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夫人刚刚安置好, 申太夫人便到了她的院子,见申夫人脸色苍白面容憔悴,心疼的道, “昨儿亲家派人送信过来我才知道你出了府, 什么要紧事让你亲自去, 府里这么多人还不够你使唤?”

    申夫人见婆婆关心自己很是感激, 但她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力气, 只问了好, 站在一边的申明归上前去给祖母请安, 申老夫人最疼这个孙子,见孙子脸色红润,并没有被冻到方才放开手,笑骂道,“还不快去学堂, 仔细你老子回来捶你。”

    申明归摸了摸头, 给母亲道了别便离开了。

    申夫人挥手让屋子伺候的人都下去, 申太夫人本来觉得儿媳妇有些奇怪,却见儿媳一脸喜意,“婆婆,我们找到明筠了。”

    申太夫人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吃了一惊, 犹不敢信,“你, 你说什么?”

    “我们找到明筠了!”申夫人激动地嘴唇都是抖得, 这份喜悦压也压不住。

    “明筠在哪?可带回来了?”申太夫人抓了儿媳的手问道。

    申夫人摇了摇头, 她也想把明筠带回来,但这样似乎对那孩子不够郑重。

    申太夫人面露失望,“你既然说已经找到了,怎么没有带回来,别是在骗我吧。”

    “自然不是,明筠好好的在外面住着,我回来也是想和娘商量接她回来的事情。”申夫人语带喜气。

    申太夫人方才信了,这些年申明两家从来没有放弃过一丝希望,虽然每次都回来的都是让人失望的消息,但现在终于把明筠找到了,但是不免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一点风声不露,莫非连我也要瞒着。”

    申夫人摇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是我母亲无意间撞到了之前在李家表妹身边伺候的丫鬟……”

    申夫人从金妈妈上香的时候遇到了宝珠的事情开始说,直到明太夫人在曹露处得了明筠从小带的铜锁片,若不是机缘巧合就算明筠就在眼前他们一家人也不能相认。

    而宝珠带走阿福的事情也终于真相大白,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指向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李静娴。

    申夫人娓娓道来,说道激动处更是动容,流了眼泪,看得人心酸不已。

    申太夫人听了申夫人的话震惊不已,浑身气得发抖,颤着手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静娴做的?”

    申夫人点头,“那宝珠是她当时的贴身丫头,从李家带来的,从明筠不见之后便没了踪影,现在想来当时应该带了明筠就住在京城,可恨她还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

    当初李家主仆投奔而来,在申家当做自家姑娘一般照顾,吃穿用度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临出嫁的时候还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没想到她不光是只白眼狼还是一条美女蛇,心思狠毒,而且还隐藏这么深,若是他们没有发现,还要和这个仇人一直当亲人一般走动。

    当真可笑之极!

    申太夫人眼泪直流,“都是我害了明筠,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我这瞎了眼的老婆子,喂了个白眼狼,害了我的亲孙女。”

    申夫人忙道,“这怎么能怪母亲,谁能料到居然是她背地使坏。”

    “当年老爷说她看人的时候目光闪烁,恐有嫉恨之心,我只当他对李家有偏见,现在才知是金玉良言,若是当初不收她就好了。”

    申老夫人想到这里更是悔恨,自己一片真心却换了这样的回报,这李静娴又岂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几个字能够形容的,现在申老夫人活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申太夫人对于明筠这个孙女自然是有愧的,毕竟是在她身边出的事情,这些年他沉迷礼佛也有这部分的原因,现在就更觉得是自己的罪过了。

    “这个贱人,口腹蜜剑,害得我们好苦。”

    申太夫人老泪纵横,至亲骨肉分别十来年,堂堂千金小姐沦落到给做伺候人的丫鬟的地步,这让申老夫人一想到就心碎成了一片。

    申夫人眼中含泪,却极力安慰申太夫人,“菩萨保佑,终于让我们找到明筠了,这也是婆婆您这些年的功德。”

    申老夫人嘴里也念了一声佛,佛主保佑。

    “那孩子……如今怎么样?”申太夫人有些迟疑,长在乡间,若只是畏畏缩缩也就罢了,若是粗俗不堪就遭了,要好生请教养嬷嬷们□□了。

    申夫人嘴角露出微笑,想起阿福的样子,向申太夫人说起她的相貌,“明筠长得和相公很像,特别是眼睛和额头,性子也很和顺,十分爱笑,婆婆您见了肯定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

    申太夫人更是激动,恨不得马上把孙女接回来,高声唤人进来,催着让人去请申老太爷和申老爷回来,“就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情,让他们快些回府。”

    毕竟是男人,听说明筠找回来了申太老爷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他们商量接回来,好生照顾,便去了书房。

    申老爷倒是红了眼圈,但当着父亲的面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了,等父亲一走便开始追问其中的细节,商定接明筠回来的日子。

    “筠儿是冬月十一的生日吧,正好接回来过生日。”申老爷道。

    如今已经冬月初八,还有三天便是申明筠的生辰,正好是她十四岁的生辰。

    申夫人笑中带泪,“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吃一顿团圆饭了。”

    申老夫人道,“筠儿回来住的地方你可有什么想头?”

    申夫人深思了一下,她自然是想女儿能离得更进一些,“把旁边的梅园收拾了给她住吧。”

    梅园离申夫人的院子最近,院中种了几株红梅,因此而得名。

    申老爷却道,“梅园一向空着,不若先让她在西厢房住一段时间,地方虽小,离你却近。”想了想又道,“等过了年你们母女一起去温泉庄子小住一段时间,将梅园重新归置了再搬。”

    明太夫人便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儿媳还需静养,这些事情便交给她这个闲人来做吧,留了时间让儿子儿媳说话。

    申夫人想到明筠受的委屈到底意难平,望着丈夫,“我们女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夫君打算怎么处置?”

    黄家借着娶了李静娴与申家攀上了亲,这些年仕途颇为顺畅,要想让李静娴受到惩罚肯定就需要申家的男人出马了。

    申老爷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为夫心里有数。”

    申夫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丈夫,本来外面的事她是一定不过问的,但这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女儿,大有申老爷不说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

    申老爷无奈的道,“妻以夫为荣,若是要李氏受到惩罚,不若让黄家换个地方呆。”

    去年便有人说黄家在任上收受贿赂,欺上瞒下,看来可以稍微加火了。至于申老爷是做了些事情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后来黄家被御史参了,罪状有十几条,皇上震怒,直接判了一个男丁抄家流放,女眷卖身为奴,李氏作为黄家媳妇自然也不例外,这又是后话了。

    话说曹露陪着阿福送了申夫人一行人离开,曹露见阿福站在原处不动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发呆,知道阿福心里不舍,“很快你们就会团聚的。”

    “那真的是我的家吗?”阿福有些茫然,还有些未知的惶恐不安。

    “那是自然。”曹露知道阿福还没有办法完全接受。

    阿福心中没有实感,她虽然已经叫了申夫人为娘,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觉得自己是半路出来的女儿,又怕是申夫人弄错了,自己一直都是乡下来的姑娘。

    “会不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阿福低低的道。

    曹露心中一阵发酸,知道阿福心中没有自信,搂了她在怀里,轻抚她的背,“阿福,你还记得之前你给我的银锁片?”

    阿福点了点头,那银锁片从小就戴在身上,红绳换了好几根,银锁也被磨得光滑照人,从来没有离开她的身边。

    “那是明老夫人亲自挂在外孙女身上的,难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巧合?”曹露反问道。

    阿福呆了一呆,想起那天夜里娘来她房里,找的就是那个银锁片吧?若是没有了银锁片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就更难证明了……

    阿福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一时酸酸的,想流眼泪,“难道她之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曹露自然知道阿福嘴里的她是指宝珠,“大概是因为愧疚吧。”

    阿福脑子里有点乱,“我头好疼。”

    曹露便道,“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你好好睡一觉,晚一点我们一起吃饭。”把阿福送到屋子里,看她躺在床上,帮她掖好被子才离开。

    阿福沉入梦想,一时似梦非梦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一个很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些像之前去过的顾家,也有一个大大的花园,可她的视线总是很低,只能看到高高的树,对她笑着的脸,但是都模模糊糊一闪而过。

    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推她,一时惊醒了过来,床头站了一个人,却是阿喜。

    阿福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阿喜了,见她进来有些惊喜,“阿喜你怎么来了?”

    阿喜微微一笑,“我想姐姐了。”

    阿福心里一暖,抚了抚阿喜的头发,“我也想阿喜,阿寿……”还有爹和娘,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喜紧抿着嘴,定定的看着阿福,低下头道,“那天我在屋里听到了,我知道其实你不是我亲姐姐。”

    “阿喜……”

    “大姐,我还能叫你大姐吗?”阿喜可怜巴巴的道,一双大眼睛里扑簌簌的落下泪来。

    阿福心里一酸,“我永远都是你姐姐。”

    阿喜扑到阿福怀里,两姐妹哭作了一团,阿喜长得快现在已经快到阿福的肩膀,抱着姐姐的不放。

    “大姐,我好怕,大姐,我好怕。”阿喜紧紧的抱着阿福不放。

    “阿喜不哭,阿喜不哭。”阿福被阿喜一哭便方寸大乱,这个妹妹一向好强很少流眼泪,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

    阿喜却扑通一声跪在了阿福脚下,抱着她的腿,“大姐,我求求你,不要怪娘,我不要做没有娘的孩子。”

    阿福伸手去扶阿喜起来,“阿喜,你先起来,你起来。”

    阿喜却抱着她的腿不放,“大姐,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我就一直跪着。”

    阿喜抱着阿福的腿声泪俱下,“大姐,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你生了病,娘冒着雨去帮你请大夫,她还守了你一夜。”

    阿福有些不知所措,“我记得,我记得。”

    “娘那么疼你,你难道忍心让她受委屈。”

    阿喜说的话阿福似懂非懂,“不会的,阿喜,娘会没事的。”

    “大姐,你让我们走吧,我们走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会会来妨碍你的,求你了,让我们走吧。”阿喜继续求道。

    阿福现在已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本来就睡得糊涂了,现在更是被阿喜哭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下意识的安慰道,“阿喜,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阿喜心中一喜,还没等她再说话门忽然被推开,曹露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曹露见了屋里的阿喜一怔,道,“阿喜姑娘怎么在这?”又吩咐丫鬟去扶阿喜起来,“坐在地上成什么样子。”

    阿喜见到曹露有些不好意思。早羞得脸上通红,泪痕还未抹干,也不好再抱着阿福苦,自己一咕噜的爬了起来,只在一边抽抽搭搭的抹眼泪。

    曹露笑道,“难道是府里下人让阿喜姑娘受了委屈,只管给我说,我替你做主。”

    阿喜闭口不答。

    曹露也不勉强,微微一笑,“若是不方便说,直接给冯妈妈说也是一样。”

    冯妈妈皮笑肉不笑的走了出来,“阿喜姑娘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老奴便是,若是府里住不惯,我们还有一个小庄,那里倒是一个清静的地方,正适合修身养性。”

    阿喜忙摇头,“没有,我们住得挺好的。”

    阿喜本来是想趁着还没有动静的事情让阿福送他们一家出京,到时候让姐姐在申家哪里求一求,放自己家一把,人又不在近处,说不定便算了,现在他们还在曹家住着,就好像瓮中之鳖,等着刀落下的滋味并不好受。

    大姐从来就是个心软的,只要求求她肯定就会同意的,没有想到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曹露打了岔,真是倒霉。

    阿喜只得作罢,她本来是背了娘出来的,现在也只得告辞,“曹露姐姐过来,想必是有事情吧,我先回去了。”

    阿福还有些不舍,却被曹露拦下,“冯妈妈送阿喜姑娘回去吧,下雪天路滑,可别摔着。”

    冯妈妈笑吟吟的应了,跟着阿喜出去了。

    阿福有些不解的看着曹露,曹露却瞪了她一眼,“傻丫头,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

    阿福却有些黯然,“阿喜一哭,我心里就难受。”

    “原来你自己知道,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傻。”

    傻吗?不过是情真而已。

章节目录

丫鬟阿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蜜糖果子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蜜糖果子并收藏丫鬟阿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