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曲相离再次睁开眼睛时, 看到的就是连问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站在廊下。

    他刚要起身,连问转过头来看向他, 淡淡地道:“大夫说你的伤口很深,不宜走动。你最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阵。”

    曲相离相当爱惜自己的小命, 闻言果然不再动作,只是皱眉对连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去守着公主?那些刺客昨日没有达到目的, 很可能会再到水月庵来行凶。”

    “宫里派来了很多侍卫来保护公主, 是公主让我来亲自照看你的。”连问答道, 缓缓地从外面走进来。

    曲相离心中一暖,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笑意:“哦?看来,殿下很担心我啊……”

    “曲相离。”连问面无表情地再次开口,“你不要自作多情, 公主对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如此,就连琉璃也是一样。”

    琉璃是萧解忧在水月庵里养的一只小狗。

    连问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曲相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想要什么,我也很清楚。不过,你可能打错算盘了。我再说一次,公主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昨天将公主保护得很好, 我很感激你, 公主也是。以后, 只要你对公主忠心耿耿, 公主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但是,如果你再抱着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接近公主,我不会饶了你的!”

    曲相离伸手摸了摸额头,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来:“那如果,你的公主抱着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接近我,又该怎么说?”

    连问冷笑:“做梦呢?不妨实话告诉你,公主殿下的心中只有穆国公世子,别的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曲相离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然后突然问连问:“那你呢?你又是抱着什么心思待在公主身边的?”

    连问根本不屑回答他的问题。

    “既然你已经退烧脱离了危险,我就不多留了,公主还在等我回去复命。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曲相离的院子。

    曲相离盯着床头上简陋刻着的祥云镂空花纹,脑海里不断闪现昨日单独与萧解忧相处的一幕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公主,怎么这么正经啊……

    ------

    最近,水月庵里热闹极了。

    先是大公主来看望萧解忧,询问了她被刺杀的详情之后,在庵堂里逗留了一阵子便离开了。

    紧接着,谢府、齐府和三公主萧忘忧都分别派人前来,慰问受惊的小可怜公主。

    谢府派来的是谢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冯妈妈。

    冯妈妈神态祥和,举止不卑不亢,给萧解忧行了礼之后,便转达了谢老夫人和谢七公子对她的关心之意。

    “公子本来想亲自上山来看望公主,只是前日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怕过给公主,因而只能派老奴前来。”冯妈妈略带着几分歉意地道。

    萧解忧听了,有一种“果然还是逃不掉”的宿命感。

    谢七他,真的病了啊……

    “七公子病得很严重吗?”萧解忧问道。

    冯妈妈的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公子一直昏迷不醒,太医们说,这是急症,等热褪去,人就能醒过来了。”

    太医还说,谢振宁这是急火攻心,忧思过甚导致的昏迷。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七公子是因为尚了公主所以才会病这一场的。

    可怜她家公子,在昏迷中还喊着房家大小姐的名字。

    冯妈妈忍不住抬头偷偷打量这位即将嫁给七公子的温仪公主。

    她身材纤细,面容姣好,一双灵动的大眼明亮有神,神情略略冷淡,带着一股长居上位的骄矜之色,却又不让人觉得傲慢。

    冯妈妈觉得,单凭外貌,十个房小姐也比不上这位公主。

    可惜却是个和离过的,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关系暧昧的侍卫。

    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公主的话,下辈子都不可能进谢家的门。

    也不怪她家公子不情愿,连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为公子抱屈呢!

    冯妈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家公子的姻缘路,实在是太坎坷了。挑来挑去这么多年,竟然找了一个二婚的,并且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想说理都没地儿说去。

    只能怨老天不长眼了!

    送走了冯妈妈之后,萧解忧派十灵回上京一趟。

    “去打听一下,谢七公子的病情如何。赐婚的旨意刚下来,他就病了,本宫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萧解忧吩咐道。

    十灵犹豫了片刻,小声道:“总不能……总不能是因为谢公子对婚事不满意吧……”

    谁料萧解忧竟然赞同地点点头:“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前世嫁给谢振宁之后的情形。

    应该说,从她成亲之日起,一直到和离,谢振宁都没有跟她见过面。而她见到的,也是躺在床上病得不成人样的谢振宁。

    谢老夫人一直不停得跟她解释,说谢振宁的身体有多么地不好,病得多么严重。谢振宁不肯见她,都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可是事实真的是那样的吗?

    什么病能厉害到哪怕见一面都会过人?那谢振宁还如何在朝为官?他周围伺候的人是不是都已经换过一批又一批了?

    前世的萧解忧并不曾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她也不在乎谢振宁究竟能不能与她一起生活。她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并没有因为少了驸马的陪伴而变得寂寞或者苦涩。

    不过现在,她可不能像以前那样糊里糊涂地嫁过去了。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十灵转身欲走,碰巧万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黑漆方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红瓷画喜鹊闹春的茶碗。

    “殿下,今日天气炎热,奴婢便做了些绿豆汤,您喝一碗解解暑吧。”

    自从到了水月庵,千玄和万妙两个人便主动担起了负责萧解忧日常饮食的重任。

    萧解忧点点头:“先放一放吧,本宫等会儿再喝。”

    “是。”万妙将茶碗放下,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十灵想了想,转身走到萧解忧的身边:“公主,您以前曾经问过奴婢,在奴婢四人中,谁最有可能背叛您。”

    萧解忧确实问过这个问题。她想让十灵警醒一点,并且帮她留意其他三个侍女是否有异常之举。

    这是十灵在那次谈话之后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萧解忧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是否发现她们有不妥之处?”

    十灵抿了抿唇:“奴婢也不是十分确定……”

    说完,她将自己的怀疑告诉萧解忧:“……奴婢思来想去,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不过因为奴婢没有证据,也不好向您禀报。今日奴婢就要回京了,就想着告诉您一声,如果可以的话,就让连统领去调查一下她吧。”

    萧解忧摸着茶碗的边缘,神情若有所思。

    “好,这件事本宫记住了。你且放心。路上要小心,能打听到多少就打听多少,千万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先前莫名其妙地被人追杀,连问到现在都没能查出对方是谁,她的心一直提着,到现在都没办法安稳。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能小心还是尽量小心些。

    她希望她和她身边的人都平安。

    “是,奴婢遵命。”

    送走了十灵之后,萧解忧到底没有喝那碗绿豆汤。

    又过了两日,傍晚时,连问来见萧解忧。

    “……是曲大人让属下来禀报公主的,属下觉得,曲大人应该没有必要说谎。”连问道。

    在萧解忧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但凡连问来时,公主的房间里都不会留人在一旁的。

    为此王禄还曾经心酸良久。

    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是公主心中的第一人了。

    萧解忧沉默了片刻,问道:“他的伤势如何了?”

    “曲大人身体强健,恢复得很好,伤口已经结痂了,相信再过不了两日,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萧解忧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上次曲相离说,他有把柄在你这里,到底是什么?”

    萧解忧好奇这件事很久了,之前一直没想起来问连问。

    连问破天荒地第一次在萧解忧的面前吞吞吐吐,语焉不详:“是曲大人他……他与大公主过从甚密……皇后娘娘也对他青睐有加……总之,曲大人是个风流又多情的性子,很受女子喜爱……”

    萧解忧将连问的话在脑子里琢磨了一遍后,她惊呆了。

    “大公主?皇后?”她不敢置信地惊呼。

    连问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心里暗曲相离恼私德不修,行为不检。这种风流韵事,怎么好入殿下的耳!

    萧解忧伸手摸了摸额头,再一次感叹自己上辈子简直活得像个聋子和瞎子。

    真是没想到啊……

    大公主和齐皇后,可是亲母女,亲母女啊!

    “本宫一直以为‘如意君’只是话本小说中杜撰出来的荒唐人物,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人……”

    如意君是什么人?连问疑惑,但是没敢仔细问。

    与公主殿下讨论这种话题,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了。

    好在萧解忧并没有过多地纠结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那他应该不可能看错。连统领,就按照曲相离说的办吧。没准,我们还能有特别的收获也说不定。”萧解忧最后道。

    连问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般离去,留下萧解忧一人在房间里,慢慢地消化刚刚听到的令人震惊无比的八卦。

    啧啧,曲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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