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长清脸色冰冷, 端端正正地在距离赫连戎川最远的一个位置上坐下:“晏某乃圣上亲封的云麾将军,还请王子殿下记得。”

    “那晏——大——人,可对这地方满意否?” 赫连戎川懒洋洋地抬了抬下。

    “殿下满意就好。”

    “看来大人还是不喜欢。”赫连戎川笑着,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身旁美人水蛇般地腰肢,话锋一转:“别着急, 乐子在后面”。

    转头对一旁笑容可掬的老鸨吩咐道:“去, 把你们这儿最漂亮活最好的姑娘叫过来, 让晏大人好好挑挑——”

    晏长清一愣,脱口而出:“不必!”

    “那怎么行,你可是本王子的客人, 本王可得好好招待你。”

    晏长清道:“不——”

    赫连戎川恍若未闻, 继续道:“这春风馆的姑娘, 活是出了名的好,花样也多, 晏大人——”

    晏长清忍无可忍, 道:“真的不必!”

    赫连戎川挑了挑眉毛,故意歪着头凑近了看晏长清。

    这堂堂云麾大将军,不会是头一回进青楼吧,怎么这样不自在?连耳朵尖都红了……

    赫连戎川坏心顿生, 手托着腮帮嘻嘻笑道:

    “看来晏大人是怕老婆怪罪咯”?

    晏长清道:“尚未娶亲。”

    “那总有几个小妾吧?”

    晏长清道:“不曾。”

    “哦~~难不成大人喜欢男风之事?”

    “……”晏长清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道: “不曾。”

    赫连戎川却很喜欢晏长清被激怒的样子,他嘴角带笑, 紧逼一步:“你可别告诉我, 你这大名鼎鼎的银面阎罗, 是个童子军啊?”

    晏长清有些鄙夷地看了赫连戎川一眼,闭上眼睛,老僧入定一般,干脆不理他了。

    可是耳尖连带着耳廓都变成了粉红色。

    此处无声胜有声。赫连戎川一愣,不觉重新打量起晏长清,看那人一脸冷冰冰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真想不到会有什么样的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难不成,这人还真是个雏儿?

    在他们东云,十四岁的童子军都难找了,没想到在这燕国居然还有这样的活宝贝。

    赫连戎川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嗤嗤嗤嗤笑起来。

    晏长清睁开眼冷漠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赫连戎川忍着笑摆摆手,冲着门边的老鸨道:“赶紧把姑娘们都赶紧过来,挑个业务最好的,我们这有个青瓜儿要开///苞!”

    晏长清一时没明白“青瓜”“开///苞”是什么意思,但看赫连戎川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却也立刻明白了大半。

    他猛地站起来,一字一顿道:“不用,今日还是谈正事要紧。”

    “正事?什么正事?”赫连戎川反问。“妓院里的正事,可不是用来谈的,而是用来——”赫连戎川一只手轻轻伸进怀里美人单薄的抹胸里,惹得怀中人娇喘吁吁。

    意味不言而喻。

    晏长清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真是……下流!

    看来眼前这个人,在故意挑衅他。

    晏长清深吸一口气。不理会赫连戎川的调笑,他站起身,打开一张锦帛,正色到:“按照我们燕国的规矩,晏某要和殿下一起前往两国边境的焦芦河畔,完成这次淬雪石的交接。这是沿路要经过的城村和水路,这是方位,我们计划……”

    晏长清认认真真说了半天,一抬头,却见赫连戎川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笑着怀里的美人,捏着一个精益剔透的紫葡萄,正逗着美人抢着吃。

    晏长清:……

    两个衣着暴露的美人朝他望了一眼,嗤嗤地笑起来,赫连戎川也跟着笑起来。

    晏长清觉得,自己一直在苦苦压抑的怒气,又一次冒了出来。

    感受到略带寒意的目光,两个美人情不自禁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赫连戎川却天不怕地不怕地笑了起来。

    这男人,真是古板地可爱。他一定不知道自己这虽然生气却努力压抑的样子多有趣。

    “听着呐听着呐。”明明想逗弄他,语气却故意装的不耐烦。

    “那殿下觉得,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赫连戎川看也不看,道:“随便你啊……”

    晏长清:“……”

    “不过——”,赫连戎川:“怎么去怎么交接都随便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得让本王高兴。”

    “……”

    这人就是个无赖!

    见晏长清脸色被气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赫连戎川心情大好,见嘴上却说:“做不到啊。好吧,那就算啦,贸易取消。这么便宜的价格,不如卖给别国——”

    听到最后一句,晏长清神色有些动摇:“你要卖给谁?”

    “谁能哄本王高兴就卖给谁咯……北嵘咯,南尧咯,反正哪个国家的专使态度好本王就卖给谁。”

    无论是北嵘还是南尧,都是素来常与燕国交战的国家。

    晏长清顿了顿,硬着头皮,干巴巴地问道:“殿下如何才能高兴?”

    “敬我一杯酒,也算还了当日北嵘帐内我放你一马的人情。”

    晏长清倒了一杯,端起来。

    半晌。

    “敬殿下。”晏长清道。

    赫连戎川一动不动。

    气氛突然诡异地僵持下来。一方硬邦邦地端着酒杯,一方笑眯眯地看着,就是不接。

    “还要怎样?”

    “我要你喂我。”

    ……

    晏长清眸色冰冷:“请不要调笑晏某。”

    “哪里是调笑,只不过我们东云风俗,要还人恩情,非得沐浴焚香,跪着奉酒才行。”赫连戎川一脸坏笑,“本王不拘小节,已是为晏大人简化许多。”

    晏长清冷眼默默看着赫连戎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可恶!

    可又,无可奈何。

    晏长清又向前几寸,将酒杯送到赫连戎川唇边,强忍着不悦,一字一句道:“敬——殿——下!”

    修长白皙的手指,琉璃色的酒杯,真是一番好景。赫连戎川笑眯眯饮着酒,突然起了坏心,就势拉过那人手臂,在手腕内侧轻轻印下一吻。

    !!!

    晏长清一惊,睁大了眼睛。

    啪!

    赫连戎川突然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掌拍翻在地,他就地一滚,脑袋不偏不倚正中坚硬的墙角,“哎哟”一声惨叫,昏了过去。

    门口侍候的老鸨一见赫连戎川昏倒在地,当即哭喊起来。门外的侍卫闻声,破门而入已然抽出刀剑,齐齐对准了晏长清。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晏长清用两根手指轻轻别开快指到他鼻尖的刀剑,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赫连戎川,冷冰冰道:“王子何必装死,吓唬别人呢?”

    他出手向来及有分寸,刚才赫连戎川的意外举动,他的确没有料到,虽然情急之下,身体先头脑一步,一掌将他拍飞出去,却最多只用了两分力。凭赫连戎川的体魄,根本不会有问题。

    果然,赫连戎川闻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却莫名发白,有气无力道:“这事不要声张。”

    晏长清一旁冷眼看着,道:“晏某初通医术,愿为殿下诊脉,将功折罪。”

    受伤是真是假,一诊便知。

    赫连戎川有气无力摇摇头,唇色又比平时苍白几分:“不用——”话没说完,突然猛烈咳嗽起来,活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

    这戏演得,未免太真?

    晏长清上前,把赫连戎川手腕一探,脉象滑促无力,的确像是受了严重的伤。

    这么会如此?他明明只用了两分力,根本伤不了人?

    身边的两位美人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贴身小厮见了更是哇地哭起来:“我家殿下自小体弱,一点小打小闹都容易伤筋动骨,将军这么一掌,打在别人身上或许不打紧,可是却会要了我家主子的命啊!”

    晏长清蹙眉。

    这体格,这身材,哪里看出体弱了?

    不对,一定有诈。这战场上敢于趁火打劫,刀尖舔血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受伤?

    可是眼前,这人又的的确确倒在自己手下,的的确确伤的很重。

    晏长清不甘心地又探了探赫连戎川的脉象,依旧如此。

    难道是真的受伤真的这么巧?

    晏长清心里突然涌出一丝不安。

    “闭嘴”。赫连戎川挥了挥手制止了聒噪的小厮,有气无力道:“受伤之事,关系两国往来,切勿声张。”

    “那可如何是好?王子被打成这个样子,一回去,咱东云一定都知道了,必然要找燕国算账!”小厮眼泪汪汪。

    “看来咱的住处是回不去了。”赫连戎川一声叹息:”叫人回去禀报一声,就说本王子临时有事——咳咳,要多耽搁几日了,至于住处——”

    赫连戎川又咳出一口鲜血,显得更加可怜无辜。

    “住处,就只能请晏大人行个方便,暂时腾个地方给本王养伤了,”

    ”这几年,我那所谓的父王,一心一意想搭建以黄金为柱,白玉为粱的修仙台。钱从哪里来?卖矿石。东云山里的淬雪石快被他卖净了,却也不够。于是,他想到了当年被封住的,尚未被开采的那个矿洞。”

    晏长清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深坑中层层堆积的黑色巨石。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赫连劫船,一定不是他一人之力而为,故而,也绝不是仅有一个劫船的理由。但是他知道,他再也无力去夺走这沾满了血泪的淬雪石了。

    赫连戎川慢慢解下他腰间的佩刀,递给了晏长清。

    “百崖山的事,焦芦河的事,皆是我对不起你。我说过一定会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是这个机会。”

    一把极漂亮的弯刀,刀柄上用金刚石和紫水晶镶嵌着华丽的雄鹰穿云的图案。晏长清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这把刀的时候,他自己正生不如死,险些被那南尧人侮辱。

    晏长清抬眉: “你以为我不敢?”

    弯刀出鞘,雪亮的锋芒映着晏长清如冰雪般冷澈的眼。

    一定就是一个感人的故事而已。

    赫连戎川轻轻地笑了一下,解开衣襟,露出胸膛:“我知道你敢。所以,冲这儿来。”

    晏长清冷冷地看着他。

    任他再强壮也好,只要往那心口刺上一刀,只要一刀。

    银光一闪。

    雪亮的刀锋扎进胸膛。鲜血顺着刀脊流到晏长清的手指上。只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紧攥着刀柄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赫连戎川眼睛眨也不眨,也不叫疼。嘴角却勾起一丝微笑。

    “晏大人的刀不是很厉害么,怎么挨这么近,却没扎准呢?”

    晏长清垂眸。那刀下的位置很讲究,刚好在心口上两寸,紧贴着锁骨,竟只入了刀尖不到一指,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的一刀。

    晏长清心里一动。是啊,他怎么没扎准呢?

    右手突然被赫连戎川紧紧攥住,两只手把着那刀柄。这一次,那刀尖对准了心口。

    赫连戎川猛地向前一步,锋利的刀剑眼见就要刺了进去——

    晏长清瞳孔剧缩,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弯刀向后一挣!

    锵!

    弯刀落地,晏长清踉跄一步,剧烈喘息着,冲上去就要给赫连戎川结结实实的一拳。

    “你疯了!”他自己都没意识道,自己的声音近乎咆哮。

    然而他一出手,手腕就被赫连戎川紧紧攥住了。

    “我是疯了。”赫连戎川微笑着看着晏长清,茶褐色的眼睛里满溢着喜悦和柔情:“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我会爱上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是邻国的将军。”

    晏长清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这是……表白吗?

    赫连戎川的手指亲昵地捏了捏过晏长清瞬间变得通红的耳尖,轻轻一笑:“晏大人害羞了”

    没等晏长清作答,赫连戎川就低下头,吻住了他。

    温柔又有点霸道地吻。舌头长驱直入,轻扫着晏长清的齿列,入侵柔软的口腔。温热而暧昧的气息,仿若轻飘飘的羽毛般若有若无地轻抚着他紧绷的神经。晏长清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急又怒,提起右肘抵住赫连戎川的胸口就要推开他。

    “嘶,疼。”

    赫连戎川皱紧了眉毛,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晏长清推他的动作,触及到了他的伤口。

    这人,刚才怎么不喊疼?

    晏长清连忙掣肘不敢再推。赫连戎川却得寸进尺,上前一步,将晏长清一下抵到石壁角落里。

    “你——?!”

    赫连戎川低头看着晏长清又气又羞的脸。嘴角不禁带着笑意。他的晏将军啊,有着最冷硬的臭脾气,也有一颗最柔软的心。

    刚才那浅浅的一刀对他而言,与其说是痛楚 ,不如说是甜美。

    他的晏长清,不忍心他死。

    “对不起,长清。以后,我再也不会欺骗你。”

    晏长清别过头,冷哼一声。

    “另外——”赫连戎川故意拖长了尾音。迟迟不说下半句。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脖颈只见,晏长清忍无可忍,皱着眉道:“另外什么?”

    “另外——晏将军真甜。”话音一落,赫连戎川轻轻吻住了晏长优美纤长的脖颈。

    极为狭□□仄的角落里,根本动弹不得。凸起的喉结被轻柔地舔舐,晏长清只觉得腰肢都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晏长清颦眉:“拾漏?”

    “这老天爷啊,有时候就是忒不公平。这栖霞山,山脉以南属于你们燕国,杂草丛生,无甚可取。而这以北属于我们东云的栖霞山,山肚子里却是无数的淬雪石。我们东云派人开采搬运之中,难免落下不少零碎石块,这些山脚下的村民们,便偷偷翻过边境,捡了这些碎石卖钱,贴补家用。”

    赫连戎川一边说一边大摇大摆往前走:“这些零碎的淬雪石,虽然买不了多少钱,但是给小孩儿买几尺遮身的布料,买几斗果腹的粗米,却也是足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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