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被……被拒绝了?!

    冷静, 冷静, 萧解忧, 你连死而复生都经历过, 还有什么大场面应付不了?

    理智, 理智,萧解忧,你又不是嫁不出去, 更不是离开男人就活不得。

    吸气, 再吸气,微笑,保持微笑。

    ……

    去他的一笑置之!

    “沈湛,你放肆!”

    这回沈湛跪得倒痛快, 他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一向挺直的脊背却默默地弯了又弯。

    “臣辜负殿下的一番情意,臣有罪。臣定会竭尽所能, 保殿下一世康泰无忧。请殿下……莫要生气,莫要伤心。”

    最后几个字, 近乎呢喃, 连萧解忧这种傻子都能听出沈湛此时的心绪有多么复杂。

    要说沈湛对她无情, 鬼都不会相信。

    黏黏糊糊, 欲拒还迎,堂堂三军统帅, 怎地如此不爽快?

    “世子是否怕失去西北军权?若是如此, 本宫可以从此隐姓埋名, 再不做这个公主了!”

    沈湛可以含糊隐忍,萧解忧却不会。

    从上京到西北来的这一路,她一点点地发现,沈湛在她心中不止是个“前驸马”那么简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一心信任他,依靠他。

    见不到满心思念,见面后满心喜悦。

    余生尚且漫长,若是与此人携手同行,也是一件美事。

    萧解忧做任何事都习惯全力以赴,纵使最后结果不尽如她意,她亦不会后悔。

    她不想如此轻易地就放弃沈湛,所以,她愿意厚着脸皮再问一句。

    沈湛恍惚听着萧解忧的问话,心里已经痛到麻木。

    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她竟然为了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知她对他情深几何!

    有冷风不知道从何处悄悄吹进,沈湛向来不惧严寒,此时却觉得心口破了一个大洞,那风像海水倒灌般汹涌而入,瞬间连四肢百骸都冰凉一片。

    他以为当他得知他与萧解忧是亲堂兄妹时,已经痛到极致了。没想到,原来还有更痛的。

    若是将来萧解忧果然另嫁他人……

    沈湛闭上眼睛,狠狠地将一股酸涩之意逼回。

    朝中明令驸马不得在军中掌权。世人都认为他不舍得用权势换美人,也觉得元嘉帝此举未免有些令沈家心寒。

    元嘉帝打得好算盘,战事松时先借赐婚夺了沈湛兵权,若是以后西北危险,他不过一道圣旨的事儿,又能将沈湛派回。总之沈湛和整个沈家都会被他牢牢地捏在手中,直到榨光沈湛所有的价值为止。

    所以,对于赐婚一事,穆国公府里没有一个人赞同。尤其是沈家众部下,最为反对,他们甚至多次鼓动沈湛抗旨退婚。

    可是,沈湛心里……愿意啊!

    沈家在西北经营多年,军权不是元嘉帝想夺就能夺走的。他想安插自己人?可以,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对。

    即使做了驸马,沈湛也有一万个法子应付元嘉帝。

    沈湛睁开眼睛,抬头看一眼萧解忧。

    萧解忧黑发墨眼,神情专注认真,看着他时毫不闪避,眸子中写满了勇气和真诚。

    她一直对他有情,他一直都知道。

    从两人成亲那天开始,她就不停地试图靠近他,是他不敢回应,除了冷漠和回避以外,他给不了她更多。

    到了如今,他仍旧卑劣地暧昧着,妄图令她无法完全对自己死心。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兄长,所言所行,已经给了她许多不应该给的暗示吗?

    他知道。他只是不甘心退回到兄长的位置,不甘心她日后只生疏地待他,就如同她对待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

    而他,也根本掩饰不住本心。他不愿再像以前那样伤她,气到她跑去请圣旨和离。

    所以,他愈发地对她好,他想让她一直这样喜欢他,恋慕他,甚至离不开他。

    然而,她今年才多大?正是女儿家最好的年华,难道他要一辈子这样勾着她,却无法给她哪怕一个完整的家吗?

    有如此卑劣龌龊的心思的他,怎能配的上她的赤诚勇敢?

    是时候,让她……

    死心了。

    “沈湛所虑,非是军权之事。”沈湛说得艰难,喉中上下滚动,却觉每个字都有千斤重:“然公主与臣已经和离,天下皆知,岂有出尔反尔之理?况且……臣镇守西北,公主长于上京,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俱是不同。殿下娇贵,沈湛粗莽,实不合宜。上次成婚实属逼不得已,如今两相别宽,万勿重蹈覆辙!沈湛,谢过殿下错爱!”

    左一个“逼不得已”,右一个“重蹈覆辙”,萧解忧以为两人成亲时沈湛对她的冷漠与沉默已经足够伤人,却没想到眼前这个貌似温柔,言语恳切的男人,三两句话便能使她伤痕累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人家就差明摆着告诉她,“我不稀罕你”了!

    萧解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很好。

    “本宫明白。姻缘一事,勉强不得。然,本宫今日所言,乃心之所向,纵结果不遂人意,本宫亦无怨无悔。也请世子谨之慎之,将来……莫要后悔!”

    后悔吗?

    从他说出那些字眼的时候,他就已经悔断肝肠了!

    “臣亦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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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真是后悔,当初为何要听你的话,将湛儿留在沈家!”

    福王阴沉着脸,坐在马车里,满肚子怒气无处可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筹划多年的大业,遇到最顽固也是最可恶的障碍,居然来自他的亲生骨肉!

    纪侧妃在福王面前一向妩媚顺从,闻言只好抽出绣帕低首垂泪:“都是妾身不好!妾身原本想着,这孩子将来能为王爷举事出力,所以才没有带他一起走。也怪妾身不争气,没有为王爷再生下儿子!妾身有罪!”

    纪侧妃难道不生气?她比福王更生气!

    她这辈子总共就生了沈湛一个孩子,当初不想带他一起走,其实是害怕福王正妃迫害他。

    思来想去,她跟着福王名不正言不顺,一生荣辱只系在福王一个人身上,若是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往后一旦福王靠不住,她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多年以来,福王一直没有其他儿子,沈湛也在西北声名鹊起,纪侧妃的心中得意非常,只觉得一世荣华已经牢牢在手,丈夫和儿子都让她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等到福王问鼎皇位那天,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真是再没有比这更令她开怀的事情了。

    谁想到,她的这个好儿子,非但不肯认她,还要阻挠王爷的千秋大业!

    这不是要连她一起逼死吗?

    可恨可气!

    “眼下可该如何是好?那逆子杀了本王的随从,又要逼本王回闽地。本王不甘心空手而返!本王敢肯定,萧解忧一定就在凉州!”

    福王愤愤地道,忽而想起,惊呼:“莫不是湛儿已经知晓藏宝图的存在,要将宝藏据为己有?”

    纪侧妃倒不这么觉得。她从来没见过萧解忧,但她见过林侧妃。

    那般天姿国色,又嫁给昭华太子那般凤仪出众的男人,想来他们的女儿一定十分美貌。

    自从她知道沈湛与萧解忧和离之后,又与萧解忧纠缠不清时,她就决定除掉萧解忧。

    这个女人,绝对会影响沈湛,纪侧妃直觉肯定这一点。

    想起此事,纪侧妃忽然想到一个人来:“王爷,前次妾身不是让宋文越跟着玉婉他们走了吗?玉婉这小妮子,女大外向,与王爷已经不是一条心了。妾身当初就不同意将她嫁到齐家,还不如嫁给咱们闽地的将士,作为奖赏。现在看来,她果然一心向着婆家!”

    福王对这两个女儿一向淡淡,闻言骂了女儿一句“白眼狼”后,又道:“是了!本王把宋文越忘了!等回到闽地,咱们就可以联系上他,让他找出萧解忧,想法子逼出藏宝图的下落!”

    纪侧妃最早交给宋文越的任务可不是找藏宝图,而是杀掉萧解忧。

    猛地想到这一点后,纪侧妃便有些不安。

    希望宋文越不要太早对萧解忧下手,起码要等王爷得到藏宝图之后才行!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住。

    福王和纪侧妃对视一眼,心中略略警惕。

    马车外有人声响动,又有金戈相交之声,显然已经打了起来。

    福王大惊,纪侧妃更是吓得躲在福王身后,微微发抖。

    “外面是何人?王爷,难道……”

    纪侧妃不敢说,只面上各种神情交错。

    难道是沈湛改变主意,派人来截杀他们?

    但是他何必多此一举?负责押送他们的不也是他的人吗?

    不管福王和侧妃心中如何惴惴不安,现下他们被困在马车中,逃也无处可走,只能被动地等待。

    一阵厮杀后,终于有人掀开马车帘子,跪在车辕上,对着福王道:“奴才流云,见过王爷。”

    福王脸色依旧有些白,却还镇定地问道:“流云?你是何人?”

    流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语气冷静而恭敬:“奴才是齐九公子的贴身小厮,九公子听闻王爷与王妃遭难,特命奴才来救。请王爷和王妃放心,贼人已经全部伏诛!”

    原来是齐烨的人!

    福王与纪侧妃四目相对,均有些意外,却也放下心来。

    “你且起来。”福王低低咳嗽了两声,终于恢复往日威严:“你家公子现在何处?”

    流云仍旧跪着,语气愈发恭敬起来:“公子现在正在凉州城内,他命奴才救下王爷后,护送王爷回闽地。至于寻找温仪公主下落之事,公子说他定当尽力而为,绝不会令王爷失望。”

    福王大喜:“此话当真?”

    “我家公子说,他虽然只是王爷的女婿,但他一向视王爷为父,王爷要做的事,就是我家公子的头等大事。我家公子还说,他能有今日,全靠王爷大力提携,公子只恨自己不姓萧,不得王爷欢心。从此往后,王爷但有吩咐,我家公子无不听从!”

    “好极好极!”福王哈哈大笑,“贤婿果然聪明剔透,本王未曾看错他!此次他救了本王,立下大功一件,日后本王必不会亏待他!你且告诉他,本王待他,亦如亲生骨头一般,只要他以后尽心尽力为本王做事,本王赐他姓萧又何妨!”

    福王原本就欣赏齐烨。齐烨为人温润可亲,才华横溢,虽然入仕晚却毫不古板,又懂得亲近自己,真是一块可造之材。

    想来齐烨这么多年被齐首辅压制,也生了几多怨气。此番多靠自己赏识,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入朝为官,他怎会不对自己感激涕零!

    女婿虽然是个外人,但女儿总归是养在自己跟前十多年的,比起沈湛那个逆子,不知道要孝顺听话多少倍!

    纪侧妃听这话音不对,想了想后问流云:“你家公子人在凉州,难道真不曾听说过温仪公主的下落吗?她可是跟着沈湛一道回的凉州。”

    流云答道:“确实不曾见过那位公主。前次沈世子还曾诬陷说公主与我家公子一道,这恐怕是沈世子故布迷阵,有心想离间王爷和我家公子,还请王爷明鉴。”

    “哼,沈湛说得话能信吗?”福王冷哼一声。

    现下谁忠谁奸,一目了然。

    沈湛说得话,他现在一个字都不相信!

    什么儿子!分明是个孽障!

    若不是他没有其他儿子的话……

    福王扫了一眼纪侧妃,纪侧妃心下一个激灵,忙又笑道:“沈湛的话是真是假,姑且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萧解忧的下落。既然咱们姑爷有这么大的本事,那就让他好生为王爷办事吧!”

    流云道:“公子还有一事想禀告王爷。先前王爷让公子奏报朝廷,向朝廷要粮草人马,公子本欲按照王爷吩咐行事,无奈谢阁老家的公子谢振宁,从中百般阻挠,非说边关并无军情,根本不需要那许多粮草援兵,迟迟不肯应允奏章,故而一直没有回报朝廷。”

    福王就问:“你这一路行来,可曾听说宁城情况如何?”

    流云就将宁城大捷一事告诉给福王,但是只字未提萧解忧的名字。

    “什么?索元被抓了?铁勒折了三万人马?”福王大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流云暗道,你果然与铁勒人有勾结,一般人听到这个消息,不该先惊喜本朝大胜铁勒人吗?

    “你马上告诉齐烨,援军和粮草不可再送往西北!绝对不能让沈湛得了这批粮草!”福王几乎是咬着牙说话处的这句话。

    流云迟疑了片刻,福王见他不说话,就问:“怎么,你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不是,奴才听明白了。但是,公子还托奴才问王爷一件事。”

    “何事?”

    “是有关沈世子的,”流云很自然地说道,“我家公子知道沈世子与王爷关系匪浅,他如今身为西北监军,有些事□□关王爷大业,若与沈世子意见相左,恐怕会伤了两家的和气。公子左右为难,又怕误了王爷的大事,因而想请王爷示下。”

    福王毫不怀疑,脱口便道:“世子与你家公子均是本王的后辈,可惜沈世子不如你家公子可心贴意。你告诉齐烨,让他不用顾忌沈湛,只要不伤及他的性命,其他事情万万不可听从沈湛命令。若有重要的事情拿捏不准的话,让他再来回本王。”

    “是,奴才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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