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玄未到的时候, 突厥军营并非没有高手坐镇,可武力的世界就是如此残忍,一线之隔,天壤之别。一流高手之上是先天高手, 先天高手之上是宗师,宗师之上还有传说中的大宗师。一步之遥, 拍马难及。他们见得到蓝生,私下猜测过她的武功, 就是没有一战之力。

    毕玄一到, 突厥军顿时气势如虹。留守军中高手禀告道:“武尊, 隋军中恐有宗师级高手,我等不敌。”

    “天下哪儿有那么多宗师, 中原不过宁道奇一人可称对手!”毕玄骄傲极了,他是草原上的飞鹰, 战功赫赫, 无名之辈, 不入青眼。

    “武尊说的是, 习武之人都好名, 恨不得给自己取个毁天灭地、惊天地泣鬼神的外号, 实际内里不过草包!学个三招两式, 就敢妄称宗师, 当真是可笑至极!”围在毕玄身边的将军如是说道。

    毕玄却不乐意了, “连草包都对付不了, 你算什么?”

    那将军红着一张脸, 呐呐不敢言,只得退下。

    毕玄既是突厥第一高手,也是军中第一将军。武尊的名头、将军的身份,他都看重。所以在追求武道极致的同时,他参与突厥征伐,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突厥长盛不衰,永远强大。

    毕玄自重身份,始毕可汗也爱为他撑场面,遣使告知毕玄驾到的重大消息,叫阵邀战。

    蓝生在皇帝面前请战,当场便让使者回复始毕可汗,明日,城外见。

    “我儿赶路辛苦,先去歇息吧。”杨广支着头摆手,今日给他的震动太大,他也需要休息。

    蓝生被內侍引着往后面走,能被杨广带着出巡的,都是身份高、资历老的贴心侍从,自然知道昌平公主是如何受宠。即便多年不见,丝毫不敢怠慢。这就说笑了,即使没有公主身份,一位宗师在任何地方,都值得尊重。

    雁门已被围多日,城中粮食紧张,又面临死劫,一片死气沉沉。蓝生刚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屋中落座,突然听到外面响起欢呼之声。

    “怎么了?”蓝生不解问道。难道有人送粮食救援来了?

    “回公主,城中军民听闻殿下来了,欢欣鼓舞。”內侍躬身答到。

    恐怕是听到宗师级别高手来了,自觉有生机,为自己高兴吧。

    “侍女不够,委屈殿下了。”

    “习武之人粗茶淡饭惯了。大伴无需看顾我,回阿耶身边去吧。”

    內侍是了解昌平公主的,别看她神色淡然,但言出必行,非虚言矫饰之人。再躬身一行礼,就出去了。

    蓝生刚整理梳洗,就听到门边有响动,安静坐在胡床上看着门口,好整以暇等着。不一会儿,门小心虚开一个缝儿,显然做这事儿的人没有经验,躲在门后一双圆碌碌的眼睛正好对上蓝生平静无波的眼眸。

    “呀——”门外的小家伙惊呼一声从门外摔进来,跟来的內侍救之不及。蓝生一阵掌风,小家伙就站稳了。

    “你是昌平阿姐?”

    “季子,过来,你知道阿姐吗?”蓝生招手让小家伙过来,再示意跪地请罪的内侍退下。

    “你果真是昌平阿姐?”

    “那还有假?”蓝生抱他到自己身边坐下,笑道:“阿姐走的时候,季子还没出生呢。阿姐回来白得一个小弟弟,心里很是欢快。”

    内侍送蓝生回来的时候简要介绍了如今皇室情况,以免一家人当面不识。说到小皇子的时候,淡淡一句“名为幼子,娘子视之孙儿”,蓝生便知道萧皇后的亲近之意,很能拿捏分寸。

    杨杲,小名季子,蓝生最小的弟弟,不好意思笑了笑,乖巧任姐姐打量。杨杲乃是萧嫔所出,杨广子嗣中唯一不是嫡出的皇子,从小懂事,侍奉父母至孝。萧嫔乃是皇后同族,萧皇后平日多有照拂,蓝生只拿他当亲弟弟看。

    如今不过八岁的小孩子,已经长成了小大人,再乖巧懂事不过。“阿姐,他们说你能打败突厥军,是吗?”

    “阿姐不能。”蓝生轻笑,不等小家伙失望,便道:“至少阿姐一个人不能。阿姐只能打败突厥军中高手,我军趁势追击,才能赢得胜利。”

    “那有什么区别!阿姐能赢!”杨杲握紧拳头,“我长大了也要像阿姐一样,习武练功,做个高手!”

    “武功高手再厉害,也不能敌千军万马。季子身为皇子,该学万人敌的本事。”

    阿姐的温言细语对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而言没有丝毫说服力,他见过隋军不敌,连父亲都要仓皇逃命的情景,也见过阿姐一人之力震慑十万大军的气象。心头热血沸腾,哪里听得进去!

    “阿姐就教我吧,我保证勤学苦练,再不叫苦。”杨杲拉着她的手摇晃,半点不见生疏。

    应对带馅儿包子,蓝生驾轻就熟,笑道:“教,教,季子做到一件事情,阿姐就教。”

    “什么事?阿姐只管吩咐。”

    “季子去陪着阿耶,想办法逗阿耶开心,阿姐明日回来,见阿耶笑着,就教你武功。”

    “好!一言为定!”杨杲跳下胡床,小跑出去,到了门边又回头扒着门框道:“阿姐回来,季子很高兴!”

    蓝生笑着看他跑出去,皇家子嗣,八岁已经不能再当成小孩儿了。刚才一番唱念做打,只有最后一句实话。杨杲乃是庶出,即便大隋千秋万代,皇位也绝不会落到他头上。领兵、万人敌,那不是他该学的。若是正史之中,他可为政一方,或沉迷诗书,此时,他能学武立世,亦是幸事。

    蓝生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先去给杨广问安。

    杨广早就起身,端坐在上首,不等蓝生打拱,笑道:“我儿来了,你自幼习剑,却见你并为携带兵器。这是阿耶替身佩剑,与你一战,可还使得?”

    蓝生双手接过,见杨广眉目清正,眼中不再浑浊黯淡,心知他此刻清醒异常。笑道:“一剑能破百万兵,阿耶灭陈之佩剑,儿今借用,亦可灭敌。”

    杨广朗声笑着,目送蓝生出门,等她的背影消失,两颊肌肉慢慢放下,神色莫名高深。

    一早就来插科打诨彩衣娱亲的杨杲低头专心玩儿手指,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雁门乃是关口,城墙高大,突厥陈兵在外,大隋守将墙头林立,两方对峙之中。对普通人而言是刀枪林立的凶险之地,对宗师高手而言,不过是这一战的背景色,甚至做见证的资格都没有。

    蓝生手持宝剑,从城头一跃而下,飘忽若清风,不必隋军冒风险开城门,就这么轻巧得站在了突厥军和雁门关之前。

    隐在王旗之下的毕玄终于露出了微笑,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若只是平庸之辈,怎配我出手!

    毕玄突然拔高身形,从突厥军中跃出。就像一只鹰,停在枝头的时候,他与其他鸟没什么区别。可当他张开翅膀,翱翔九霄,谁都不会认错他。毕玄就是草原上的雄鹰!

    只见毕玄一身黑衣,野麻布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古铜色的肌肤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泽,乌黑的头发编成发髻,整个人肩宽腿长、身姿挺拔,犹如青铜铸造的雕像一般,一丝一毫都是精心雕琢的杰作,处处完美,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来者何人?”毕玄停在三丈远的地方问道,神情骄傲,大有睥睨天下之姿,仿佛再说:来将通名,本尊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相比毕玄的威势赫赫,蓝生就显得平凡多了,她依旧一身蓝色布衣,束发披肩,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寡淡得犹如灰蓝色的天,若有似无的风。

    “大隋公主,昌平。”

    如此平凡寡淡的蓝生,遭到突厥军阵阵喝倒彩之声,可毕玄终究不是普通人,他的眸子更亮了。

    “好,好,如此良才美质,隋朝终归不是一无是处。”毕玄骄傲极了,他看着眼前年轻的武者,自己成名的时间比她的年纪都大。多年来未逢敌手,今日可活动筋骨,不枉千里迢迢赶到雁门。“你习剑。”

    “习过。”蓝生老实交待,这是她对对手起码的尊重。

    毕玄不置可否笑了笑,他未到宗师境界的时候也用兵器,他的月牙矛纵横草原无敌。可等到炎阳奇功大成,他便再也无需倚仗外物。如今这个小姑娘拿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果真是皇室中人,习武也舍不下尊贵出身。

    毕玄不屑再说话,右手微张,蓄势待发。

    蓝生却比他更骄傲,随手把杨广给的佩剑插在松软沙地上,负手而立:“末学后进请教前辈已是不敬,怎可手持兵刃。”

    武人是不屑嘴皮子官司的,毕玄怒目微张,轻哼一声:“找死!”

    毕玄的手掌宽厚阔大,一掌下来周遭空气都仿佛燃烧起来,拳头如小钟,招招致命。毕玄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比,你仿佛能看到每一招的走向轨迹,可就是接不下来。炎阳大法的奇异在于它仿佛燃烧空气,让这沙地变成了烘烤人的地狱。

    他的拳法甚至没有气劲,就这么平平常常又出乎意料的到来,让人无法防备,无法接下。

    蓝生也是无法接下的,所以她退了。蓝生退得很慢,仿佛算到了那拳头伤不了她。蓝生以掌法对拳法,以掌风对拳劲,掌风轻轻柔柔,依旧那么寡淡,如白水一般无味。

    毕玄拳拳到肉,疾风暴雨一般打在蓝生周遭。蓝生温柔退开,接不下就推,推不开便退,不疾不徐,清风萦绕一般吹拂着灼热的空气。关键是吹风都不是狂风,半温不火,拖泥带水!

    当真令人恼火!毕玄的性格和武功一样暴烈,什么几把武功,你打不到她,她也不反击,光绕圈子,娘们兮兮,比武是要见血的!

    毕玄已经忘了,和他比武的,本来就是女人。

    毕玄气极,调动周身内力,脚下黄沙应声而动,漫天飞舞,他要放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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