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夫人忽然吐血让一屋子的人都忧心忡忡, 明太夫人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泪水直流,这就是为什么她要女儿养好身子之后才让两人相见,就是怕女儿经不住, 但她又实在拗不过女儿, 现在这样也不知是福是祸。

    阿福被眼前的变化吓得手足无措, 心里如坠冰窟, 空落落的抓不住任何东西, 一时想到母亲拖着病体来看她心里就难受,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春叶见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忙上前去扶她,感觉到阿福浑身战栗,心里也发酸,自家姑娘命为啥这么苦。

    院子里忙乱乱的, 一时之前也没有人注意到院子外面有人探头探脑的观望, 宝珠拉住一个小丫鬟的手, “这是怎么了,这样乱哄哄的?”

    阿福身世如今只有几个人知道,虽然这几天那个小院有人看管着,但也没有怎么为难他们一家, 院子里的下人见到他们一样客客气气,见阿福娘抓着自己问, 那小丫鬟忙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

    “申家夫人在小姐屋里吐血了, 现在正请大夫呢, 夫人也要去看看吗?”小丫鬟口角俐齿一股脑的说出来。

    宝珠听了心头一震,胡乱的点了点头,“好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小丫鬟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宝珠躲在树后平复了下砰砰乱跳的心跳,申家夫人来了,那是阿福的亲娘,这么说两人是已经相认了……

    自从上次明太夫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让她承认了阿福不是自己亲生女儿,之后她就一直在琢磨,当时也是太过慌乱了,自己若是抵死不认,明老夫人也没有办法,现在他们一家都在曹家,若是明家申家要秋后算账,他们一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宝珠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求大家能原谅,但阿寿和阿喜两人又该怎么办?

    一时在树下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想出一个章程来,但到底不敢靠近院子,只得悻悻然的走了。

    宝珠一回到自家住的院子,便见阿喜正坐在台阶上等她,她那日正在屋子里听了个正着,如今已经知道阿福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这几天又见母亲和父亲常常对坐无言,一家人现在只有阿寿还不知道实情。

    宝珠见阿喜一双眼睛只往自己身上看,“看什么呢?还不去做针线,整天的乱逛。”

    阿喜直接到,“都这个时候,谁还做得下针线,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呢。”

    阿喜的话让宝珠脸色一白,斥道,“胡说什么呢!”

    阿喜道,“你也不用瞒着我,那天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阿福姐不是我们家的人……”

    宝珠忙上前去捂了阿喜的嘴,拍她的背,“死丫头,这话也是能大声嚷嚷的。”把阿喜带到屋子里去了,掩了门。

    阿喜不服气,“这事大家迟早都会知道,我们不说,别人也会说的,娘还是想想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吧。”

    宝珠叹了口气,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这话若是从外面嘴里传出去,我们一家多半也活不了,你要是想死,就大声嚷嚷吧。”

    阿喜吓了一跳,瞪着眼睛不相信,“娘吓我干嘛。”

    宝珠把阿喜拉到身边来,捋了捋女儿的头发,低声道,“若是传出去,阿福的名声就毁了,就算认祖归宗也低人一头,说不上好亲事,许不了好人家。”

    阿喜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都没有动静,可他们也不能就这样呆呆的坐着等着吧,“那我们该怎么办?”

    宝珠心里也没个章程,沉默了一阵道,“这事是我一个人做下的,若是要怪罪下来,我一个人顶着就是,你们跟着你们爹回乡下去吧。”

    阿喜张了张嘴,眼泪骨碌碌的落下来,“娘……”

    宝珠心里也乱糟糟的,她这辈子胆子小,伺候李静娴的时候便听小姐吩咐,成了亲便听丈夫的,从来没有自己的主意,这本来是李静娴做下的恶,自己不过是听她的吩咐,很不该让自己承担才是,也不该连累自己孩子。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哭了一阵,阿喜道,“娘,我去找阿福姐,我去求她。”

    宝珠忙拦她,“她恨我们还来不及,我们哪里来的脸去找她。”

    阿喜道,“爹娘毕竟养了她一场……”

    宝珠语塞,不知该怎么说,她对阿福自然是好的,甚至因为愧对阿福比对阿喜还要更上心体贴些,可那也只是在乡下条件允许下,哪里比得上锦衣玉食的待遇。

    阿喜想了想自己在曹家只住了短短几天,便已经习惯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有丫鬟伺候着,自己只要打发时间便好,再不用做家务农活,有漂亮的衣服穿,有华丽的珠宝首饰,这样的日子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阿福若是不发生那件时间,一直便是这样的生活,那爹娘的那点疼爱确实算不上什么。

    阿喜想了想也泄了气。

    大夫诊了脉,又查看了申夫人的脸色,脸色有些凝重,走到桌前,拿起笔刷刷的写了一副方子,交给丫鬟,“先按这个方子吃上两剂,等夫人醒了之后再换方子。”

    明太夫人听了身子一晃,“大夫,这……到底什么情况?”

    两剂两剂的换方子,可知病情严重,需要斟酌道这个地步,怎么能让明太夫人不担心。

    大夫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沉吟了一阵,“夫人今日悲喜交加,又引发了旧疾,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大伤元气。”

    这话一出明太夫人和阿福心中都是一紧,明太夫人老泪纵横,望着床上人事不知的女人心中悲痛。

    大夫又道,“夫人今日把淤血吐出来也是一件好事,老夫才疏学浅,先暂时开上两剂药,以后还要耐心调理才是。”

    明太夫人听了转悲为喜,笑骂道,“你这老儿,说话说一半引人发急。”

    一屋子的人也暂时放下心来,若只是调理,申家和明家又不是吃不起人参肉桂之类的药材,只要对身体有益,都可去找了来,只要身体无事就好。

    阿福上前去抓着母亲的手不放,把头贴在有些冰凉的手背上,暗暗祈祷,“母亲,你一定要好起来。”

    明太夫人见此心中一酸,可怜的女儿,可怜的外孙女,只盼着以后时来运转,再无波折。

    曹露忙吩咐丫鬟去煎药,见时候不早,厨房已经备了晚饭上来,忙上前请示明老夫人在哪里用饭,明太夫人才知时间过得这般快,现在也这个情况女儿也没有办法移动,只得让人去申明两家报信,言明晚一点再回家。

    阿福却摇头表示不饿,“你们去吧,我陪娘坐一会。”

    曹露本来还要劝,明太夫人却摆了摆手,带着大家出去了。

    厨房里送了饭菜上来,在偏厅摆了,大家心中都有事,不过草草用了饭,便继续到屋子守着。

    申夫人已经喝了药,脸色已经比刚刚稍微好些,阿福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也感觉手有了一点温度,感觉到母亲手指微动,虽然很轻微,心里却是一喜。

    申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也看不清楚人,心里只想着女儿,嘴唇微阖,声音却低得听不清。

    阿福贴上去,只听到母亲呼唤着她的名字,“明筠,明筠。”哪里还忍得住,伏在母亲耳边,“我在,娘,我在这里。”

    申夫人眼角流下泪,缓缓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明太夫人忙让人去请大夫,大夫本来一直等在外面,听到传唤忙上前给申夫人诊脉,摸着胡子点头,“夫人比老夫预料得还早一些时辰清醒,只是她身体虚弱,还要在休息,老夫人不必太过担心。”

    大家方才放下心来,都很高兴,明太夫人亲自吩咐丫鬟拿了荷包赏给大夫,那大夫行了一礼拿了,荷包轻飘飘的,摸着却是一张纸的样子,取出来一看里面正是一百两银子的银票。

    明太夫人今天奔波了一天大喜大悲也有些撑不住,她年纪本来也大了,现在便只能半靠在榻上,让丫鬟帮她捶着腿,身上的骨头就跟散了架一样,可也容不得她休息,和坐在一边的曹露低声说话。

    “那个宝珠,如今在哪里?”

    曹露道,“依旧住在原来的院子里,我怕这事情被人知道不好,只让可靠的人先看守着,他们倒是没什么异常。”

    明太夫人恨急了李静娴主仆,可李静娴如今远在千里之外一时之间倒拿他没有办法,而这个帮凶宝珠却近在眼前,却是容不得她一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按我意思打死也罢,做下这样的事情,死不足惜。”明太夫人眼神晦暗,“可他们一家养了明筠一场,我看着明筠是个心软的,若是我们这样处置,又怕她心里难过。”

    曹露如何不知,这两天阿福眼见着瘦了下来,也是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不知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人生,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以前的旧人,以前的相处未必就全是假的,按照阿福那个心软的性子,明太夫人说得到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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