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凑到沈湛身边, 一手抱着受伤的胳膊,低声问沈湛:“大哥, 这群黑衣人来势汹汹,个个身手矫健, 又口口声声让咱们交出公主……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沈湛想得更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殿下之前遇到的那次袭击, 应该和今天是同一伙人做的。我派出去的人,至今都没查出来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曾经私下询问过连问,连问只说群先前刺杀之人看上去都像是死士, 并非普通的乌合之众。

    能养得起死士的人,在大周并不多见。沈家算一个, 齐家算一个,远在闽地的福王必定也有。

    当然了, 元嘉帝身边也有无数这样的死士。

    可是, 这几大家族,谁会没事派一群死士去抓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呢?

    养死士,那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需要不停地往里填银子, 几千两扔进去都不见得溅起一丝水花。不到关键时刻,谁都不舍得轻易动用死士的。

    所以,沈湛没有查到是哪家派出的死士, 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大周四域, 西北、东北几乎都在沈家的掌控之中, 别看东北是元嘉帝的潜龙之地, 早在元嘉帝回到上京之后,东北便已经慢慢地被沈家收入掌中了。

    若是连沈家都无法打听出来,那么,只能说明,这些死士,很可能来自南方。

    “你马上飞鸽传书,告诉云藏先生,让他派人往南部查,尤其要查一查福王那边。”沈湛下令道。

    “大哥,你怀疑是福王下的手?”霍英问道。

    刚问完,霍英自己便否定了这个念头:“没道理啊。福王远在闽地,与公主八竿子都打不着啊!不是我小瞧这位公主,她真没那个本事威胁到福王!”

    沈湛只是眉头略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霍英又问道。

    黑衣人找到这条隐蔽山路,并精准地在路上设伏,说明他们的行进路线已经泄漏了,那么往后的途中,恐怕会更加不太平。

    此次遇袭,沈湛这边折损了七、八个好手,虽说也杀了对方不少人,但终归敌众我寡,若是再次遇上,他们未必就有这次的好运道了。

    “分开走吧。”这是沈湛早就想好的办法。“人多目标大,很容易被敌人追踪到。只要到了下一个落脚点宁城,便可向宁城守备求援,让他派人护送我们回西北大营。”

    沈湛原计划悄无声息地来去,并不想节外生枝。现在遇到困境,他自然更多地考虑众人的安危。有权不用,有兵不调,那是傻子。

    他擅自离开军营这件事,如果被元嘉帝得知的话,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沈湛不想轻易惹麻烦,但是他从来不会怕麻烦。

    他不觉得元嘉帝能把他怎样。

    “我们分成几拨,各自乔装打扮一下,到宁城汇合。你带着妙然一道,若是路上遇到险情,能逃就逃,千万不要硬拼。”沈湛嘱咐道。

    这样做,其实还是有危险的。分散后每一组的实力都会被大大削弱,若是哪队人倒霉遇到敌人,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当兵的来说,每一个未知的明天都是危险的。而且,他们每天都在训练如何在困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遇到困难,迎难而上,这才是他们沈家军的一贯作风。

    “好,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她平安抵达宁城。”霍英拍着胸脯保证道。

    沈妙然帮萧解忧包扎完伤口后,两个人从树后转了出来,沈湛见状,迎上前去:“殿下,伤势可还严重?”

    萧解忧挥挥手:“无妨,多谢世子挂心。”

    沈湛立刻注意到,她的手上裹着白巾,很明显伤口不止胳膊一处。

    他的眸色变得更加浓郁。

    沈妙然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打了一个寒颤,问沈湛:“大哥,那群人是怎么知道公主和我们在一起的?他们抓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萧解忧也想知道。

    沈湛大致猜到,这个泄露他们行踪给这群黑衣人的人,恐怕与那个传话给齐家,告诉齐家人沈湛出现在水月庵的,是同一个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想要抓温仪,沈湛势必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但凡敢打温仪主意的人,沈湛都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些牵连复杂的事情,沈湛一时没办法跟沈妙然解释清楚,他知道萧解忧也在等着他的回答,于是,他便避重就轻地道:“暂时还不清楚,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然后又安排道:“前路艰险,我们需分开行事。妙然,你跟着霍英,我和公主一路。两日后,我们在宁城集合。”

    沈湛不放心把萧解忧交给任何人,只有让她跟在他的身边,他才会心安。

    况且,按照萧解忧的脾气,她也不可能跟着其他人走。

    这个小家伙对陌生人有极强的戒备心和疏离心,没看她到现在还把妙然称为“沈小姐”吗?

    萧解忧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她不懂行军布阵,也没有野外生活的经验,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产生的危机,但是,有一点她明白。

    如果她想要保住小命,就得乖乖地配合沈湛,听沈湛的话。

    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一行人丝毫不敢耽搁,他们将马匹通通放走,弃马徒步而行,很快便分批隐匿在山林中。

    除非那群黑衣人里有擅长追踪的高手,否则,绝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沈湛没有带萧解忧进山。一来山路崎岖,沈湛担心萧解忧可能走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住。二来山间条件简陋,沈湛也怕委屈了萧解忧。

    所以,他大胆地带着萧解忧下了山,在镇子里唯一的一家客栈投宿。

    “如果我们住到这里的话,目标会不会太明显了?”萧解忧站在客栈门口,有些不安地问沈湛。

    沈湛在带她进镇子前,特意提醒她把脸遮住。

    “如果你这个样子走进去的话,那等于直接告诉敌人我们的位置。”沈湛在递给她丝帕的时候,含蓄地说道。

    萧解忧想,她能把这句话当做沈湛对她的赞美吗?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美,也很爱惜自己的容颜,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想做一个空有外表的花瓶美人。外貌可以作为锦上添花般的存在,而一个女子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内在,是那些她读过的书,习过的字,忍着疼痛温习一遍遍的宫规礼仪,还有从容的举止和良好的教养。

    所以,以往她十分讨厌有男人过度关注她的外貌。

    但是面对沈湛突如其来略带隐晦的赞美,萧解忧蓦地有点不知所措。

    她只能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脑袋裹成一颗球。

    然后礼尚往来般对沈湛道:“世子,你的样貌如此俊美,也应找个斗笠遮上一遮。”

    沈湛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最后小心地带着她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成衣铺子,为萧解忧挑选了一身朴素到令人发指的灰蓝色棉裙,然后又挑了一块这边妇女们常常用来裹住头部,防风尘用的靛蓝绣着小白花的头巾。

    他自己则换了一身褐色棉布衣袍,原本整齐束在脑后的头发挑了一些在额前打散,遮住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考虑到萧解忧可能不会自己穿衣,沈湛掏出一块碎银子给店家:“我妹妹在家被宠坏了,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劳烦掌柜的找位大娘来帮帮她换衣服。”

    掌柜的早就看出这两位客人定然出身富贵。男的高大俊美,女的虽然看不清楚样子,但是光看她那双露在外面的水灵灵一双大眼,波光潋滟,已经足够令人惊艳万分了。

    “贵客您稍等,我让内人来帮小姐。”掌柜的喜笑颜开,接过银子乐呵呵地进内室去喊人。

    萧解忧看着摆在眼前这身令人惨不忍睹的衣裙,抬眼看着沈湛,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湛终于发现她的异样。

    萧解忧下定决心般,指了指铺子里另外一身同样朴素,同样是灰蓝色,但是上面没有绣着大团绣工粗糙的山茶花与喜鹊的裙子问:“我能换那一件吗?”

    沈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看看她手中这件,没觉得两件衣服有什么不同。

    他还担心她会觉得衣服素淡,特意挑了一件棉布带绣花的。

    “绣在衣物上的山茶花,多是与祥云纹一起出现,做大团小团状。喜鹊则多站在牡丹枝头。”萧解忧禁不住对沈湛小声解释道。

    作为一个喜欢作画,并且经常给自己画样子图的女孩,萧解忧真的没办法接受手中这件衣服。

    穿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一般的存在啊!

    沈湛在微微惊讶之后,眼中立刻闪现出些许笑意。

    萧解忧怕沈湛不同意,忙又道:“我选的这件更朴素一些,我刚才看到街边,有好几个姑娘都穿着差不多颜色的裙子。这样的话,就不会那么显眼了吧?”

    她知道现在他们还处在危险之中,她也愿意配合沈湛的一切安排。

    但是,沈湛挑中的那件衣服的品味,真的……

    让人一言难尽啊……

    沈湛侧头咳嗽了两声,然后轻轻点头:“好,就依你吧。”

    正好此时店家带着媳妇走出来,那媳妇看上去四十多岁,正好穿着沈湛为萧解忧挑中的那件款式和花色相同的衣裙。

    沈湛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两人分别换好衣服后,沈湛又留下一块银子,嘱咐掌柜不要随意跟别人说起他们。

    掌柜的心领神会:“放心放心,我不会的!你们二人如此郎才女貌,真真是天作之合!天下之大,总有你们的去处!”

    言语间分明把他们两个当做私奔出来的富家公子和小姐了。

    萧解忧:“……”

    沈湛眼底的笑容却渐渐散去,苦涩重新涌上心头。

    于是,从成衣铺子到客栈这一路,沈湛再没说过话。

    沈湛听到萧解忧这样问,回神低声安抚她:“不打紧。此处虽然只是小镇,但是过往的客商并不少,镇里有□□、家客栈,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知凡几。我们尽管大大方方地住下就好。”

    况且,沈湛在路过一处摊子时,当真买了一顶青色斗笠戴上,乍一看,两人就像是从山里出来卖柴的村民,平淡无奇。

    不过么,有的人,即使穿着麻衣草鞋,也不像村姑。

    沈湛细心地发现,虽然萧解忧与镇上的大多数女子一样,头戴布巾,身穿布衣,可是她的腰板总比其他人挺得直。不管是喝水时,还是执箸夹菜时,她的动作看似普普通通,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与其他人不一样,她看上去更优雅,也更有美感。

    这是萧解忧埋在骨子里的气质,更是她这十六年来每天习以为常的举止,根本没办法改变。

    沈湛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一声。他看萧解忧如此,岂知其他人看他也是如此?他常年住在军中,又历经无数次战场厮杀,身上散发的气息恐怕都带着血液的味道……

    所谓的乔装打扮,大概只是他们两人在自欺欺人吧!

    看来,这两天,他要更加谨慎行事才行!

    沈湛轻敲一声桌子,萧解忧马上放下筷子,侧头看向他。

    沈湛叹了一口气。她连侧头的动作都像是精确测量过一样……“我们回房间里去吃。”沈湛低声道。

    他已经注意到,有几个客人正不自觉地看向他们。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厅堂的话,就太招摇了。

    萧解忧乖巧地点头,跟着沈湛上了客栈的二楼。

    为了方便保护萧解忧,沈湛只要了一间上房。

    推门而入,一股子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前任客人身上重重的体味。

    萧解忧的鼻子何等灵敏,刚进门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更加没有抱怨。

    沈湛却有些抱歉地道:“镇里的客栈大多是这个样子的,条件简陋,殿下请忍耐一二吧。”

    萧解忧解开头巾,对沈湛微笑道:“无妨。世子不必多虑,非常时期,一切从简,本宫……我没有任何意见,一切都听世子安排。”

    萧解忧乖巧的样子令沈湛心中更加怜惜。

    “我让店家重新做过饭食端上来,你要不要先洗漱一番?”沈湛问她。

    今日又是逃亡又是受伤的,后来又徒步走了两个时辰,萧解忧早已经累得不成样子,身上也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

    “这……方便吗?若是不便,就算了。”萧解忧现在最怕的就是给沈湛添麻烦。

    怎么会不方便?即使不方便,沈湛也会尽力满足她的要求。

    “没事,我就守在门外,你动作尽量快一些,有事大声喊我。”

    沈湛说着,喊了店小二上来,让他抬两桶热水进来。

    沈湛差不多摸清楚了萧解忧的习惯。他知道她应该不会用这客栈里其他人都用过的浴桶,还不如让她就着水桶,简单地洗漱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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