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宁城之后,霍英才终于从宁城守备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你说, 铁勒人的三万大军, 一个都没逃掉?连索元都被你们俘虏了?”

    霍英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宁城守备表情复杂地点点头:“对, 霍将军要去地牢看看吗?索元身份特殊, 卑职不敢有片刻疏忽, 命人日夜看守,谨防他逃脱或自戕。”

    霍英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不急, 我对提审犯人并不在行,待我将情况禀明沈将军之后,请将军定夺后再说。”

    宁城守备依旧没有什么精神呢地点头应是。

    “怎么, 立了这么一个大功, 你还不高兴啊?”霍英奇怪地看着他。

    宁城守备苦笑:“功劳是很大, 可惜和卑职没有多大关系……”

    这就是最让人郁闷的地方。连问绑了他之后,对外宣称他因为宁城被困, 焦虑之下病倒了。因而, 这场大捷, 他能沾到的光十分有限。

    霍英还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随意拍拍宁城守备的肩膀, 权当是安慰他。

    “对了, 公主现在在哪儿?我已经等不及要去见见这位新出炉的女英雄了!”

    不同于霍英的神采飞扬, 宁城守备耷拉着肩膀, 将他带到萧解忧暂住的院子里。

    “殿下!”霍英隔了老远就开始喊, 正站在院子里的萧解忧和连问闻声双双回头,一眼就看到霍英笑得满脸见牙不见眼地朝他们走过来。

    “末将霍英,参见公主殿下。”霍英利落地单膝跪地,不过,没等萧解忧说话,他自己就站了起来:“大家都这么熟了,也没有必要讲这些虚礼啦。”

    萧解忧道:“霍将军抢了本宫想说的话,那本宫只好说‘免礼请起’了。”

    霍英哈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看着萧解忧,眼中有激动,有钦佩,有欣赏,坦坦荡荡,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你到这儿来找本宫,可有什么事?”萧解忧问霍英。

    霍英咳嗽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地道:“有事,有事。殿下,先前您不告而别,大家都很担心您。大哥带着人往秦城方向去找您,我已经派人去追他,告诉他你平安无事的消息……说来,殿下这次真的令人刮目相看,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守住宁城……殿下,依您之见,铁勒此举,到底有何用意呢?”

    其实这个问题,霍英大可以等日后提审索元时弄清楚,不过,不知怎地,他就是想听萧解忧的意见。

    刚巧方才萧解忧也与连问提到这个话题。

    她本欲出发返回上京,连问便道宁城之围虽解,为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等凉州援军到达之后再走。

    既然霍英来了,那萧解忧和连问就可以放心地离去了。

    “刚才,连统领给本宫讲了许多铁勒以往与大周交战的情况,本宫此刻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萧解忧说到这里,忽然犹豫了一下。

    “什么猜测?”霍英眼睛顿时一亮,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萧解忧抬头看了一圈。宁城守备将霍英带到这里之后,就默默告退了。

    他还是不想看到连问。对于这回与这么大的功劳失之交臂,宁城守备并不像别人想的那样嫉恨连问。他不过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悔恨罢了。

    “铁勒的大军秘密地穿越戈壁沼泽,不惜死伤,想要悄无声息地占领宁城,所图不外乎有两个。”萧解忧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道:“其一,宁城不大不小,处在凉州通往上京的必经之路上,这许多年来未曾遭遇战火,防备在西北诸城内最弱。如果铁勒人这次能奇袭成功,那么,等于一刀斩断了凉州与上京的通路,届时与凉州以西的大军合力前后夹击凉州,凉州便会腹背受敌,再加之粮草无法运入,时日一久,实力自然大减。”

    “他们的算盘打得好,可惜根本没用。”霍英不屑道,却还知道军事机密不得外泄的道理,对萧解忧也没有多说什么。

    萧解忧自然能听懂。

    沈湛在宁城附近这种地方都能开玉矿,其他的地方的产业还少吗?西北虽然比不上江南富庶,可若只养凉州的兵,钱财还是充足的。说不定,凉州城里囤积的粮草比上京送过来的还多!

    所以,她点点头,没有说破这些,只继续道:“其二,本宫不久前才得知,原来福王与铁勒人私下一直多有来往。原先本宫还有些疑惑,福王身为藩王,虽野心勃勃,却也不应该傻到与虎谋皮的地步。他若是自毁西北防备,引外敌入侵,哪怕将来他真能坐上皇位,也未必安稳。”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道:“却原来,我们都可能误解了福王的用意。他勾结铁勒人,并非意在除掉沈家、除掉沈世子……”

    “那他勾结铁勒人是为了什么?”问的人并不是霍英,却是连问。

    霍英也皱眉看着萧解忧。

    萧解忧字斟句酌,慢慢地道:“本宫猜测,铁勒人此次围攻宁城,并不为前后夹击凉州,而是为了那批可能从上京运往凉州的粮草和援军!”

    霍英跟在沈湛身边多年,久经沙场,闻言便将铁勒族此次反常之处反复推敲,待将事情全部串起来后,立刻惊呼:“不错!若是这次没有连问和公主的话,恐怕此时宁城已经落在索元手中!彼时凉州对此毫不知情,而朝廷发往凉州的援军和粮草很快就要重新起运,到时候,必要经过宁城!”

    “本宫猜测,福王必定与铁勒族达成了某种约定,或平分,或由福王独吞这批粮草。那些朝廷送来本应至凉州参战的援兵,也会悄无声息地被铁勒人除掉。到时,铁勒人在凉州做出强攻之状,福王回到闽地后率军起兵呼应,直奔上京。朝廷兵力不足,捉襟见肘,力有不逮,除了调西南大军及令沈世子回京之外,再无他法。如此一来,福王的胜算便多了几成。”

    更何况,若不是中途出了岔子,萧解忧手中的藏宝图说不定已经落到福王手中。

    萧解忧只恨前世时自己不爱关心朝廷大事,否则,哪需要像现在这样跟瞎子过河似的,摸着石头都可能走弯路!

    “只要铁勒的军队一日不退,大哥便不可能离开凉州,”霍英不假思索地道,“上京和福王打架,关我们西北什么事?”

    连问微微点头,亦是一脸赞同。

    “听听,听听!这说得什么话!”萧解忧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她无奈地指着霍英:“真是无法无天了,混在军中久了,只知道有将军,不知道有皇帝!”

    怪不得元嘉帝时时刻刻提防沈家!萧解忧此刻都不得不承认,真是太有道理了。

    霍英总算想起眼前的这位公主姓萧,这天下是她萧家的……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殿下说得极是,然而,殿下似乎遗漏了一点。”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三人循声看去,只见曲相离倚靠在门上,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萧解忧。

    萧解忧皱眉:“你想进来便进来,这样倚着门板站没个站样,是何道理?”

    “哦,因为微臣有伤在身,站不直呢。”曲相离慢吞吞地走到三人跟前,毫无敬意地刚想下跪,忽然“哎呦”一声,捂着胸口站起来,皱眉道:“微臣参见公主。微臣这伤口颇重,刚才又不小心扯了一下,疼得厉害。请公主宽恕微臣礼数不周之罪。”

    “曲大人伤在后背,总捂着胸口做什么?不想跪便不要跪,本宫何曾因为这个怪罪过你?”

    曲相离闻言,又是一愣。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口偷听做什么?”连问看不惯他这个样子,不客气地斥道。

    “怎么,只许你们在院子里说话,就不许别人无意中路过,不小心被迫地听了一耳朵吗?”曲相离微笑道。

    连问:“若是让别人听到,我割了他的耳朵。”

    曲相离便看向萧解忧:“殿下,连统领欺负微臣,你管不管?”

    霍英不认识曲相离,刚见到他时着实被他的样貌惊艳了一番,待听到他和连问你来我往互怼一番,马上恍然大悟地道:“原来你也是公主身边的宦官,怪不得长得这般貌美。”

    曲相离:“……”

    你他妈是不是瞎?

    ---------

    “啪”地一声,谢振宁将齐烨递给他的奏折扔在桌上。

    “齐大人,你含血喷人!你怎敢如此陷害忠良!”谢振宁一张俊脸因为怒气而变得有些发红。

    齐烨面无表情:“谢大人,我此刻非常怀疑,你到底是怎么混成‘上京三公子’之一的?凭长相吗?有你跟我跳脚的功夫,不如再仔细看看我奏折内都写的什么!”

    “我怎么没看了?”谢振宁捡起折子,拿在手中指着齐烨道:“齐大人,往日里你如何刻薄狭隘,我都忍了。我曾想,你能在福王的威逼胁迫之下,仍将公主送出来,这说明你良心未泯,还没坏到骨子里!”

    齐烨点点头:“小谢大人,我十分不喜有人指着我的鼻子说话。”

    萧解忧抿唇,用力的放下手后,又道:“你在奏折中污蔑沈湛勾结福王与铁勒人,意图谋取朝廷的粮草及援军,你可有凭证?你凭什么说铁勒人进犯凉州只是一个幌子?福王勾结铁勒人,沈湛也勾结铁勒人,你上嘴唇碰下嘴唇什么都能说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份奏折递上去,不光不能为凉州求来援兵和兵饷,搞不好还会陷整个西北军为险地!”

    齐烨又点点头:“我没有凭证。”

    谢振宁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你还敢如此写!”

    “但是,”齐烨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侧:“我有脑子,会想。”指指自己的眼睛,“我有眼睛,会看。”最后指指他的耳朵:“我有耳朵,会听。”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你若是连我都说服不了,怎么能将这种荒谬之论呈上朝廷!”

    齐烨很烦谢振宁,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态度不恭敬,也不是因为他坚定地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是因为……

    他真的很蠢。

    齐烨讨厌和笨人说话,可惜世上之人大多愚钝不堪,连他眼前这位探花出身的小谢大人也不例外。

    左右无事,齐烨决定发一次善心,回答谢振宁的问题:“我看到凉州的防守固若金汤,并没有受到外敌侵扰的迹象;我听到人说,最近几天,铁勒士兵只在几十里开外的地方出现过,沈世子带兵剿灭的大多是小股流窜的兵勇,并未与所谓的铁勒多族部落联盟军对上。加之此刻铁勒人突然出现在宁城,因此我便推测,铁勒人玩了一招声东击西,明着进攻凉州,实际只为宁城!宁城有什么?小谢大人,动动你那不很灵光的脑子,你告诉我,铁勒人如果得了宁城,他们能得到什么?”

    谢振宁怔住。

    “你我都知道福王秘密地来到西北,并且对温仪不怀好意。沈湛难道不知吗?可是他都做了什么?”

    看着谢振宁一脸茫然地样子,齐烨遗憾地摇摇头:“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既没有派人拿下福王,也没有将消息传回上京,只是不断地催促我们,即刻上奏朝廷,将之前扣住的那批粮草军马派往凉州。”

    谢振宁喃喃地自语:“我自到秦城后,并未懈怠,对西北军情战况等多有了解……宁城,虽然不起眼,亦非关键战场,但却是从上京通往凉州的唯一途径。若是这次铁勒人攻占宁城……攻占宁城……那批粮草和军马,必会落入铁勒人之手……到那时……到那时……”

    “到那时,福王起兵造反,朝廷无钱也无兵,少不得要召回沈湛。沈湛若进京,恐怕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城门,放福王的人马进去!不说我们齐家,你们谢家,还有皇室如何,单单这西北,便又要有多少生灵涂炭?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这场皇权争夺战里?小谢大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呢?”

    谢振宁满脸苍白,嘴唇略微颤抖,说着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话:“沈世子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定有误会!沈世子……温仪公主不可能看上那样的男人!她聪慧机敏,怎么可能会对那样的男人托付真心!”

    谢振宁的最后这句话,真正地惹怒了齐烨。

    “那是因为温仪和你一样,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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