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小老虎拱开窗户, 跳了进来,蹭进新见雪的怀里。身形纤细的短刀紧随其后, 敏捷地跳进来:“大家都在啊, 开茶话会吗?”

    “也不是都在,还差你一期哥。”狮子王接口。“呐呐, 五虎退, 我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狮子王摆弄着清光的指甲油, 排排亮在身前:

    “猜猜看, 清光指甲的底色是哪一瓶!”

    五虎退观察了一会儿加州清光的指甲, 果断挑中了正确的那一款。

    “你居然认出来了!”狮子王大吃一惊, “明明我们都是猫科动物!”

    “不不不,我们是不一样的,”五虎退笑眯眯地摆手,“狮子从长相、习性上看, 都比较像狗,已经快要被开除出猫科了。”

    众人:......

    狮子王目瞪口呆:“真、真的吗?!”

    新见雪表情同上:“完全没想到!”

    大和守安定继续同上:“为什么?!”

    五虎退煞有介事地胡诌:“犬类有一种就叫狮子狗不是吗?据说那就是狮子退化......不是, 进化的方向。狮子上肢比下肢发达, 吼叫声低沉短促。除此之外, 狮子喜欢群聚,卫生习惯也不太好, 这些都是犬科习性。”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呢。

    狮子王失意体前屈:“我、狮子, 难道有一天, 居然会被人从猫科开除出去?!”

    新见雪趴着狮子王的肩膀:“哎呀, 狗也很可爱的啊!”

    “......喂喂, 且不提狮子王是付丧神,”加州清光一手捂住额头,肩膀抖动,“你们几个,居然真的相信了吗?”

    “哎?”

    “假的吗?”

    “明明说的这么有理有据!”

    三人眼巴巴看着五虎退,就见五虎退单手托腮,粲然一笑:

    “啊啦,辜负了你们的信任,还真是不好意思。”

    以上当然是五虎退现扯出来的啦,而狮子也的确比较像狗就是了。

    五虎退补充道:“反正这种科目分类也不过是为了方便人类统计研究而已,每个科目中总会有一两类和他类画风不太一样的嘛。”

    “顺带一提,”加州清光又插一刀,“有些人甚至称狮子为‘伪猫科’,哈哈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狮子王“嗷”得一声,一头扎进新见雪怀里装死。小老虎扭动着钻出来,一屁股盖住他的脑壳。

    一整晚,雪花都在飘,落满了庭院,盖住了屋顶。等第二天早晨雪停,入目所见,俱是一片白茫茫。

    “好痒......”

    新见雪感觉脸上湿漉漉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上小老虎的异色眼瞳。她下意识转过脑袋,把脸埋进被子里。“让我再睡一会儿......”

    小老虎抖了抖耳朵,拱进新见雪的被窝。

    “冬天真是让人头疼呢,”五虎退从她右边的被褥里坐起来,揉着眼眶,“完全不想起床。”

    但他还是爬起来了。相较之下,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都不肯睁眼,直到被一期一振把被子给掀了。

    “好冷!”

    “过分!”

    一期一振不为所动:“不要赖床。”被褥中有一个是空的。“小退,看到狮子王了吗?”

    五虎退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奇怪,他到哪里去了?”

    才说着呢,就见听见壁橱里传来呼吸声。一期一振拉开橱门,就见狮子王像猫一样蜷缩在里面。

    五虎退一拳锤向掌心:“是故意躲起来的吧?”

    鵺打着滚从壁橱里掉出来,发出一声晕乎乎的啼鸣。

    一期一振走到新见雪身前,摇了摇她的肩,就见小老虎从她脖颈的位置探出脑袋,舔了舔他的手指。

    “是吗,”一期一振刮了刮小老虎的鼻子,“那就让姬君再睡一会儿吧。”

    这时候还很早,大部分人都窝在被窝里不肯和冷空气亲密接触。然而夏目笔子还是坚持着爬了起来,跨过睡得四仰八叉的妹妹们,等在一期一振的必经之路上。虽然新见雪把她的礼物还了回来、并委婉地表示一期一振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她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笔子绞着手指,低着头,欲言又止。

    一期一振却目不斜视,直接走了过去。

    他当然注意到了笔子,不过一点为她停留的打算也没有。

    笔子赶紧出声:“请问!”

    一期一振停下脚步。

    “请问......”笔子鼓起勇气,“一期先生,我——”

    但当一期一振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一期一振的眼睛很漂亮,线条干净柔和。笔子最喜欢的就是这双眼睛,但现在,她根本产生不了喜欢的情绪。

    这眼神......就像猛兽一样!

    “......阿雪,”笔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下意识提起她的名字,“起、起床了吗?”

    闻言,显而易见的,一期一振的攻击性减弱了。

    “还没有。”他说。“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哦,”笔子干巴巴地说,“我......她......对了,大阪那边......”

    “不管是什么事,”一期一振却打断她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

    “多、多余的事?!”笔子感觉到他的排斥,恼羞成怒,“我还什么都——”

    但一期一振已经转过身,把她抛在了后面。

    笔子越想越尴尬,抓住自己的头发蹲在了地上:“真是的,怎么搞成了这样......”

    一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放弃吧,”恒子的声音响起,“他们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强行闯入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只会自取其辱。

    新见雪不知道这一茬,只迷迷糊糊被大和守安定从被窝里挖出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让抬手抬手,把衣服给穿上了。等牙刷塞到嘴里的时候,才彻彻底底被满嘴的薄荷味惊醒。

    大家在饭桌上碰面,这时候笔子已经收敛好了情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每个人互道“早上好”,只有夏目漱石恶狠狠地说:“不好!”

    他的胃病又犯了,再加上糖尿病导致的骨关节病变,令他从早上开始就悻悻然躺在被窝里,一副要死的模样,连再一次的周四文会都起不来身。

    他的寿命,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了。

    “有客人来了,”女仆入内通报,“是那位叫做芥川龙之介的学生。”

    “啊啦,居然到的这样早。”

    镜子放下电话,走到玄关去迎。原本她是打算打电话通知久米正雄转告的,谁料芥川龙之介没有和他一起。

    “老师犯病了,没事吧?”芥川龙之介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老毛病了,但也不能大意。”镜子叹了一口气。“所以,今天无法待客了,请见谅。”

    “那,”芥川龙之介想了想,“阿雪在吗?”

    可新见雪此时也打算出门。

    她整个人裹在白色的皮草斗篷里面,脑袋上带着围了一圈白色绒毛的钟形帽,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圆溜溜、毛茸茸的大兔子。

    “啊啦,芥川先生,”新见雪行了一礼,“日安。”

    “日安,阿雪,”芥川龙之介用手比出一个相框,“你这个样子很可爱嘛!”

    “谢谢,”新见雪眉眼弯弯,“你今天看起来也很帅。”

    “因为打算要见夏目先生,”芥川龙之介摸了摸后脑勺,“不过,见到了你,也不算白跑一趟。你打算去哪里?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新见雪沉吟片刻。

    “你知道......新撰组吗?”

    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就出现在了前往会津的火车上。

    连同新见雪的“兄长们”一起。

    “怎么要带这个家伙一起啊?”大和守安定皱了皱鼻子,“他和过去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新见雪却说:

    “想要证据。”

    “?”

    “我们......确实存在过的证据。”新见雪顿了顿,“如果我失败的话......说不定,芥川先生会记住这一切。”

    如果新见雪成功的话,大正时代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失败的话......

    这时代,几乎没有人会记住她。

    他们最多只知道,冲田总司身边那个小女孩,在半个多世纪之前因强盗入室被杀。

    大和守安定按上新见雪的脑壳:“别说这种丧气的话!”

    “抱歉......”

    一行人是去阿弥陀寺扫墓的。

    给新撰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扫墓。

    “藤田......五郎?”

    芥川龙之介读出墓碑上的字。

    在这块墓碑的四周,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的墓碑。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那些死在戊辰战争时的会津战士们的墓碑。

    这些战士们一度曝尸荒野,直到明治二年才被允许下葬。

    他们都是斋藤一的战友。

    顶着假名下葬,他一定很不高兴吧。

    但比起冲田总司那个小小的墓碑,他起码得到了正大光明入葬的机会。

    “很普通的名字,对吧?”新见雪把一瓶清酒浇在墓碑前,“还是‘斋藤一’比较好听。”

    “我......喜欢历史,”芥川龙之介双手合十,拜了拜,“现在想来,明治维新也不过是半个世纪之前的事情。甚至,夏目老师就在明治维新的前一年出生。新撰组的事情,我读过很多,可是......我没想到......”

    新见雪居然会是当事人。

    “如果,历史被改变的话,”新见雪自顾自地继续,“墓碑上的字,就不会是这个假名了。也许......他甚至不会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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