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附着在那块嗡鸣石头上执念的主人是夏希的话, 倒也不是不可能,不,或者说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相当的大,南弘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着。

    因为,首先这块石头是南弘在青宁山上捡的,夏希所在的班级曾经组织了去青宁山郊游的活动,也正是在那里发生了夏希跟由梨的争执,结果导致了一个昏迷不醒数月,另一个则自此性格大变, 这么一来地点就对得上了。

    另一点,南弘自从捡到石头后,前后曾多次尝试着搜集近期青宁山失踪人员的信息,最后却都证明跟这块石头没有关系, 那么,如果说执念的主人还好好“活”在世人眼中的话, 他久找不到石头案的苦主也是正常的。

    如果石头上的执念真是属于夏希的话,那么根据哲夫的证词和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可以大致推测出夏希遇害的真相:

    四五个月前,青宁山郊游事件时,在争执中真正的夏希已经死亡,由梨或者掌控或者吞噬了她的灵魂并进驻了她死后的身体, 这也就导致了由梨自己的身体陷入昏迷之中。

    包括后来夏希坠湖后尸体腐烂速度异常的原因也有了解释,因为她毕竟不是只死了一周多, 而是死了几个月, 或许因为由梨灵魂的存在还能维持常人的样貌, 身体一旦彻底成了空壳便极速恢复了本该有的样子。

    郊游事件发生后的初期,由梨一面消化夏希的灵魂一面顶着夏希的壳子生活,最初可能由于没有完整融合夏希的记忆,她难免会表现出一些疏漏,估计她自己也知道,所以过得比较谨慎,行事风格都低调很多,在同学们眼中就是夏希因为伤人事件而变得沉默寡言。

    后来可能彻底完成了消化,也可能渐渐胆子大了,由梨越来越猖狂过分,她开始在学校里肆意妄为、兴风作浪,各种败坏夏希的名声。

    这就像是网上披着个马甲便能无所顾忌的发言,或者说比这更可怕恶心,她盗取了别人用心经营的马甲然后随意糟蹋发泄。

    顶着别人身份的由梨不用在意“夏希”今后的人生,毕竟是早已经死去多时的身体,用不了一辈子,她恐怕只是把这身体当作了一次性用品。

    夏希的身份一死,由梨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又是那个清清白白、善良、可怜的受害者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让她尝试了一遍,污名留给别人,自己重新开始,这手段,南弘都忍不住要给由梨鼓掌了。

    不过至此,南弘还是有一些不解的地方,比如夏希的父母为什么对女儿不闻不问,甚至连她死后也不出面,难道也像哲夫一样被威胁了?可是由梨唯一的筹码应该只有夏希的生死了,当筹码都死了的时候,夏希的父母为什么没有像哲夫一样爆发呢?看来过后有必要去找他们谈谈,也许还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

    当然南弘做梦也不会想到由梨她还是个终极大戏精,一人分饰大小两号把高岛夫妇耍得团团转,编起故事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再加上融合了夏希的记忆,想要忽悠他们不要太容易。

    可怜的高岛夫妇,自家女儿从灵魂到尸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至今却还真心以为女儿的灵魂霸占了别人的身体,还对由梨的父母愧疚不安呢。

    南弘放下关于夏希父母的疑惑,专注到眼前另一个不解上来,他问哲夫说,“你怎么确定它就是夏希?”

    “就是她。”哲夫深情地望着手里的石头,“我能感觉到,而且这就是她的声音。”

    感觉什么的也就算了,毕竟是非常主观而玄妙的东西,但声音的话,南弘记得那石头发出的声音非男非女近似嗡鸣,怎么就能听出是夏希的声音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我是在青宁山上捡到这块石头的。”南弘讲起了它的来历,“它上面附着了一段已死之人的执念,石头上发出的声音就跟执念有关,执念不灭,石头就会一直发声,我最初还想靠着它来找到死者来着。”

    小离和洺洺听了这话也很好奇,以她们所在的距离要听清石头的话很有难度,但看哲夫十分宝贝的样子,她们也不好出声把石头要过来听。

    哲夫听了南弘的话后也是一愣,随即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涌出,“我,我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他哽咽着,“本,本来那次郊游后,我,我就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比赛了。那天去青宁山的,的路上,夏希还说,说她虽然不能去观战,但,但会,会默默给我祈祷,让我一定,一定要加油。”

    结果,发生了夏希伤人的事后,他因为担心她而心神不宁,最终输了比赛,再后来从他怀疑由梨到被威胁,最后出手杀人复仇,他根本无心再经营自己的爱好,早就退出了球队,就连家里的球拍也积灰已久。

    没想到,在夏希死前的最后一刻,她最深刻的执念还是自己,而哪怕她只剩下一段执念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

    哲夫的眼泪越涌越多,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了他手心的石头上,他连忙伸手擦拭,唯恐自己的泪水弄脏了石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哲夫的语调中带着恐慌,他停下了擦拭,怔怔地看着石头。

    南弘和凛也一同看去,只见那颗石头中间的黑斑正在泪水中缓缓变淡、变淡,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消失。

    “黑斑就是她的执念。”凛解释说。

    言下之意,夏希终于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也传递了想说的话,执念已了。

    “不,不。”哲夫疯狂的摇头,哭得越加撕心裂肺,“我不要她消失,不要,不要啊。”这恐怕是夏希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了,难道连这点念想也不留给他吗?

    然而无论哲夫如何悲痛也依然无法阻止黑斑的消散,它只是夏希的一段执念,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只有如本能般的执着,满足愿望后消失也是它生命的一部分。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出声,心情复杂地看着哲夫与夏希做着最后的告别。

    几分钟后,黑斑完全消失,它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石头,圆润光莹。

    屋内一片啜泣声,有哲夫的,还有那两个小女生的,她们也微红了眼睛,为好友的遭遇而难过。

    “我,我一定要杀了她。”半晌,哲夫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血红,竟让人不敢直视。

    “这件事交给我们吧。”南弘第一怕哲夫真的出事,第二也不知那个由梨有什么手段,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办更好,“我们先去第一高中看看。”

    三个学生一合计也觉得这样是最合理的解决办法了,主要小离她们也同样担心哲夫的精神状态,害怕他做傻事,能有南弘他们出手当然最好。

    眼看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现在赶去高中那边再处理一下,说不定下午能赶回来休息。

    南弘刚想招呼凛一起出发,就被凛按回了沙发上。

    “我去吧,你在家休息。”凛的语气坚定,“昨晚你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

    “好吧。”南弘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毕竟他跟去的用处也不大,主力还是凛,唉,妖怪的身体就是好,没有疲惫可言。

    “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带着他。”南弘指了指凛,正想说带着他一起去第一高中调查,就看到小离和洺洺她们两个正眯起小眼睛,眼带深意地看向自己,“怎,怎么了?”怎么感觉她们这么毛骨悚然呢。

    “没什么,南老板你好好休息吧,案子交给我们。”小离拍着胸脯说。

    南弘:。。。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南弘送走几人,返身回到卧室,熬夜一宿,又累又乏,本该很快入睡,然而听了夏希的故事后现在他还有些心绪不平,睡意也没有之前浓了,躺了半天还很清醒。

    可是不睡当然不行,于是南弘又跑去泡了个澡,氤氲的水汽和热腾的温度果然让他昏昏欲睡,借着这股睡意南弘终于成功进入了梦乡之中。

    平叔知道自家所长最近极其辛苦,想让南弘多休息一会,便没有打扰,于是等南弘再一次醒来时,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这还是饥肠辘辘的作用,要不是只早上吃了点早饭,肚子开始抗议,他能一觉睡到第二天。

    等南弘整理好到了客厅,凛早已经在沙发上跟雷兽一起看电视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南弘见到凛后清醒了许多,立刻走过去问道,“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那个由梨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凛却摇摇头,“没见到人,我先去了高中,本来想让他们把由梨引出来,结果听说她今天因病请假离校,跟她妈妈一起去医院了。”

    “请假?”南弘皱眉,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难道她知道了自己暴露的事,“她去哪了?”

    “说是去医院复查。”凛说,“可是我去了她以前住院的医院,没见到人,后来还去了她家一趟,结果。”

    “怎样?”

    “她邻居说,昨天她父母一家就匆匆搬走了。”

    “那她跟谁走的?”南弘张大嘴,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她所谓的去医院复查一定是谎言是借口,所以顺便多一个跟妈妈走的谎话也不多,而且再想她跟谁走的也没意义,重点是她去哪了。

    凛摇头也表示不知道。

    “她还会不会回来呢。”南弘自语,事情真的很诡异,刚好他们查到她的时候,她一家就都消失了,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他们的调查?可是她父母昨天就搬走了,可见是早有打算,应该跟他们的事情无关。

    “明天再去好好查查她的行踪吧。”南弘说,“今晚还有针对肉吸的蹲守行动,先以这个为主。”

    凛赞同地点点头。

    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南弘他们吃过晚饭后就跟间贺警官在西区汇合,此时正都挤在一栋小楼的二层,随时监察着外头的情况。

    “今晚是不是还不来啊。”雷兽甩甩尾巴。

    “别急啊,才等了不到两个小时,夜还长着呢。”南弘喝了口饮料,说。

    “铃铃铃”却在此时,南弘的口袋中突然传出了手机铃声,这么晚了谁还能找他,南弘疑惑地拿出手机接起电话。

    还没等南弘说话,手机那头便传来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男声,那声音压低嗓子说,“南先生,快救命啊,有人要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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