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没回家, 家里又发生了新变化。屋子重新修葺过,叔伯兄弟们也分院而居。余父余母的居住空间也从一间屋子变成了一个院子,连带着这个小家都受益。

    蓝生从余爷爷房里出来,余母早就等在院门口, 见他来了,赶紧招呼进来。又是端茶倒水, 又是推让吃食,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蓝生笑着揽过良哥儿, 他是蓝生的亲弟弟, 早年余母因诞育蓝生伤了身体, 良哥儿身为长房的老二,年纪却比二叔、三叔、四叔家的孩子都小。不过没关系, 反正他们这辈的都是拉通排行。“良哥儿晚上吃得好不?想哥哥没有?”

    “想了!”良哥嘿嘿一笑,腻在蓝生身旁不走。

    蓝生又招手让小丫过来, 她比良哥儿小几岁而已。“小丫想爹得没有?”娇娘笑着推了小丫一把, 小丫哒哒哒跑过来抱住蓝生的腿。

    余父余母就他们兄弟两个亲儿子, 连个女儿都没有。一家人都在屋里了, 其乐融融。

    “实哥儿, 你这回能在家里待多久?等到端午过了再走不?”余母期盼问道。

    “你这人, 假期是皇帝老爷给的, 哪能实哥儿想多久就多久, 别耽误他!”余父嘴上这样说, 眼睛却期盼的看着他, 也盼他在家里多留一些时日。

    “爹, 娘,儿子不孝,不能在你们膝下尽孝。等家里事忙完了,就要启程回去了,只有三个月的探亲假,路上要多预计些时日,免得赶不上。”

    “是这个道理,穷家富路,不仅银钱,时间也多富裕着估摸。”余父点头,“你现在是进士老爷了,你爹一辈子就是个种田的,没本事帮你什么。听说官场险恶得紧,你一个人千万小心。咱们不能和那些世代为官做宰的比,不能莽撞。遇到事情不要硬拼,不可和人赌气,真待不住了就回来。咱家现在有田有房,比以往日子好到哪儿去了。回来也好,回来也好。”

    “别说这些晦气话,我儿是文曲星下凡,肯定能升官发财!”余母笑嗔。

    瞧着父母相互嫌弃,蓝生情不自禁弯了嘴角,无论在哪个世界,绝大多数父母都无条件爱着孩子。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绝不惹祸上身。”蓝生笑道。

    “实哥儿啊,你这回去京城,带上你弟弟不?”这个弟弟特指良哥儿,“你弟弟也开始读书了,你带在身边亲自教,日后也同你一样考个进士!”

    “娘,我这回只带二弟过去,我刚刚进入官场,精力不够,只能带一位弟弟在身边。娇娘也和我一起去,京中女眷的交往,也是给男人的助力咧。”蓝生笑着把娇娘要一起走的事情过了明路。

    余母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看了一眼儿媳妇,嘱咐道:“有个人照顾为娘也放心。老大家的,你可要好好服侍实哥儿。”娇娘朗声应下。

    “那,真不能带良哥儿吗?”余母期期艾艾问道。

    “娘~”蓝生无奈道:“您放心,等我安顿好了,空出时间,就接爷奶、你们和良哥进京。良哥儿在家里也要好好读书,咱家现在条件好了,送到县里去吧,我给老师写信,他肯定愿意收下良哥儿。”

    “我跟你爹两个烂老农,去京城干什么?没得丢人现眼,不去,不去。”余母嘟囔道,“一个秀才,哪儿有你进士老爷亲自教导好。既然时间不够,那干脆不带老二,带你弟弟去吧。”

    蓝生这才明白余母的重点,无奈叹息道:“娘,二弟也是我弟弟。”

    蓝生抬手,压下余母的辩解,“娘,我就是一个无根无基的农家子,乍然发达考上了进士,官场上一无亲朋,二无故旧,光溜溜一条。老话说得好,独木难支,没有弟弟们帮扶,以后怎么办?二弟、三弟、四弟,正是顶用的时候,我帮他们就是帮自己。再说,当初家里艰难,弟弟们连娶妻都往后压,咬牙供着我读书,难道我刚出息了,就要忘恩负义不成?当初一家子省吃俭用齐心协力,可没人有怨言。”

    “你三婶天天骂咧。”余母不服气道。

    “三婶刀子嘴豆腐心,不过是嘴上说说,实际到了该出力的时候,她又何尝少出半分?”蓝生抚摸着良哥儿的脑袋道:“按娘的说法,弟弟和我才是一母同胞最亲近。这么说,我和娇娘的儿子才是最亲近的,以后我也不管良哥儿只管自己儿子行不行?”

    “当然……”

    不等余母说话,蓝生就道:“当然不行。我和良哥儿留着一样的血,我怎么会不管他们呢?对爷爷而言,爹、二叔、三叔、四叔,相当于我和良哥儿。在我看来,弟弟们都是我的弟弟,都是老余家的血脉。咱们家人本来就不多,在村里也不过四代三房,人这么少还不团结起来?都是一家子兄弟,都是亲弟弟。”

    “实哥儿说得对,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就该如此呢!”余父先前也有和余母一样的念头,听蓝生正面反面,条理清晰的讲道理摆事实,很快反应过来。

    “爹娘,你们放心,夫子水平很好,给良哥儿开蒙绰绰有余,我不也是夫子教出来的?我把以前用过的旧书留下,良哥儿用我的旧书,若遇到不懂的,还能写信问我咧。”蓝生摩挲这良哥儿的脑袋,轻声问道:“良哥儿说好不好?”

    “好~”良哥儿轻声回答,又把脑袋埋进赖升怀里,真是个害羞的小男孩儿。

    刚修的农家房谈何隔音,即便余母压低了声音,可妯娌们相互间的性情谁不知道,都竖着耳朵听呢。三婶甚至还走到墙根底下,不顾汉子拉扯小心翼翼听完才走。

    “你可要点脸面,听墙根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余三叔拉婆娘回了房间,压低声音低吼。

    “怕什么?你不说谁知道?哼!我就知道大嫂最小心眼儿,我不过发牢骚,还还惦记着告状呢!”

    “行了,行了,你们女人就是嘴碎,头发长见识短,还是实哥儿实在。”只要实哥儿实在就行!余三叔明白,现在这个家是实哥儿当家了。

    余三婶冷哼一声,才不承认呢!

    蓝生在房里说的话,很快就传到了余爷爷耳朵里,余爷爷深吸一口旱烟,幽幽吐出,老橘子皮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这才是一家之主的心胸呢!”

    父母兄弟叙过闲话,蓝生带着娇娘和小丫回房间。

    “我真要去京城啊?”娇娘把小丫抱在怀起哄她睡觉,小声问蓝生,一脸无措。

    “可不是?你不去,儿子怎么办?我可是和爹娘放话,要好好教导儿子的。”蓝生调笑。

    “说正经的!”娇娘脸唰得一下红了,嗔怪:“小丫还在呢,说什么胡话。”

    “周公之礼、圣人之言,书上都有的。我走的时候留下的书背下来没有?肯定没好好看书,不然肯定知道。”

    “你可别埋汰圣人了!”娇娘正色问道:“我们娘俩去了,你供得起不?听说城里喝水要钱、吃饭要钱,连走路都要交银子。哪儿能和村里比,守着田地,吃好、穿好。”

    “放心吧,接你们肯定能供你们。我一个大男人,连养家糊口都不能,还做什么一家之主?”蓝生笑着刮她的鼻子,“你安心去,再给我生几个儿子,咱们这小家才算圆满呢。”

    娇娘又羞又气,美目一翻,骂道:“不正经!”娇娘心里何尝不着急呢,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年轻媳妇儿,可等二弟三弟他们娶妻,孩子的压力马上就压下来。即便现在,娘家人也常来叮嘱她,抓紧时间生个儿子。戏文上太多抛弃糟糠的例子,娘家人也担心不已,幸好自己的良人不是负心人。

    “好,好,说正经的。”蓝生举手投降,问:“你什么时候回娘家,我也去拜谢岳父岳母。”

    娇娘的父亲是举人,在县衙谋了县丞的职位,在他们县里算是官宦人家,顶层上流。能把女儿下嫁给一个农家子,也是看中了蓝生的潜力。

    “和娘商量过了,明天或者后天吧。”

    “依你,等你定了我陪你去。把我从京城带回来的土产也包一份给岳父岳母,还有京城的好布料、笔墨纸砚,给大舅子、小舅子他们都带些。”

    娇娘脆生应了,看重娘家就是看重她。

    忙完了家长里短,蓝生才带着自己的仁哥儿、娇娘和小丫,施施然上船,往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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