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 发生了很多事,有苦有泪。

    就像所有励志作品表述的那样,正义的一方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 获得了理所当然的胜利。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没有敌联盟, 还会有其他组织在社会活动中扮演反派角色。

    不管是敌人还是英雄,一代代总是后继有人。

    “时间这东西,远比你想的还要奇妙。”

    新见雪想起吹雪说过的话。

    而人类的历史,从来都是循环往复的。

    不管过去多少时间,人性都不会改变。

    “——所以,就算你改变了一时, 也改变不了一世。”

    新见雪浑身一震。

    这是......谁?!

    她下意识把手抬起来, 放在耳边。

    不止是耳边,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

    到处都是黑与红的色彩。

    黑色是瘴气。

    红色是血光。

    视界像老旧的胶片一样颤抖, 刀剑撕裂人体的钝响声传来。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她面前碎成了萤火般的美丽光芒。

    ——不要!

    新见雪手脚冰凉, 心脏骤然收紧, 有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新见?”

    轰焦冻将她从幻觉中拖了出来。

    “你在发抖,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 “冷吗?”

    新见雪抬起头:“不......”

    轰焦冻看着新见雪, 有点苦恼。

    他对她有好感,值得庆幸的是,这好感并未随着时间过去而淡化——又或者说, 在淡化之前, 久别重逢再一次激发了他对她的珍视。

    但光凭感情, 好像解决不了她面临的问题。

    “哈啊!”

    就在此时, 他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阿雪,不介绍一下吗?”

    披着浅葱色羽织的少年审视着轰焦冻,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友好的态度。

    是那个在灵力风暴中把她从他身边、从这个世界带走的人。

    这个人,对新见很重要。

    ......反正新见雪一见到他,就立刻触电一样推开轰焦冻、活像被家长发现早恋的乖孩子一样。

    “你好,”轰焦冻率先跟他打招呼,“我是......”

    “我知道,传说中的‘轰君’,”大和守安定打断他的话,“阿雪的同学之一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点也不在意!”

    ......明明是很在意。

    他特意强调了“之一”两个字,在自我介绍后,还叫出了绿谷出久和爆豪胜己的名字,同他们寒暄,就是不肯跟轰焦冻好好说话。

    “我们家阿雪,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他呲出一口白牙,笑得阴森森。

    跟着他后面走进来的加州清光瞄一眼他的手:“既然要表达感谢,就别把手放在刀鞘上啊。”

    “嘁,”大和守安定黑着脸,“我谢谢他跟看他不爽又不冲突。”

    轰焦冻:“......”

    大和守安定把“谢谢”两个字说得杀气十足。旁边的绿谷出久脸上挂起了同情的表情,爆豪胜己一脸的幸灾乐祸。

    新见雪尴尬极了:“安定!”

    大和守安定脸更黑了:“阿雪,叫我干嘛?”

    新见雪语无伦次:“轰君他、他......安定,不要......不是......总之......”

    加州清光哈哈大笑:“阿雪,现在问题摆在眼前:哥哥和男朋友,哪个更重要?”

    ......噫!

    大和守安定抓狂:“男朋友?!我不承认!”

    “你不承认也没用啊。”

    “反正阿雪还没答应交往不是吗!”

    “还没答应?”加州清光摸了摸下巴,冲着新见雪做出了一个加油的姿势,“阿雪,你动作再不快一点,安定有就名正言顺的理由扮演恶婆婆的角色了——”

    “清光,你想打架吗?!”

    看起来是想的。

    加州清光耸了耸肩:“安定,你该学会接受现实了。”

    “乱讲!”

    然后他们就真的打起来了,像猫一样张牙舞爪、滚成一团,破坏家具无数。

    轰焦冻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指着他们:“这个,真的没关系吗?”

    “嗯啊......大概......”

    新见雪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轰焦冻。轰焦冻也被刀剑付丧神们转移了注意力,陷入了沉思。

    这大舅子,好像很难搞啊!

    “别拖拖拉拉、扭扭捏捏了,”加州清光一手按住大和守安定的脸,“阿雪,你要浪费我给你争取的机会吗?”

    新见雪有听没有懂:“哈?”

    加州清光意味深长:“你的时间不多了。”

    “!”

    “所以。”

    新见雪咬紧下唇,等待宣判——

    “赶紧趁这个时候去约会啊,笨蛋阿雪。”

    “......”

    “......”

    这、这什么鬼啦!

    新见雪脸颊滚烫,声音细如蚊呐:“......哦。”

    然后,他们就真的约会去了。

    去哪里呢?

    “水族馆吧,”绿谷出久提议,“小梅雨家亲戚新开的那家,晚上也有营业。”

    那家水族馆虽然有营业,但还没正式对外开放,处在内部试玩阶段,游客数量不多,正适合他们这些公众人物。

    入口处做成了青蛙大张着嘴巴的形状,沿着通道走下去,就像走进了青蛙的胃。

    平心而论,由于过于写实的缘故,有点恶心。

    “欢迎光临!”迎宾的工作人员穿着鲨鱼的头套,“你们是兄妹?情侣?”

    新见雪的脸上浮起红晕,轰焦冻的耳根也红了。

    “不、不是兄妹。”

    “哇哦,那就是一对可爱的小情侣~”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起哄,“有一份小礼物送给你们~”

    礼物是一对七鳃鳗毛绒玩偶。

    这玩意之所以拿来送情侣,是因为这是一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生物:产卵之后,雄性和雌性都会死去。

    七鳃鳗营养价值高、药用价值也高,是鱼形动物中最原始的一类。也正因为其原始,长相也相当恶心:嘴呈圆筒形,没有上下腭,口内长着一圈圈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黄牙。

    工作人员用嵌在墙上的小电视科普完之后,笑眯眯地说:“祝你们幸福一生~”

    “很、很可爱呢,”新见雪的注意力不在科普上,“轰君。”

    “啊,嗯。”

    轰焦冻也一样,只比她更放松一点点。

    “新见,那边在卖冰欺凌,你要什么口味?”

    “草莓牛奶,谢谢。”

    远处的柱子后面,绿谷出久捂住嘴,把战斗服的帽子撸到脑后。

    “老实说,”他刚用战斗服上自带的镜头放大了画面,正好看到了屏幕上七鳃鳗的口器,“我看着有点想吐。”

    爆豪胜己眼神死:“这个水族馆会亏本的吧,绝对!”

    “附议。”

    “对了,”爆豪胜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为什么我们要跟过来?”

    绿谷出久看着另一根柱子后面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因为,我有点担心,”他顿了顿,“万一他们要捣乱,轰君一个人孤军奋战的话,就太惨了不是吗?”

    爆豪胜己:“......”

    另一边,大和守安定咬着围巾:“那种东西才不可爱!”

    加州清光说了句公道话:“玩偶还是比实物要可爱一点的。”

    虽然入口和科普都比较一言难尽,但水族馆内部还是值得一看的:

    他们顺着“青蛙”的“食道”不断向下,周遭排满了玻璃水池,水池中按品种养育着水生动植物。时不时还有圆柱状的水池摆在道路中央,里面是一群群半透明的水母,被变换的灯光照出不同的色彩。

    等下到一定深处之后,整个环境豁然开朗。

    四壁都是玻璃幕墙,墙外游荡着阵列的鱼群、五彩斑斓的珊瑚、触手轻摇的海葵,偶尔还有海龟、海豚经过,引起游客的惊呼。

    “呐呐,轰君,”新见雪把手掌放在墙壁上,“章鱼!”

    玻璃对面,那只棕色的章鱼触及墙面,收缩起了身体,就像在和她对掌一样。

    “咔嚓”一声,轰焦冻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他给她拍了很多照片,还录了视频。

    画面里的少女情绪高涨,忘掉了那些糟糕的事情,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客人,试一试泡泡潜水吧,”工作人员招呼道,“我的个性可以让你们不用潜水设备,近距离接触海洋生物哦~”

    个性,泡泡,可以隔开水、将人包裹在其中,一小时之内泡泡中不会缺氧。

    他们进入一个封闭的房间,领到泡泡之后,房间开始灌水。等水灌满之后,通往海洋那一边的门就被打开了。

    泡泡被固定在可以遥控的代步车上,随着他们的心意,向海洋深处行去。

    静谧的海洋之中,并非一片漆黑。

    月光从上方洒下,清幽淡雅,将水体折射出剔透的质感;水面上偶有夜光藻发出淡蓝的微光,仿佛星星掉进了海里,影影绰绰;成群的磷虾如同萤火一般,集结成片,悠悠荡荡。

    新见雪一时间看痴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够那些美丽的光点,却忘了自己身处泡泡之内,站立不稳。

    “新见,”轰焦冻伸手从后面揽过新见雪,“小心。”

    “谢谢。”

    新见雪抓住他的手,仰起头,和他对视。

    她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

    看着这样的美景,她真的很感激。

    感激生命,感激相遇,感激一切的一切。

    “不用谢。”

    轰焦冻眉眼弯弯。

    这一刻,除了彼此,其他所有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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