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回到申府与两位堂妹告别之后, 先回自己的院子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去了申夫人院中, 申夫人院中很热闹, 申明归正坐在圆桌敲核桃, 几个丫鬟陪着申夫人在一边闲聊,见到阿福回来,申明归把小锤子一丢, 笑盈盈的站了起来, “大姐姐回来了!”

    阿福笑着应了,“敲这么多核桃做什么?”

    “母亲刚刚说这核桃香甜,我多敲一些给母亲和姐姐当零嘴吃。”申明归也不砸核桃了,陪着阿福去和申夫人说话。

    申夫人已经招手让阿福过去, “我的儿, 累了吧,我这就让丫鬟们摆饭。”却是等着阿福一起用晚饭, 阿福自然应了。

    “我不累。”阿福做在申夫人身边,帮她捏了捏肩膀, “母亲今天在家做什么呢?”

    申夫人很享受的闭了眼, “歇了午觉, 去院子里转了两圈, 现在腿还有些酸呢。”语气虽带抱怨,却透着高兴。

    随着天气逐渐转好, 申夫人的身体也跟着好起来, 不光可以脱离病榻, 精神好的时候还可以绕着院子走上几圈,出了汗,胃口也比以前更好,大家都很高兴。

    “我帮母亲揉揉。”阿福便去帮申夫人捏腿,青果在一边笑道,“都说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这话果然没错,大小姐现在倒把我们的活计全抢了。”

    这话引得大家都笑,申明归也在一边凑趣,“我也来帮母亲揉。”说着也凑过去,帮申夫人捶背。

    申夫人笑得开怀,笑骂了一句,“仔细我告诉你老子,让他捶你。”

    申明归却道,“父亲见我这样有孝心,只有夸的,哪有捶我的道理!”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一声咳嗽,把大家吓了一跳,却是申老爷来了,申明归和阿福忙上前请安,申夫人由丫鬟扶着站了起来,“老爷来了。”

    申老爷上前握了申夫人的手,“起来干什么,小心累着。”

    申夫人似乎觉得不太妥当,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申老爷捏紧,在儿女面前又不好给申老爷脸色,只得由他握着。

    申老爷对阿福十分和气,“听说你今天和妹妹们出门了,做得很好,你们姐妹们尽管相处得融洽些,若有什么事,你是姐姐,要好好照应两个妹妹。”

    阿福站着听训,一一应了,申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给了阿福一个荷包,“有喜欢的尽管买就是。”

    阿福恭敬的接了,熟悉的手感,里面是一颗一颗的金豆子,这个爹爹倒是挺实际,给了阿福整整一包金豆子。

    申老爷关心完女儿,方才瞪了一眼申明归,“等我问了师傅,若是做得不好再来收拾你。”对他倒是颇为严厉,申明归低着头应了,感觉到阿福关心的目光抬起头来对她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把阿福给逗笑了。

    姐弟两人的小动作哪里能逃过申老爷的眼睛,他只当看不见,喝了一口茶。

    申夫人对申老爷的到来也很高兴,吩咐青果去厨房加菜,“让厨房上一个酸笋鸭,老爷喜欢吃。”

    等厨房送了晚饭过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饭,和平常人家没有任何区别,阿福心里暖暖的,虽然肚子还很饱,还是陪着用了一些。

    申夫人细心,见阿福比平时用得少,笑道,“你们出去定是吃了不少吧,现在连饭也吃不下。”

    阿福脸上微红,“我们去了清风楼。”

    申老爷却道,“清风楼不错,你们倒是会选地方。”

    申夫人忙吩咐丫鬟去给阿福泡一盏大麦茶,“你也别勉强自己,小心积了食,晚上睡不着。”

    阿福应了,申明归望过来眼神戏谑,阿福脸上更红,顺手帮他夹了一块排骨,“今天烧得不错,你替我吃了吧。”

    “果然是我的好姐姐,知道我喜欢排骨。”申明归笑道。

    阿福之前还以为富贵人家都如书中所说,食不言寝不语,但申家却并不完全如此,平时只她一人陪着申夫人用饭时,母女两人也常说些闲话,现在一家人在一起也能有说有笑的,感觉很不一样。

    一时用完饭,大家移到一边喝茶,申老爷询问了几句申明归的学业,申明归一一答了,条理清晰,口齿伶俐,看得出来他学得不错,而且还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申老爷虽然板着一张脸,但眼神却透着欣慰,先指出了一些不足,又勉励了几句。

    申明归见自己过关,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不能笑得明显,但明显弯着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申老爷似乎也不太擅长和女儿相处,见阿福坐在申夫人旁边笑眯眯的听着他们说话,不时和申夫人低语几句,母女二人十分亲近,心中大慰。

    女儿找回来之后妻子的身体逐渐好转,也让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家和才能万事兴,如今他们家在外人眼中如日中天,但这些虚名和富贵都是过眼烟云,日子都是人过的,家中夫妻恩爱,儿女孝顺才是长久之道。

    阿福见气氛不错,便说起要带申明竺和申明篮去农庄的事情,“最近正是踏青的好时节,我想和妹妹们一起去庄子上住几天。”

    申夫人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道,“就你会作怪,我让他们去收拾收拾再去吧。”

    申家在京郊有好几个庄子,虽然都留有主人家住的院子,但毕竟是乡下,而且他们几乎很少去庄子上,已经空置了多年,虽然有人打扫,但申夫人还是不太放心。

    申明归自然知道母亲的担心,主动提出,“到时候我送大姐姐去吧,若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好帮着安置。”

    申明归课业繁忙,抽个空送姐妹们去庄子上倒是可以,像姐妹们那样住上几天却不太适宜。

    申老爷对阿福提出去农庄也不反对,“我们虽身在富贵人家,也要识得五谷,知道春耕秋收农时节气,就是以后理家也不会轻易被人诳了去。”这话却是对申明归和阿福两人说的。

    阿福和申明归都站起来应了。

    “儿子知道了。”

    “女儿明白。”

    申老爷被勾起谈兴,也想起以前和兄弟们在山上捕猎的事情来,把其中的趣事拿出来讲,脸申夫人都听得出神,申明归更是目光灼灼的看着父亲,目露崇拜之色,让申老爷心里十分畅快,说道最后甚至语气还有些羡慕,“说得连我也想去庄子上住上几天,过几天闲云野鹤的日子。”

    阿福笑道,“虽然爹爹不能亲自去,我给爹带些野菜回来,让爹爹也尝尝乡里的野趣。”

    申老爷连连称好,“正合我意。”

    大家都很赞成,让阿福也兴奋了些,趁着兴致讲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摘野菜,抓鱼,捉野兔子等等,这些本是农家小孩常做的事情,并不出奇,但还是把申明归说得眼睛亮晶晶的,这些事情他从未听过做过,大姐姐说得十分有兴趣的样子,至少比他们呆在府里读书有意思得多。

    这还是阿福第一次坦然的在家人面前说起她以前在乡下的日子,自从大家知道她被宝珠养在乡下,如同乡下普通孩子一般养着,便觉得她从小受了很多苦,对她很是疼惜,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情,大家一致认为这会让她伤心。

    在大家的认知里,乡下的日子如何能和锦衣玉食相比,那种日子是他们不敢想象的。

    阿福却并不觉得自己苦,她虽然长在农家,但因为宝珠之前也有些钱财,家中又有田地,日子过得不算穷苦,而且宝珠也对她有些愧疚之情,对她非常好,直到后来家中发生变故之后才会被卖进顾家……

    阿福有时候在想,这是不是就的注定的,若是不被卖到顾家,她又怎么会认识曹露姐姐,然后跟着曹露姐姐进京,然后还找到了亲生父母。

    这一切都如此凑巧?若不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实的事情。

    能够在家人面前坦然的说起过去的日子,让阿福心里更轻松了些,她更希望大家坦然接受过去的自己,了解真真的她是什么样子,而不是觉得自己是外来的,要小心翼翼的区别对待。

    申夫人见大家都高兴,抚了抚阿福的头发,其实她之前一直介意阿福小时候长在农家,只要一想起这些便觉得对不起明筠,甚至会忍不住联想到明筠小时候受了很多苦,在对待明筠总是疼爱中带了愧疚,想要弥补她这些年失去的一切。

    虽然这些都是下意识的行为,但是自己的女儿如此敏感,多半也有些感觉。

    但现在申夫人的想法有些改变了,自己那样介意的事情,对于明筠来说并不是遗憾或者缺失,她虽然没有享受到家人的温暖,但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痛苦。

    申夫人看着侃侃而谈的明筠眼神复杂,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明筠提起摘野菜,追野兔的事情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让她整张脸熠熠生辉。

    申夫人含笑看着明筠稚嫩却生动的脸庞,只要明筠能够开心,自己也不必那样耿耿于怀,能这样肆意的活着奔跑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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