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解忧眼看着千玄的脸色一点点地变白, 她心中原本带着的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被打消了。

    “出去。”她淡淡地道,别过头, 仿佛连再看千玄一眼都让她无法忍受似的。

    千玄像是惊醒了一般,连忙跪在萧解忧的面前:“公主!您不要误会, 奴婢没有背叛您!只是……只是……”

    十灵直到此时才听出一些端倪来,她不由得指着千玄大怒道:“你到底做过什么好事?快快如实招来!”

    千玄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向萧解忧,萧解忧却根本不看她。

    她心中又悔又难过, 再不敢有一丝欺瞒地道:“殿下, 奴婢的爹原本是个六品京官, 只因在昭华太子逝世不满头七时,与人饮酒狎妓,被御史发现参了一本,惹得先帝大怒, 将奴婢全家的男丁发配西北从军,女眷罚没入宫中为婢。奴婢的娘在进宫的那天便上吊自尽,只剩下奴婢和妹妹二人。而妹妹也因为年幼体弱,没两日就夭折了……后来奴婢有幸被分到撷芳阁伺候殿下,这才侥幸苟活至今。”

    听到“昭华太子”四个字后,萧解忧略略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千玄道:“所以, 你认为本宫的父王便是你的仇人?”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奴婢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千玄疯狂地摇头, 急切地道:“是奴婢的爹犯了大不敬之罪, 因此才带累了全家,奴婢又怎么可能会恨太子呢?奴婢在宫中过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公主的事!”

    “后来,公主与世子大婚,出宫开府,奴婢的爹不知怎地派人联系上奴婢,还给奴婢写信,说了很多他们在西北的事情,还提起了很多人,像世子,霍英……”

    说到这里,千玄的语气渐渐变得畏缩起来:“爹说,说他和哥哥在西北军营做哨探,每次打仗前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打探敌情,常常九死一生,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真的丢了性命。如今既然沈家的世子娶了主子,两好并一好,他们就让奴婢多听世子的吩咐,好让世子给他们二人换个地方,找个不太危险又轻松的差事……”

    听到这里,十灵先怒了:“什么两好并一好!咱们的主子永远都只有殿下一人!你怎么如此糊涂!这么多年,你爹他们可曾打听过你,关心过你?你在宫里是生是死,他们可在乎过?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

    千玄哭得不能自已:“十灵姐姐说得对,奴婢确实鬼迷心窍了!可是,公主,奴婢发誓,奴婢没有做过对公主不利的事情!奴婢是永远都不可能背叛公主的!”

    千玄抬起头,跪行两步来到萧解忧的跟前,刚想抱住她的腿,忽然想起公主不喜欢有人碰触,于是改为紧紧地抓着她的一片裙角,哀哀凄凄地道:“殿下,世子他真的对您非常关心……原先世子还在公主府里的时候,从账房到厨娘都是世子带来的人。殿下这顿饭如果多夹了哪道菜一口,那么这道菜必定会经常出现在殿下的食谱中……殿下不爱吃鱼,却从来不跟下人们说,是世子吩咐厨房不允许做鱼的……殿下可能没有留意过,您的首饰和衣料,每隔半月必定会添置一批,这些都是世子差人送来的……就连殿下被皇上罚到水月庵,世子还不远千里让人送来琉璃给殿下作伴……殿下,奴婢正是因为世子他对您好,所以才会听从他的吩咐的!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恕!”

    听到此处,萧解忧实在忍无可忍,扬起手就想打向千玄,只是在最后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强迫自己收了回来。

    她的指甲死死地抵住掌心,尖锐的刺痛立刻从掌心里传来。

    萧解忧压住怒火,眼睛闭上之后复又睁开,然后一字一顿地对千玄寒声道:“没想到多年的宫规熏陶,仍旧没有教会你一个道理。如此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侍女,本宫用不起!”

    她低头,将自己的裙摆一点点地从千玄的手中抽了出来,声音既冷静又带着几分疲惫:“如今本宫落在今日这般地步,不能只埋怨他人。本宫对身边的人疏于管教,从不曾费心教导,这是本宫应得的教训。你我主仆一场,本宫并不是嗜杀之人,从此往后,你再不要出现在本宫身边。出去吧。”

    千玄的情绪顿时变得更加激动,她不断地摇头:“殿下,奴婢不走,奴婢生是公主府的人,死是公主府的鬼。殿下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要赶我走!”

    她一边喊着,一边不停地磕头,十灵见萧解忧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连忙上前堵住千玄的嘴,用力地将她拖出马车:“你够了!不要仗着殿下心善心软就得寸进尺!如果换成其他主子,像你这种在私底下听从别人吩咐的侍女,早就被乱杖打死了!不要不知好歹,逼着殿下连最后那点主仆之情都不顾了!”

    千玄的手指紧紧地抠着车辕,怎么都不肯下车。站在外面听了很久壁角的霍英,终于不耐烦地亲自将千玄拎到了别处。

    “殿下,您看看您这是怎么了,还恼了呢……”霍英笑嘻嘻的,“这个婢女虽然不太听话,但是她确实都是为了殿下好,她又没有做过对不起殿下的事情,您何必如此绝情呢?”

    连他在一旁偷听着都为自家大哥的行径感动了呢。

    萧解忧只说了一句话,就堵住了霍英的嘴。

    “那就请霍小将军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多带些这样的兵上战场好了。”

    霍英终于尴尬地笑了几声,拍着马跑走了。

    萧解忧听着千玄的呜咽声变得越来越远,终于再也听不到了。

    她呆呆地坐在马车中,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从不曾像此刻这般狼狈,难堪,羞愤过。

    一直以来,她引以为傲的矜持,强势,坚决,都显得那样的可笑。

    千玄不必说,除了千玄,想必公主府中还有很多沈湛的人,甚至……

    她两辈子都最依赖的连问,说不定也是沈湛派到她身边的。

    怪不得沈湛每次来见她都是一副理所应得的模样,原来他一直都把自己当做他的私有物,哪怕他们早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她的指甲在掌心里越陷越深。

    如果真的在乎的话,那当初为什么要处处冷落她,害得她伤心欲绝,心死绝望地只求和离?

    如果不在乎,又做什么在暗地里干涉她的生活,甚至违背她的意愿将她强行带走!

    沈湛,你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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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解忧最终也没有走出马车去休息。

    霍英他们在原地休息了一刻钟之后,又开始了紧促的行程。

    在这期间,连问几次欲言又止地想要和萧解忧说话,萧解忧都没有理会。

    她的心中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有在她见到沈湛之后,才会完全爆发出来。

    马车疾驰,等到了傍晚的时候,车队再次停了下来。

    马车帘在外面被人掀开。

    此时的萧解忧头痛极了,心口也憋得难受,如果不是她强忍着不能在人前失了面子,她真的很想大哭一场。

    她抬起头,就看见沈湛正深深地凝视着她。

    很好!

    “十灵,你先出去。”萧解忧绽开一个温柔而端庄的笑容来:“本宫有话要单独和世子说。”

    “是,殿下。”十灵垂眸,面带忧色地退出了马车。

    沈湛动作轻盈地上了马车,回手将车帘放下。在这个狭小有密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沈湛和萧解忧两人。

    “殿下,”沈湛动作利索地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这次多亏殿下相救,臣才不至于落入小人之手。臣如今欠了殿下一条命。大恩大德,臣没齿难忘。”

    萧解忧挑起眉毛,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然后笑着说:“世子对待恩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她冷笑一声,声音稍稍变高:“本宫真是倒霉透顶,好心一片却反被毒蛇咬!沈世子,本宫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本宫不想去西北,尤其是不想和世子你去西北!世子不管不顾,强迫掳人,是欺负本宫无父无母,无人可以依靠吗?”

    她笑得怒火滔天,用沈湛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从袖袋中抽出一根头尖尖的金簪,刺向自己的喉咙处:“世子,如你所见,本宫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更不像世子那般能收买人心。但是,本宫尚有一身傲骨,容不得别人强迫本宫做任何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沈湛,依然笑着,白皙柔媚的脸上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决绝和坚定:“要么送本宫回上京,要么带着本宫的尸体去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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