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粮草遭劫的消息传到上京后,元嘉帝气急, 再也没办法躺在床上装病, 连夜召集内阁, 商议此事。

    齐首辅刚刚踏入殿内,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谢罪道:“老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元嘉帝再不肯给他留一丝颜面, 伸手抄起桌上的茶碗掷了过去。

    “你死了不要紧,但是先要把那批粮草给朕找回来!”元嘉帝阴沉着脸道。

    齐首辅躲都不敢躲。

    与粮草失踪一道传入京的, 是齐煜葬身火海的噩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他已经决定全力支持齐烨, 齐家的担子将来也要交到齐烨的肩头。可是,他计划的是让齐煜去帮齐烨,两兄弟相互照应, 相互提携。

    而这时齐烨派人送来的密信也到了。

    齐烨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告诉齐首辅,齐煜并非死于粮草失踪之时, 也并非为铁勒人所害。而是二公主为了给她的情人报仇, 一路追到西北, 害死了齐煜。

    齐首辅悔恨不已。早知道他的孙子会毁在这个女人手里,当初无论齐皇后怎样劝说,他都不会让齐煜娶二公主的!

    萧家的女人,都是扫把星转世!

    一个二公主, 一个温仪公主, 把他们齐家的好儿郎迷得团团转, 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记了!

    齐首辅苍老的面孔上闪过恨意。

    慢条斯理地抹干净脸上溅到的茶水, 齐首辅深深拜下:“皇上容禀!此次粮草失踪,虽然罪在二驸马失职无能,然而他也已经以身殉国,死在这场变故中!皇上!老臣非是为自己的孙儿开脱逃罪,可是他……他死得冤枉啊!皇上派他带着援军和粮草前往凉州,他一介文官,到了西北的地界,自然要听西北的将士安排。粮草失窃那晚,凉州已经来人接应……老臣说句厚颜的话,老臣孙儿的使命已然完成,他已经安全地将粮草押送到西北了啊!”

    齐首辅说完,又磕了一个头,老泪纵横地道:“皇上啊!老臣的孙儿,也是您的女婿,是二公主的丈夫啊!他为国为民,死在异地他乡,至今尸骨还未归乡……还请您看在他虽然办事不利,却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份上,派人送他回来吧!老臣……老臣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说完,他整个人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这哭声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齐皇后死的时候,齐首辅除了难过以外,更多的是愤怒齐皇后为齐家留下了如此大一个把柄。齐烨那里还未准备妥当,虽然他已经安排齐氏族人秘密地离开上京,可是他和齐煜毕竟在明面上还脱不了身。

    如今他最担心的孙儿也未能逃脱厄运,他怎能不悲切呢?

    元嘉帝却冷笑道:“齐煜死了,那是他自个儿没本事!朕想抬举他,他却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的罪过,朕以后再算!你不必先急着帮他开脱,你倒是给朕说说,这么一批粮草,就在几万人的眼皮底下不见了,能去哪儿了?长翅膀飞了不成?”

    齐首辅藏在袖中扣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指甲狠狠地戳向地板。

    几个大臣都不敢说话,唯独谢阁老谨慎地道:“其实,这也不难猜……寻常人要这许多粮草,一来是没有地方放置,二来也是用不到这么多。谁最需要粮草,谁就有可能……”

    “回皇上的话,谢阁老说得极是!”齐首辅突然铿锵有力地回道。

    他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已然擦干,面色沉稳,如以往一般干练:“皇上,谢阁老倒是与老臣想到一处去了。当初凉州被围,穆国公世子千里求援,皇上立刻发派将士粮草赶往凉州,老臣当时便对此时存疑,因而皇上后又派出谢大人与齐烨前往凉州查明此事。”

    “皇上,您二次下旨运送粮草时,距离沈世子来信求救,已经过了月余,而凉州却一直没有被攻下,而且还屡屡得胜。”齐首辅的语速突然变快:“老臣绝对有理由怀疑,沈世子当初并不缺少粮草,铁勒围城是真,缺少粮草兵马是假!如此才能骗得犬子与谢振宁大人联名向皇上上奏……那么如此一来,沈世子讨要这批粮草的目的便十分耐人寻味了!如今粮草又在宁城诡异失踪,宁城守备却说可能是铁勒人突袭。若果真是铁勒人做的话,他们得了粮草,怎可能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呢?”

    谢阁老差点听呆了,他忙上前道:“皇上,老臣……”

    “谢阁老,听说你家公子与福王郡主有婚约?”齐首辅冷声问道。

    谢阁老愣了愣,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自己儿子身上来了,然而他又怕元嘉帝多心,只能忙着解释道:“齐首辅怕是误会了。我家子由早已与房大人家的女儿订了亲事,怎么又与福王家的女儿扯上关系了呢?这都是纯属子虚乌有之事,齐首辅万万不可人云亦云,坏了我儿的名声。”

    事到如今,谢阁老也只能拿房绫波出来做挡箭牌了。

    最主要的是,自从谢振宁回到上京之后,他像是着了魔似的,每日里就在小镜山上上下下地不知道在忙碌什么,从未回过家。

    谢老夫人就怀疑他一定把房绫波安置在水月庵里了。

    齐首辅告病,谢阁老作为顶梁柱,忙着朝堂里最近发生的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时间过问谢振宁西北一行的具体细节。等到福王来逼婚的传言沸沸扬扬地满上京都传遍了之后,他才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头。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齐首辅慢悠悠地道:“谢阁老恐怕还不知道吧?老臣今日刚刚听到两个传言……”

    谢阁老如今听到“传言”两个字都忍不住心惊。

    “什么传言?”元嘉帝冷声问道。

    “回皇上的话。”齐首辅恭敬地回,“上京里近日有传言说,福王的世子萧翼不慎被毒蛇咬伤,已经过世了……这倒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最主要的是,还有人传言说,西北这位沈世子,也许是福王与穆国公夫人偷情生下的私生子……”

    “无稽之谈。”元嘉帝听完,心中陡然大喜:“福王世子过世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福王跟他一样,就只得了萧翼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萧翼已死,福王无后,即使他想造反,那些精明的文武官员们也未必想要跟着一个毫无前程的主子啊!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眼见着元嘉帝脸色慢慢放晴,齐首辅又接着道:“老臣也这么觉得。据说在太后娘娘殡天不久,福王世子就意外身亡,此事老臣已经派人确认过,应该确凿无疑……福王秘不发丧,恐怕有所顾虑。如今又有私生子之传言……虽说这明摆着不可能是真的,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像皇上这般圣明,明察秋毫。”他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谢阁老,谢阁老的脑子立马清楚了。

    这个老狐狸!

    他张嘴就把粮草失踪的责任往沈湛身上推,还暗示元嘉帝沈湛也许有不轨之心。然后,他怕自己会向着沈湛说话,将矛头指向齐家的亲家福王,便将沈湛与福王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扯到一处。

    以谢阁老对元嘉帝的了解,元嘉帝虽然嘴上说不信,恐怕第一个信的人就是他!

    谢阁老若是再为沈湛辩解,便是等于站在福王这边。

    元嘉帝恐怕还会认为谢振宁与福王家二郡主的婚事也是真的!

    这样一来,他们谢家能有什么好下场?

    谢阁老恨得牙痒痒,可是却也真的不能再为沈湛说话了。

    元嘉帝简直高兴地想大笑三声。

    长久以来,他一直苦于没有子嗣,担心自己的皇位无人继承。福王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可是无论如何也比没有强。

    为此,连丁太后都不惜派人暗害他,就是为了让他给福王父子让路!

    如今不过短短数月的功夫,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福王的儿子反而一命呜呼!

    真是痛快!痛快啊!

    “依你之言,难道是沈湛私自扣下这批粮草不成?”

    谢阁老暗道一声好险。

    元嘉帝这样说,分明是已经开始怀疑沈湛与福王的关系了。

    齐首辅回道:“老臣不敢妄言。”

    谢阁老虽然与齐首辅立场不同,却也不得不佩服他这说话滴水不漏的本事。

    话都让他一个人说完了,现在又来个“不敢妄言”,给元嘉帝留下了足够多的想象空间。

    “朕量沈湛也没这个胆子!”元嘉帝冷哼一声,却没再多说。

    而齐首辅和谢阁老已然明白,元嘉帝绝对不会再信任沈家了。

    齐首辅捏着痛到麻木的手指,脸上带着平和而宁静的微笑。

    至此,他能为齐家做的,为死去的齐煜做的,为还活着并且野心勃勃的齐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但愿有朝一日,他能等到萧氏王族如前朝杨氏那般落幕,从此改朝换代,换他齐家的人坐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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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小林今日例行出宫,去看他的兄弟。

    看着时候不早了,丁小林就起身离开,他要赶着在宫里落钥之前回去。

    走在半路上的时候,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几次,都没发现身后有人。

    “难不成是我疑心病犯了吗?”他嘟囔了一句,才转过巷子弯路,突然有人将他一把推到墙上,捂住了他的嘴。

    丁小林吓得脸色发白。

    “你勿要惊慌。”那人低声地道。

    冬日天黑的早,加之此处小巷偏僻阴暗,丁小林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

    只是听声音还挺好听的……

    呸,刀子都架在脖子了上,怎么还有心情想这些!

    丁小林的恐惧不可遏制地蔓延。

    “带我进宫,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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