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齐家着重培养的下一代, 齐煜很快就明白了齐首辅的意思。

    他羞愧地道:“孙儿愚钝,考虑不周, 让祖父见笑了。”

    齐首辅向来喜爱齐煜,更何况, 斥责或者鄙薄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地给齐煜讲明白,毕竟, 将来这个家是要交到齐煜手上的。

    “你可知我做了多少年首辅了?”

    齐煜想了想,答道:“近八年了。”

    齐首辅颔首:“没错, 八年了。当今皇上登基不到两年, 便擢升我为内阁首辅。我与上君臣十年, 有的时候,我以为我看清楚了皇上的意图,可是结果往往让我迷惑不解。”

    他顿了顿,接着说:“比如温仪公主的婚事。我提出让沈湛尚公主, 为的是削弱沈家嫡系在西北的影响力。沈湛的几个堂弟,能力颇不及他,这半年里,西北的几个偏将被我换了六个。然而,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允许温仪公主与沈湛和离。这样一来,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 岂不成为了一个笑话?非但没有把沈家从西北挪走不说, 连之前安插、进、去的人, 都被沈湛一个不落地送了回来。”

    提起这件事, 齐首辅不光疑惑,他还觉得失了颜面。

    朝堂之上的角力,同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而稳坐钓鱼台的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所以,我如今也不敢说简在帝心。只能是说伴君如伴虎,每说一句话,都要思量甚久……不说别的,你九弟至今为何仍然不能出仕,你应该清楚得很。”

    齐煜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来。

    说到齐烨,其实齐煜与他的关系并不算亲密。一来两人的年岁相差有些大,当齐烨刚懂事的时候,齐煜在外面读书,而等到他做了官后之后,又换成齐烨常年在外,两兄弟在一起的时日少之又少。二来么,齐烨的性子深沉诡谲,齐煜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亲弟弟在想些什么,有心和他亲近吧,却每每被他嘴边仿若洞察一切的讥诮般的笑容淡了这份心思。

    总归是他挡了齐烨的路,让齐烨无路可走。

    齐煜的心中怎能不愧疚?在面对小兄弟的时候,怎能不心虚?

    齐首辅自然明白这两兄弟之间的故事,因此,他一句带过之后,又道:“我观皇后娘娘最近行事,似乎有些肆无忌惮,她对福王一家人的态度也太过了些。福王到底能不能成为皇位继承人,现在还言之过早。先皇的子嗣虽然不多,但是兄弟还有不少呢!其他人想站队便站了,我们齐家的荣辱,全系于皇上一人身上,在皇上没有表态之前,我们只能做纯臣!”

    这番话算是交底般地教导了,齐煜忙束手垂立,恭听教训。

    “不过,你提出的联姻的想法,也不是不能操作……”齐首辅凝眉思索片刻,问齐煜:“你表姑母家的大女儿,今年多大了?许了人家了吗?”

    齐煜的表姑,就是齐首辅的妹妹家的女儿,嫁给了户部侍郎房令久。

    “房家表妹今年十八岁了。我记得好像是冲虚观的道士给她批的八字,说她不宜早嫁,因而至今没有定下人家。”

    齐首辅点点头:“明日让你娘去房家做客,去探探房家人的口风,看看能不能为谢家和房家做个媒。”

    齐家不方便和谢家联姻,但是做个拐弯的亲戚还是可以的。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多个亲戚总归不是坏事。

    同为读书人和官二代,齐煜其实很欣赏谢振宁,听到祖父这样说,齐煜很高兴,从齐首辅这里离开之后,就去找他母亲方氏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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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齐首辅能管住齐煜,却管不着也管不住自家的女儿,齐皇后。

    “你确定吗?”齐皇后阴沉着脸,问自己的宫女文秀。

    文秀很肯定地点头:“是大郡主的奶娘和咱们宫里的崔妈妈说的。她们两个人是老乡,崔妈妈这阵子没少往福王那边跑,和大郡主跟前服侍的妈妈们都熟识了。”

    齐皇后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恨声道:“亏哀家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般对待,他竟然敢瞒着哀家去见那个小贱人!”

    随即又想到了她此生最恨的女人林侧妃,齐皇后的秀美端庄的脸庞有一瞬间的扭曲:“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子的女儿!大贱人生的小贱人!真真让哀家恶心!”

    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齐皇后冷声又问:“这样说来,大郡主也知道了?”

    肯定是知道了,不然怎么会从她的奶娘口中向翊坤宫过话呢?

    不过,既然能过话,就说明大郡主对齐烨并不是无动于衷。

    早前齐皇后就在福王妃和大郡主的面前将齐烨狠狠地夸了一番,再加上齐烨名声在外,大郡主在听懂齐皇后话里话外的意思后,羞得跟什么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都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像大郡主这样身份的女子,她自己的意愿也是相当重要的。

    要不怎么说,皇室中有封号的女子,婚姻生活的幸福度是倒着来的,比如说县主的要大于郡主,郡主的又大于公主。

    元嘉帝膝下几个公主的婚事,都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结果,根本没有人问过几个公主的意见。

    到了大郡主这里,就连齐皇后都不敢贸然下旨赐婚。

    本来计划好好的,就等齐烨养好了伤之后,再让他到大郡主的面前献殷勤,这事儿就算成了。

    “想来……是这样的。”文秀低头小声道。

    “难怪他总是推三阻四的不肯进宫,恐怕是想等福王回到封地后,他的伤才会好吧?”齐皇后冷笑道。

    这话文秀就不敢接了。

    静默了片刻后,齐皇后冷静下来,在富丽堂皇的正殿里前后走了几步之后,她吩咐道:“让曲大人立刻进宫来见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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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上京城内风起云涌之时,西北也不太平。

    沈湛自出京之后,马不停蹄赶赴西北,战况紧急,刚到西北,沈湛便披挂出征,亲自剿灭了一股铁勒入侵的游勇散兵。

    铁勒自从去年被沈湛重创之后,今年春天以来都很安分,这也是元嘉帝想把沈湛留在上京的重要原因。

    连沈湛都没有想到,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铁勒便卷土重来,大有与西北沈家军死磕之势。

    只是,这波入侵的铁勒族士兵,并不像以往那样大举进攻,而是分散成多个小队,在草原戈壁上流窜出现,所到之处无不烧杀抢掠,寸草不生。

    沈湛派了精干的探子深入铁勒王庭,想要查清楚铁勒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一切弄清楚之前,他吩咐手下将士不得深入敌营,只在重要城镇外谨慎驻守,时刻警惕防范。

    这日,沈湛在西北的府邸里,来了两位客人。

    沈湛正在书房与云藏先生等人议事,听到有属下禀报说神医石谦求见,立刻吩咐人好生安置,不得怠慢,他等下空闲下来就去见他们。

    云藏先生敏感地发现,他家世子的神色隐含期待,似乎对石谦的到来盼望已久。

    他不禁思索,难道世子身上的旧伤未愈?还是说,军队里有人受了重伤,急需神医来救命?

    带着这种不解,云藏先生慢悠悠地离开了书房。

    沈湛确实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石谦。

    他有一桩心事挂念许久,如果石谦不能帮他解决这件心事,他恐怕以后日日夜夜仍旧会提心吊胆的。

    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沈湛在外院花厅里见到了石谦。

    这是沈湛第二次与石谦见面,第一次是石谦主动来找沈湛,让沈湛把沈家的大小姐带回穆国公府。

    石谦是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他神情淡然,衣袂飘飞,远远看过去,比常年寻仙问道的穆国公还多了几分仙气。

    沈湛见到石谦,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容来:“沈湛拜见姨夫!”

    石谦的笑容舒朗,举止飘逸,对于沈湛的恭敬,他眼底便透出几分亲昵的笑意来。

    “你这孩子,总是片刻都不肯遗忘这些虚礼。”

    沈湛也笑了:“这是应当的。”

    然后又问:“姨母可跟您一起来的?她的身体如何了?”

    提到自己的妻子,石谦眼中的笑容就更深了:“自然是和我一道来的。”

    他们夫妻两人自从在一起之后,从没有一天分离过。

    至于妻子的身体,石谦并不想多谈:“她还好。只是牵挂着妙然,近来有些夜不成寐。”

    沈湛道:“我离京前,已经吩咐国公府的管事管家,府内的一切都由妙然妹妹做主,任何人胆敢怠慢妹妹,我回去后必不轻饶。妙然是我们沈家的大小姐,姨夫和姨母还请放宽心,在沈家没有人敢欺负她。”

    石谦叹了一口气:“这些我们都知道,如果不是相信你的话,我们不可能把妙然交给你。你姨母担忧的是妙然的终身大事……”

    说到这个话题,沈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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