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随着风吹来的方向摇曳着, 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像半明半昧,形状各异的阴影像张口血盆大口的猛兽, 在一瞬间便笼罩半个房间。

    萧解忧不假思索地坐起来,缩到床尾处, 然后高声叫道:“来人!有……”

    “殿下,是臣。”

    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撩起她的床帐, 轻轻地虚虚罩住她的樱唇,然后, 一个再熟悉不过地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臣是沈湛。”那个声音低低地说道, 他的手也随之离开了她的嘴唇。

    又是沈湛!又是沈湛!

    萧解忧缓缓松开扣在手心内的锋利金簪, 掌心瞬间传来阵阵刺痛。她刚刚一时情急,握得太紧,不小心被金簪刺伤了。

    正是这点痛感提醒萧解忧,她要冷静, 要理智,不能尖叫,更不能像个泼妇一样扑到沈湛身上又打又骂。

    她是公主,她不能失了风度。不管沈湛选择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来见她,她都要表现得镇定自若,就好像她是在公主府的书房里正式接见他一样。

    她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将方才惊慌失措的狂乱心跳狠狠地压下, 再将由恐惧转换成愤怒的熊熊火焰一点点地掐灭。

    生气只会让人变得丑陋, 她不生气, 她要微笑。

    于是, 她就笑了,朱唇轻启,声音轻柔而美好:“沈世子的嗜好果然别致。或者说,沈世子只是欺本宫奈何你不得,因而才总是无所顾忌随心所欲地夜闯本宫闺房?呵呵。沈世子,请、你、滚!立刻,马上!”

    她的腰背笔直,一张雪瓷般的娇嫩小脸上布满了嘲讽和压抑的怒意,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散发着浓浓的抗拒和隐忍。

    沈湛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强撑着让自己单膝跪在床榻上,头微微垂下,耳边的发丝立刻落在侧脸处,形成一片极为随意且充满了无端男性诱惑力的美景。

    “殿下,臣今次前来,实属情非得已。请殿下救命。”

    萧解忧彻底明白了,沈家的人都是疯子。

    “救命?沈世子真真高看本宫了。本宫若能有那个本事救世子的命,恐怕世子今夜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出现在本宫面前!”萧解忧淡淡地讽刺道。

    沈湛终于支撑不在,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突地抚上右胸,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萧解忧这才注意到,原来,沈湛受伤了。血迹顺着他手指间的缝隙丝丝地流下,隐入他黑色的衣裳内,与夜色和墨色合为一体,隐蔽得令人无法轻易察觉。

    萧解忧卡在嗓子里的讥讽之话,被她抿抿唇咽了回去。

    “你怎么了?”她语气生硬地问道。

    前世今生,夫妻一场,萧解忧自认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沈湛在自己面前如此狼狈。沈湛对她无情无心,她亦对他冷了心。然而除开男女之情,她与他之间似乎仍旧有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在牵引着彼此。就像她知道沈湛永远都不可能是那个背后害她的人。

    沈湛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晃动起来,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回道:“臣被人伏击,受了伤。刀口上似乎抹了什么□□,臣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好。”

    他抬起头,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变得涣散游移:“臣……”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而模糊:“……要晕了。”

    萧解忧还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突然眼前的人直挺挺地倒向了她的方向,她一个躲避不及,硬生生地被沈湛砸中。

    沈湛的头落在萧解忧的肩膀一侧,她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竟然如此重!

    愣了片刻之后,萧解忧吃力地将沈湛的身子推到床上,将自己从沈湛山一般的压制下解放出来。

    她低头看向沈湛的伤口,长长的头发立刻垂到沈湛的胸前,她嫌弃头发碍事,将头发全部撩到一侧,然后又压低身子,细细地观察沈湛的伤口。

    他的伤口其实不深。萧解忧曾经见过曲相离的伤口,那才是差点就把内脏翻出来了,深得吓人。

    可能就像沈湛昏迷前说得那样,他是因为中了毒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虚弱。

    萧解忧蹙起眉头。

    对于伤口和毒,她着实是个外行。上次她简单地帮曲相离包扎伤口,其实全靠曲相离的运气好才能大难不死。

    她决定让连问来处理这件事。

    正在思忖间,忽然听见外面喧哗声起,她诧异地抬头,却透过窗户看见外面有火光闪过,好似有很多人突然涌进她的院落,片刻间便如白昼般明亮。

    她心念电转间,立刻将薄被覆在沈湛身上,将他遮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她快速第起身下床,用寝衣的袖子从窗户处开始,擦干沈湛留下的血迹,一直擦到了床边。

    然后,她将寝衣三两下脱掉,卷起塞到被子里,只穿着肚兜和亵裤钻进去。

    光裸的肌肤立刻碰触到沈湛温热的躯体,她的身子立刻抖动了一下,僵住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连问由远及近的喝问声:“你们是何人?竟然擅闯公主殿下的院子!还不速速退下!”

    另一人的声音同样由远及近地传来:“这位一定是连统领吧?在下向远,奉皇命缉拿人犯。手下人有人亲眼看见贼人逃进水月庵,奔着殿下院子的方向而来。在下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因而特意带着兄弟们过来问候一声,还请这位连统领让开一点,好让在下亲自向公主请安。”

    连问厉声道:“荒谬!我等一直守卫在此处,从不曾见过什么贼人。夜已深,向大人还是不要打扰公主休息为好!”

    向远怎么可能将一个小小的公主府侍卫统领放在眼里,他只挥了两下手,就有侍卫抽刀上前,欲强行闯入。

    连问气急,毫不示弱地也抽出手中宝剑,冷声道:“尔等到底是何居心?倘若真有贼人在此,公主殿下的安危也大过你们的差事!依我看,你们分明是无中生有,借机闹事!再不退下,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向远并未被连问吓退,他只抬高双手,两眼盯着连问,双手的食指轻轻回勾,示意手下人动手:“抱歉,职责所在,若有冲撞之处,还请殿下和连统领海涵。”

    局势一触即发,负责守卫公主府的侍卫们与向远带来的人形成了对峙之势,任何一方都没有退缩的打算,原本喧闹的院子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在一片寂静中,一道柔和悦耳的女声在房间内传了出来。

    向远的眼睛立刻一亮,他上前几步,站在台阶下,高声对着门口道:“启禀公主殿下,在下金吾卫中郎将向远,奉皇上旨意,捉拿人犯。因有人见到人犯潜入公主的院子里,所以请公主允许我等进室内一查。”

    室内静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和惊异:“竟然有人犯潜入本宫的院子?岂有此理!连问,你们究竟是怎么当差的!本宫养你们何用!”

    连问立刻应道:“属下等一直守在此处,并没有发现向大人口中的贼人,请公主勿要受惊。”

    萧解忧轻轻地“咦”了一声,随即语气冷肃起来:“既然如此,那便让向大人散了吧。本宫已经歇下了,改日再宣见向大人询问此事吧。”

    向远乐呵呵地拱手道:“殿下,非是属下不知好歹,只因那人犯穷凶极恶,又是皇上指明要缉拿的,既有人看见他进了这间院子,属下无论如何都要将人找出来,否则,属下无法向皇上复命”

    “啪嗒”一声脆响,似乎有人在房间里打碎了什么东西。

    “混账!放肆!”萧解忧冷哼一声:“竟然胆敢拿皇上来压本宫!向远是吗?你是从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是谁给了你勇气和胆量,竟然想在半夜三更时分搜查本宫的房间?本宫身为萧氏皇族,怎能被你如此羞辱!”

    说话的语气又急又气,似乎是被向远说的话惹恼了。

    向远似乎没有料到,这位低调到几乎隐形的公主竟然有些难缠,因而便再次解释道:“卑职是奉了皇命而来,并无对公主不尊之心,请公主见谅,通融一二,万一被人犯寻到机会逃走,上面怪罪下来,卑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本宫说没有便是没有!本宫把话放在这儿,今晚你若要进本宫的屋子,除非从本宫的尸体上踩过去!”

    萧解忧的声音严厉起来:“连问!本宫命你守在门前,但凡有人想硬闯,一律杀无赦!不管杀了谁,自有本宫一力承当!皇上面前,本宫自有话说!本宫就不相信,皇伯父会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小武馆,而砍了本朝公主!”

    言辞句句犀利,分毫不让,大有与对方同归于尽之势。向远听完,脸上反倒露出几分踌躇之色。

    他收到上司指示,命他在距离水月庵不远的一处别院里伏击人犯。他带着人闯进去后,侥幸地刺伤了一个黑巾罩面的高手,那人一路逃窜,奔着水月庵的方向而来。

    他带着手下人追寻而至,搜了一会儿后便来到了据说是温仪公主的院子外。

    他猛然想到公主已然退婚,现在还未有下一位驸马的人选。他的心便蠢蠢欲动起来。

    他并不十分肯定那人犯就藏在公主的院子里,他只是想借机接近公主,或者说给公主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再图日后。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温仪公主应该对他客客气气地,并且委托他在皇上面前洗脱窝藏人犯的嫌疑,毕竟如果他随口构陷温仪公主藏匿嫌犯的话,温仪公主就会惹上大麻烦。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娇娇弱弱,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室贵女,竟然是个烈性子,硬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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