不起。”她带着哭腔,为自己惊扰了路人道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南弘很无语,“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前面不远可就是警局。”

    “没,没有。”女孩忙抬起头来,连连出声解释。

    她这一抬头,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南弘总算看清了她的面容,虽然脸上都是泪痕,头发也凌乱不堪,但是南弘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小怜?”

    “警,警官。”女仆小怜显然也认出了南弘,她拘谨地缓缓起身,复又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他们把你放出来啦。”南弘本想说你不是被抓了吗,但是想到广雄警官说的,管家由纪已经承认了伤人经过,那么没有犯事的小怜在做完笔录工作后,当然就被无罪释放了。

    “嗯。”小怜怯生生地点头,肯定了南弘的猜测。

    “那你怎么不回家啊,在这儿待着干什么?”南弘很不解,都放出来了还在这儿哭什么。

    “我。”听到南弘的问话,小怜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像是被打开了闸门一般倾泻,“警官,我没有家了。”

    她的声音凄惨又悲切,这个印象中永远低垂着脑袋,只敢小声说话的少女,此刻却似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哎?”没家了?南弘莫名听得一阵心酸,“你别哭啊,说说怎么回事。”

    看着南弘似乎想要上前安慰,黑暗中,凛皱了皱眉,他不动声色地伸出左手按住南弘的肩膀,右手一翻掏出一张用来做飞行器的纸,那纸在他的手中瞬间变得柔软。

    凛伸出右手,将那张临时制造的纸巾递给小怜,这种纸巾吸水性绝佳,就是一湖水倒进去也不会满。

    小怜顺从地接过纸巾,一边擦着不住流出的眼泪,一边开始讲述起来。

    原来,管家由纪失手打伤玲子后,玲子软倒在地,鲜血四溢的场景让小怜和管家都以为她死了。

    失手杀人的念头让管家慌张不已,她扶着桌子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这时,小怜站了出来,因为她知道报恩的时候到了。

    “我,我从小就是孤儿,大家,大家都嫌弃我,我不会说话,脑子也笨。”小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只有她,只有她耐心教导我,不嫌弃我,还,还夸我肯吃苦,夸我是她的好帮手。”

    在小怜心里,管家由纪是唯一认真对待过自己的人,为了由纪的夸奖,她可以没日没夜地工作,也可以忍受玲子的虐待,甚至在她心里,这些苦难恰恰是她的光荣。

    因为,这些痛苦让她清醒地体会到自己的价值,她是一个有用的人。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发挥自己最后一点卑微的作用啦,不论坐牢或是偿命,她都不怕,只要能帮上一点点,一点点小忙就好。

    可是,就连她这样微小的心愿也无法实现了,她居然被无罪释放了。

    她哀求警官们让她见见管家,是她演得不好吗,是她说露了什么话吗?警官们碍不住她的请求,同意了她与管家的见面。

    可是,“她,她说不需要我了,说我不再是黑川家的女仆了。”小怜又哭了起来,“我还能去哪里呢,为什么不要我,我没有用了吗?”

    “呜呜呜。”

    不断的哭声让南弘头痛,看看天邪鬼的选择品味吧,这黑川家怎么从上到下一堆奇葩啊,还是说,原本都很正常,被天邪鬼的蛊惑之力腐蚀了脑子?

    南弘看看颤抖着哭泣的小怜,突然灵机一动,“都快半夜了,在外头晃荡也不安全,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回去,详细安排等明天再说。”

    小怜听了南弘的话,微微抬头,“可。”

    “没有可,走吧,你还不信任我们吗?”南弘抬手阻止了小怜接下来的话。

    就这样,南弘和凛带着小怜一起,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玉鸣街。

    哎呀,又浪费了十几块,南弘肉痛地想。

    派出所里的房间都已经满员,自然不能把小怜安排进去,但是瓜果店里还有空房。

    虽然玉鸣街一号的这处房屋原本是用来做工棚的,但是小楼二层的办公室倒是可以暂时住人。

    “你先在这里暂住一晚,我们这儿别的没有,瓜果特别多。”南弘指了指堆放瓜果存货的位置,“随便吃啊。”

    小怜自然没有心情吃什么瓜果,啜泣着上楼了,看起来是要哭一整晚的意思。

    安排好了小怜的问题,南弘和凛才向家里走去。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哒哒”响起。

    “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凛的语气有些不好。

    南弘却心大地没有听出凛语气中的微妙,“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哭,多危险啊。”

    “明天把送她回黑川家?”

    “哪能送回去啊,不是被辞退了吗?”

    “就让她待在这里?”凛几乎是咬着牙说,他也不知道为何对这么个鼻涕横流的小女孩十分看不顺眼。

    “嘿嘿。”南弘侧头冲凛挤眉一笑,“百百目要转型做魔术师了,咱们店里还缺个店员,我早就在发愁了。她不是想要被重视被肯定嘛,我最会夸人了,你看,多合适咱们的劳动力啊。”

    凛:。。。原来所长大人已经连人类都不放过了吗?

    这一刻不仅刚刚的不顺眼烟消云散,凛甚至突然同情起那个小怜来,被所长器重。。。节哀吧。

    第二天一大早,南弘交代好了平叔和百百目关照下瓜果店里的小怜后,就和凛一同出发前往第三起失踪案的发生地点:福山先生家。

    这也是昨天在信息中约好的,已经忙昏头放了福山先生一次鸽子,今天南弘特意早早过去,不想让人家久等。

    福山先生家不同于其他几家,虽然人家也是身价不菲的有钱人,却没有住在豪华别墅小区内,而是将家安在了漓木县东区一片普普通通的小区。

    其实也不算普通,在整个漓木县内,这个小区也能算是高档了。

    小区内的楼房成横竖队列排布,每栋楼目测有七八层,楼与楼之间种满了绿意盎然的树木和花草,还有各式健身器材供居民使用。

    一进小区,南弘他们就看到好些小朋友在小区的步行道上追逐玩耍,从七八岁的小孩子,到还只能躺在父母怀里的小娃娃,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常。

    也许福山先生选择在这里居住是为了儿子瑛太吧,希望他能受到这些孩子的感染,终有一天走出自己的世界,也能如此开心地奔跑打闹,南弘默默想,可是,也许永远没有那一天了。

    福山先生家在二栋三楼,既不会太高又不会过低,窗口刚好与小区内的树冠平齐,透过窗户就能看见青葱的绿叶。

    南弘和凛找到二栋,通过门口的门禁联系到了福山先生,大门打开,两人很快爬到了三楼。

    “是枫警官和南助理吧。”福山先生早早等在了门外。

    “您好,福山先生。”凛打招呼说。

    “快请进,快请进。”福山先生连忙将南弘两人让进屋内。

    一进门就是福山家的客厅,他家的装修倒是独特,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充满童趣的贴画,沙发上也是各色鲜艳的抱枕,就连地上也铺着多色的地毯。

    似乎是看见了南弘的视线,福山先生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瑛太他喜欢画画,也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

    自闭症的孩子并不代表着存在智力缺陷,相反,他们在某些方面甚至有着过人的才能,他们只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已。

    关于第三起案件的整个过程,广雄警官所给出的资料里有详细记载。

    六个月前的某个中午,福山妈妈照顾瑛太吃过午饭后,便送他到卧室里午睡,期间卧室中没有发出任何巨大的响声。

    一个小时后,待福山太太去卧室准备唤醒瑛太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了瑛太的身影。

    整个过程中,福山先生始终在客厅阅读报纸,没有任何人从客厅进出。

    卧室的窗户为了安全考虑设计独特,只能开启一个小小的缝隙通风,最多让人伸出一只手出去,所以也不可能有人从窗口犯案。

    当然,现在南弘他们已经知道是妖花在暗暗搞鬼,根据前面几次的经验,南弘觉得对于案件过程,福山先生也说不出什么新的线索了,于是直接切入主题,“能带我们去瑛太的卧室看看吗?”

    福山先生点头,在前方带路。

    瑛太的卧室也同样充满童趣,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床,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窗边是一张适合瑛太身高的矮桌,上面还凌乱地散放着一些蜡笔和白纸。

    “瑛太不见了之后,我们不想收拾这里。”福山先生低声说,“常常来看看,这样就能假装他还我们身边。”

    南弘看福山先生这么悲伤,有心安慰几句,但也不知道说什么,也许瑛太永远也回不来了,现在的任何承诺都是白搭。

    凛却皱着眉头走近了矮桌,伸手从桌下掏出一本两个巴掌大的小册子来。

    “这是瑛太自己做的画册。”福山先生很怀念地说。

    “有什么问题吗?”南弘走近低声询问,他知道凛不会无缘无故关注这么一本看似普通的小册子的。

    “上面有残留的妖力。”凛回答。

    听了凛的回复南弘也重视起来,他从凛的手中接过小册子,随意翻了几页。

    突然,一副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只见白色的纸面上,淡红色的蜡笔蜿蜒回绕,几笔便勾勒出了一枝繁花。

    “就是它。”凛肯定地说,“这一页妖力很浓。”

    花,难道这就是那株妖花吗?

    南弘连忙指着这幅画问福山先生,“这间卧室以前养花了?”

    “没有啊。”福山先生疑惑地说,不知道眼前的警官怎么会突然对花这么关心,“也许是我们带瑛太出去玩的时候看见的吧。”

    不,不对,南弘往后又翻了几页,后面满满的都是这株花,甚至还有一张花跟简笔小人跳舞的场景,那小人难道是瑛太自己吗?

    瑛太确实在绘画上很有天分,几张过后,那株花已经不再是简单勾勒的简笔画,而变得愈加丰满生动起来,每一片叶子,每一片花瓣,虽然采用蜡笔作画,却仍旧鲜活立体,足见小画家的功力。

    “这是,山茶花。”看到后期的画面,凛已经认出了花朵的种类,不过仍然,他的头脑中没有任何关于山茶花妖的印象。

    但认出了妖花的种类也算好事,总算从白色花朵缩小了搜查范围。

    “可是不对啊。”南弘疑惑,“二少爷不是说有三朵。”但是这幅画上却是四朵。

    “也许要算上户田先生。”凛幽幽地说。

    “你是说。。。”南弘身上一阵恶寒,难道这妖花每吃一个人就长出一朵花来吗?为了增长修为做下这样的恶事,实在天理难容。

    “两位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福山先生小心翼翼地说,自从瑛太失踪,妻子便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医院疗养,他多么希望眼前的两位警官能给他带来一点好消息,哪怕是一丝也行啊。

    “放心吧,福山先生。”南弘实在说不出打击他的话,但也不想骗他,于是躲开福山先生灼灼的双眼,说,“这里我们看得差不多了,要赶去下一个现场调查了。”

    “那,我送两位吧。”福山先生不敢耽误两位警官的时间,只希望他们能快些破案。

    “不用了。”谢绝了福山先生的好意,南弘和凛独自离开,来到了小区内的一片树林中。

    “实在是太可恶了。”南弘浑身颤抖,“连小孩子也下手,这种恶妖。既然知道了它是山茶花,咱们赶紧去寺岛家附近搜查吧,一定要早些把它抓到。”

    凛点点头,捏出了飞行器启程。

    一路上,南弘斗志满满,凛却陷入了沉思,福山家既然能够残留妖力,就证明那个时候妖花仍然处在天邪鬼的控制之外。原本就是恶妖再加上狂暴符水的作用,那个叫瑛太的小孩子居然能跟它相处融洽?

    从妖花的角度来说,可能因为三月期限的原因暂时跟小孩和平相处,但是瑛太呢?看他做的那么多张画也能知道,一定是真心喜爱才会在笔下画出如此生动的作品,人类的小孩子最是敏感,那株妖花真的是如他们所想的恶妖吗?

    然而不待凛想个明白,寺岛家的别墅已近在眼前。

    “停在他们家的后花园里。”南弘说。

    两人在后花园的一棵大树后下了飞行器。

    “家里有人吗?”南弘问,毕竟是偷偷闯入,还是要先摸清主人的位置,不要惊动为好。

    凛释放妖力感受,一楼,寺岛先生在客厅,厨房有保姆一名,二楼,双胞胎的卧室,那个叫阳太的少年。

    嗯?似乎正在打电话?

    虽然凛没有刻意去听,但是妖怪敏锐的听觉还是让阳太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怎么了?”南弘见凛表情突然不对,赶紧出声询问。

    “他。”凛表情古怪,“他对电话另一端说。”

    “说什么?”南弘问。

    “再见,哥哥。”

章节目录

妖怪派出所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否哉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否哉并收藏妖怪派出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