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振宁带着奏章去见云藏先生。

    “我看世子正忙着, 所以不敢前去打扰。想跟先生说一声,我和齐大人已经写好了奏章,向朝廷要兵要粮。我现下便想启程回上京, 亲自将奏章送进宫。还请云藏先生帮我安排人手, 助我出城。”

    云藏先生连忙请谢振宁坐下, 脸上显出一片宽慰之色:“小谢大人真真为咱们西北的将士和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先代世子谢过大人!不过,大人不必亲自回京送信, 这一路奔波辛苦不在话下, 实在不敢有劳大人。我马上命传信使者准备好,即刻就出发前往上京。”

    谢振宁见云藏先生要起身,马上伸手拦了一下, 恳切地道:“如此重要的大事,却耽搁了这么久, 真当不得‘谢’字。如今铁勒人围攻全城, 情况危急,求援军之事到此时总算才有个定论, 我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这份奏章关系重大, 为了万全起见,还是我亲自跟着跑一趟吧。先生请放心,我不是那等吃不得苦的上京纨绔,一定不会拖传信使者的后腿。”

    “这……”云藏先生面露难色。

    不是他瞧不起这位大人, 或者怕路上辛苦。他是怕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害得谢阁老的儿子死在他们西北, 会影响谢阁老以后对西北的支持……

    “请先生放心,我此去无论生死,都与旁人无关。我也写好了一封给家父的信,保证不会连累其他人。请先生体谅我的心情,成全我这个不情之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云藏先生知道自己拦着也没有用,还不如多派些人跟着他,保护他的小命更实际些。

    “好,那我就让人带你突围出城!小谢大人,援军一事就请你多费心了!日后等我们打退了铁勒大军,我再好好地酬谢大人!”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啊。云藏先生默默地在心里加了一句。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沈湛命霍英带三千人马迎战铁勒军队,掩护谢振宁等人出城。

    而齐烨也悄悄地派刚刚回到凉州的流云,带着人护送萧玉容跟在谢振宁的后面混出了城。

    萧氏姐妹并不清楚此时凉州城外的战况,一门心思听从齐烨的安排,他让萧玉容走,萧玉婉就同意了。

    只有流云心里明白,齐烨分明是在让萧玉容赌运气赌命。

    他甚至嘱咐流云,若是突围不成,不必顾及萧玉容死活,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就可以了。

    好在萧玉容命不该绝,或者说铁勒人的兵力和战斗力被人夸大了,他们顺顺利利地跟着传信使者和谢振宁,离开了凉州城,往上京而去。

    当然,谢振宁等人骑得是快马,出了城之后,立刻就不见踪影。流云则护着萧玉容主仆乘坐的马车,平稳稍慢地前行。

    这几人出城的消息自然瞒不住沈湛,因此,齐烨毫不意外地在他的院子外,“偶遇”到云藏先生。

    “监军大人。”云藏先生乐呵呵地对齐烨施礼。

    齐烨连忙虚扶了他一下:“可不敢当军师如此大礼,您这是折煞我了。”

    云藏先生笑眯眯的:“在这西北,您便是我们的上官,纵使您平易近人,但礼不可废……我看您刚从城门方向过来,您去城墙上督战了吗?”

    真喜欢你明知故问,旁敲侧击。齐烨笑道:“哦,那倒是没有。只不过刚送了我家二郡主出城,她说这里没意思,非要回上京去不可。”

    云藏先生惊讶地道:“这会儿出城?外面可正交战呢!刀剑无眼啊,万一伤到郡主可怎生是好啊!”

    “唉!”齐烨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谁说不是这个道理呢?可是,我们家这位二郡主,脾气和常人不一样。她若有想做的事情,一百个人拦也拦不住,哪管好歹话,一律不听。她要是想走,就算绑住她的手脚都没用。”

    “那也不能就这样让她出去啊。郡主千金之躯,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没有人能担待得起啊。”

    齐烨又叹了一口气:“总之有事没事,责任都在我这里,谁叫我是做姐夫的呢?我说得话她不肯听,她惹了事却要落在我头上。那也没有办法啊,她是福王殿下的掌上明珠,殿下前两天在秦城还……”

    齐烨顿了顿,见云藏先生神色平静,连忙改口道:“我是说在上京,上京。福王殿下在上京时就嘱咐我,要让我好好照顾她,西北苦寒,可千万别委屈了他的女儿们……”

    云藏先生便夸福王爱女之心之切,又夸齐烨有福气,半个字都没再提福王到过秦城之事,齐烨也与他谈笑风生,只是再不言福王家事。

    等云藏先生离了齐烨的院子之后,马上派人去查证这件事。

    齐烨不知道说多错多的道理吗?他接到圣旨被任命为西北监军时,福王早就已经离开上京了,又哪里来的嘱咐?

    这么说,福王竟然来了西北?为什么他没有得到消息呢?

    齐烨很高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在凉州呆了这么久,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福王在西北现身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来,最起码西北军中的几个核心将领,包括这位军师,对此都不知情。显然沈湛并不想将此事张扬,有意隐瞒。

    沈湛啊沈湛,你不是跟福王关系匪浅吗?我看你要怎么跟这些沈家的老部下们解释!

    不过,齐烨想着流云传回来的那句福王说的话。

    “沈湛就如你家公子一样。”

    他是福王的女婿,如同半子,怎地沈湛会与他一样?

    沈湛又没娶过福王家的女儿,齐烨摇着头想。

    但是……

    齐烨蓦地止住脚步。

    若沈湛不是半子,而是儿子呢?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诞,然而这天底下没什么荒唐事是不会发生的。

    哎呦,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太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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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是什么地方?”

    萧玉容掀开马车帘,用手挡住口鼻,对最近越来越干冷的天气表示不满,皱着眉不耐烦地问流云。

    流云赶紧答道:“回郡主,前面是宁城。”

    “我们进宁城去休息休息吧,我累了。”萧玉容说完,摔下车帘,回到马车中。

    流云便知道,他们只能在宁城停留一晚了。

    这位郡主,着实不好伺候。每天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就是骂人,有时候还会拿鞭子抽人。有时候才刚休息完,没走出二里地,又喊着累,必须停下来继续休息。

    流云有时候都在想,她要是在出城的时候被铁勒人一箭射死该多好。

    真没见过像她这么惹人痛恨的姑娘。

    早知道回来就要接这么一个苦差事,他宁可继续送福王回闽地去!

    等进了宁城,表明身份之后,守备大人自然忙着将众人迎入府。

    前次萧玉容路过宁城时,因为病得沉重,所以一直没有露面,所以没有人见过她。

    守备夫人见过她的姐姐,已经了解福王家的郡主比公主的架子还大,因而不敢怠慢,忙安排好住所,又亲自陪着用膳。

    “我听说,温仪公主也在宁城?”萧玉容吃完晚膳后,颇有些倨傲地问守备夫人。

    “这……没有的事儿。”守备夫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撒谎:“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公主怎么在我们这种小城里呢?公主都在上京……啊……”

    她还没说完,迎面便挥来一鞭,幸好她反应快,向后躲了躲,这才没有被打中。

    这鞭子,直向她面门而来,若是打中,岂不是要毁了她的容!

    守备夫人的面色一变:“郡主,您这是何意?”

    怎么连话都没说两句就要动手呢?

    “何意?我问你话,你不老实,想要骗我,我不打你打谁?”萧玉容厉声喝道。

    守备夫人跟着丈夫在西北生活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是被一个身份尊贵的小姑娘当面殴打,的的确确还是第一次。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第二鞭也跟着打了下来。

    守备夫人既不敢还手,又不敢说实话,只得边躲闪,边讨饶,狼狈不已。

    一鞭跟着一鞭,连打带骂,守备夫人的身上挨了好几下,痛得她直叫出声。

    守备夫人身旁跟着的丫鬟看不下去了,连忙护着主人,对萧玉容大声说:“郡主您不要再打了!奴婢带您去见温仪公主!”

    守备夫人跌坐在地上,喘着气,回手推了一下丫头:“胡说什么!你还不下去!”

    这丫头是守备夫人陪嫁丫鬟的女儿,平时很受守备夫人宠爱,因而也不怕她发火,又对萧玉容说:“郡主,您要是想见温仪公主,您就跟奴婢来,不要再打我家夫人了!”

    说着,她就往门口走。

    萧玉容收起鞭子,冷笑道:“总算还有个懂事的。”

    又吩咐红袖等人:“看好这位夫人,让她好好在这里等我。”

    意思是不要让她去跟萧解忧通风报信。

    萧玉容一个人跟着那丫鬟来到萧解忧居住的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带她走到屋子门口,悄声道:“公主就在这屋里。”

    萧玉容抬手敲门,听见里面有个十分好听,且柔美的声音传来:“是谁?”

    她的眼中闪过嫉恨,却扬着唇角天真地回道:“是温仪姐姐吗?我是福王家的二郡主,玉容。姐姐能让我进去吗?”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后,再次响起声音:“进来吧。”

    那丫鬟听到这声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以前跟在守备夫人身边,见过几次温仪公主。她记得那位公主的性格十分温柔,更从没听过她用这么冷淡的声音和语气与人说话。

    她不敢多做停留,只为萧玉容推开房门之后,便一溜烟地跑回去找守备夫人了。

    萧玉容踏进房内,环视一圈,见床上正靠坐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脂粉未施,头发散在身后,也未佩戴任何首饰,衣着更是简简单单,毫不华贵。

    可即使这样,也让人难以忽视她的美貌。

    这普普通通的一间卧房,硬是让她住出了皇宫的富丽堂皇感。

    萧玉容惊艳一瞬,然后面色便因嫉妒而变得微微扭曲。

    她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美啊?

    这是该死!

    “你就是萧玉容?”萧解忧冷冷地开口。

    前世她也见过萧氏姐妹,但也只是见过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过。若是在皇宫以外的地方见面,她也认不出来谁是谁。

    然而,当她在路上捡到半死不活的王禄之后,“萧玉容”这个名字,便被她深深地刻在了脑中。

    此女小小年纪,恁地心狠手辣,差点便要了王禄的性命!

    “对,我就是。你就是温仪公主?我听人说你是个绝世美女,今天看了,感觉也不像传言那样夸张嘛。”

    她撇撇嘴,大摇大摆地坐在床前的休墩上,毫不顾忌地盯着萧解忧看。

    萧解忧也看着她:“我听人说你骄纵野蛮,暴虐成性,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萧玉容阴狠一笑:“姐姐怎么如此直接?你们上京人说话不都讲究话里套着话,话从来不明说的吗?”

    她突然倾身过来,手中藏着的鞭子立时甩下,嘴角狞笑道:“说得我真想抽烂你这张嘴!”

    萧解忧早有防备,闪身躲过了这一鞭,从床上跳起来对着萧玉容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脚。

    因着她病还未痊愈,所以力道不是很重,不过仍旧将萧玉容踹了一个后仰,跌坐在地。

    “你竟然敢打我!”萧玉容要疯了,她迅速站起来,挥舞着鞭子又冲向萧解忧:“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再将你的脸划个稀烂!”

    萧解忧冷笑:“哦,你倒替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一边说,一边将袖子里藏着的金簪握在手中,一鼓作气迎上萧玉容,对着她的面门就刺过去。

    萧玉容从来没有被人还击过,而且萧解忧的个子比她高,面上的神情也十分阴沉可怕,她微微地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也顿了顿。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萧解忧的金簪狠狠地划过她的脸颊,她吃痛地喊了一声,手中鞭子再也拿不出落在地上,两手捧着脸叫唤得像杀猪似的。

    “我的脸!你毁了我的脸!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萧解忧冷冷一笑,金簪尖滴着血,毫不退缩地又刺了过去:“我不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今日我便替萧家清理门户,免得你再去害更多的人!”

    这说话间,她又刺中萧玉容两下,汩汩地鲜血从她的手上、脖子上落下来,令她又怕又怒。

    萧玉容喜欢血的颜色,喜欢血的味道,也喜欢听别人痛苦的嚎叫。然而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伤在自己身上,是那么地痛!

    萧解忧抬起手,对准萧玉容的心口处,用尽力气刺去。

    “我送你到地下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让他们好好管教管教你!”

    话音才落,忽然有人捏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床上。

    那力道不轻不重,既隔开了她萧玉容,又没有伤到她。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人抱起萧玉容,迅速地跑了出去。

    “可恶!”萧解忧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榻。

    若不是连问和十灵被她派出去准备明日出发需要用的物件,怎么可能会让萧玉容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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