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十四年, 辅国公世子任满,携妻女回长安述职。

    这次回长安因为不知温恽的任命何时下来,便走的旱路, 加快行程, 不过大半个月便快到长安了。

    温五郎君骑着骏马,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慢慢驶往安华门。

    守城门的卫兵长见到温四郎赶忙行礼:“见过温侍御史。”

    温五郎点头示意, 带着马车出了城门, 在城门外五百米停稳,这时马车里面出来一名侍女打着帘子,从车厢里走出一位端丽冠绝的年轻美妇。

    温五郎见此忙跳下马, 面色有些焦急,走到马车侧面将那妇人抱起稳稳的放在地上。

    “让你好好呆在府里等着, 你偏要跟出来, 这处风尘大,回去了小心难受。”温五郎语气难掩疼惜。

    美妇手扶着肚子:“哪有那么娇气, 更何况这是我第一次以兄嫂的身份见九妹妹总得留个好印象。”此人正是颜七娘, 于前年温五郎及冠之年成的亲, 当时温妧换季生了场病只有温恽夫妇和温六郎赶了回来,以前虽然也有往来,但这次是她婚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嫡亲的小姑子自然是十分慎重的。

    见颜七娘如此重视温妧, 温五郎自然是开心的, 但也心疼她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和自己奔波。

    从后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在温五郎这驾马车后停下:“五兄, 五嫂。”

    温五郎朝后看去,一位身着绣满花钿的绿色锦袍的少年郎君带着侍从过来了,皱着眉头问道:“六弟今日不是值班吗?”

    温六郎将缰绳丢给迁子,走过来回道:“我特地与王八换了班。”在其回长安参加温五郎婚礼那年,温六郎和他的好友王八郎君一同参与了千牛卫的选拔,如今一同在御前当差。

    “不要总是调班,次数多了不好。”温五郎□□道。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温六郎在其兄跟前是个怂包,此时正乖乖的点头,眼里全是恳切。

    看着温六郎乖巧的样子,颜七娘闷闷的笑起来。

    这时前去打探消息的侍从从前方过来:“禀郎君,世子他们还有八百米便到了。”

    闻言,颜七娘忙理了理温五郎的衣领,温五郎也帮她扶正发髻上的簪子。留下温六郎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旁。

    温六郎吸吸鼻子低头自己拉了拉锦袍。迁子见此讨好的笑着说:“郎君您袍子都整齐着呢。”

    温六郎拍了一下他的头:“小爷我知道。”

    温妧掀开车窗的帘子看了看远处,对身旁的温恽和崔氏兴奋的说道:“我看到长安城城门了。”温妧已经有三年没有回来了,甚是想念这块她自幼成长的土地。

    崔氏看着温妧笑的一脸温柔。

    “阿耶,阿娘快看,那群人是不是五兄他们。”温妧整个身子都快飞出去了。崔氏担心的把她拉下来:“是也得好好坐在这儿。”

    温妧吐吐小舌头,嘿嘿笑了两声。

    与温五郎他们成功会晤,又是一番见礼。

    崔氏拉着颜七娘的手说道:“先回去再寒暄,我们先上马车。”

    温恽见此对温五郎和温六郎说道:“我们爷三很长时间没有一起骑过马了,趁此机会可以一起骑回府里。”

    温五郎和温六郎抱拳:“唯。”

    温妧站在一旁对温六郎说道:“可以啊,小六穿着这身千牛卫服真是威风。”

    温六郎扬扬下巴,眼里写着得意。

    “阿妧不上马车,是想同我们一起骑马回城吗?”见他们两在下面没完没了的聊着,温五郎坐在马背上说道。

    温妧忙摆摆手:“不了,不了。”逃上了马车。长安城的小娘子十个有七个会骑马,偏偏温妧是那三个之一。

    温六郎对温五郎说道:“小九那么懒,五兄还指望的她能骑马?”

    温五郎淡淡睨了他一眼:“不想骑马便走回去。”

    车夫驾马车驾的好,十分稳当,颜七娘坐在马车上很少感觉到颠簸,察觉到温妧打量自己肚子的好奇的目光。

    颜七娘笑了笑:“九妹妹要摸摸吗?”

    温妧惊喜的看着她:“可以吗?”声音都不自觉得放轻,深怕吓着颜七娘肚子里的孩子。

    颜七娘将温妧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温妧直愣愣的呆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温妧的手像是被踢了一下,温妧一惊往后缩到车壁上,结结巴巴的说道:“她,她还会动。”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崔氏看了眼颜七娘见她面色没有变化松了口气,对温妧嗔怪道。

    颜七娘握着温妧的手对崔氏说道:“九妹妹和五郎君果真是嫡亲的兄妹,连第一次碰到胎动的反应都是一样。”

    听见颜七娘的话,崔氏心里也是满意的。

    在颜七娘的话语中,温妧才了解到,在母亲肚子里胎儿也是会动的,新奇的不得了。两人从颜七娘肚子里的胎儿聊到长安的大小事再聊到晋陵风光,这一路上便在她们的谈天说地中过去了。

    下了马车众人又换上肩舆去向早就在荣安堂等候的辅国公和晋阳大长公主请安。

    众人又是一顿寒暄,大长公主摸着眼泪搂过温妧说道:“你们都回去吧!今儿晚上把阿妧留下来陪我。”

    温六郎作怪道:“瞧瞧,小九刚回来,我便失宠了。”

    辅国公上前踢了他一脚:“走,跟我进宫,你与王家那小子换了几个时辰的班现在该回去了。”

    温六郎哀嚎一声冲众人行礼:“孙儿只能先告辞了。”然后就被辅国公拎着离开了。

    有圣人密诏,令温恽进宫一趟,崔氏也就先陪他回去换朝服去了。等这爷孙三个一离开堂屋都亮堂的不少。

    晋阳大长公主看着颜七娘的肚子朝温五郎示意:“带你媳妇回去歇着吧!”

    晋阳大长公主将众人打发走,只留了温妧一人:“阿妧这一去便是三年,大母便惦记了三年,深怕我的阿妧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欺负。”

    温妧伏在大长公主的膝上小声说着:“阿妧不孝,让大母担忧了,我有阿耶阿娘护着呢,不会出事的。”

    “他们两将自己照顾周到了便谢天谢地了,好在如今你们都回来了,总归现在都在我身边,我也就放心了。”晋阳大长公主感慨道。

    温妧可不敢附和晋阳大长公主抱怨温恽夫妇的话,只乖巧的蹭了蹭她的膝盖。

    “走,我们去内室坐坐,大母可帮你准备了些好东西。”晋阳大长公主带着温妧去了内室。

    进了内室温妧便觉得脚下触感不一样,低头一瞧,整个室内都铺满了深红色地衣。

    晋阳大长公主看着温妧说:“这地衣可踩着可舒服。”

    温妧点点头,跺跺脚喜欢极了。

    “就知道你喜欢,你那儿也帮你铺了一层,不过颜色鲜艳些更适合你们年轻的小娘子。”晋阳大长公主点点温妧的小鼻尖。

    “谢谢大母。”温妧欢喜的不得了。

    晋阳大长公主却摇摇头说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太子那孩子。”

    耳朵敏感的听到这两个字,温妧脸上一下变得通红,心怦怦直跳着。好在晋阳大长公主顾着自己说着话没看到。

    “那孩子也是个孝顺孩子,这几年时不时的往我这儿送些东西,说是感激你阿耶在晋陵对他的照顾。”

    温妧点点头小声附和着:“是个好孩子。”

    把晋阳大长公主逗乐了:“太子可比你大,不过说来,他今年正好二十,也没见着圣人指婚。”

    温妧在心里偷乐,结果大长公主又接了一句:“不行,我得找个日子,递牌子进宫和圣人说说。”

    温妧这下有些急了喊道:“大母。”

    大长公主转头看她:“怎么了阿妧。”

    温妧勉强笑了笑:“大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温妧赶紧转移大长公主的心思,心里默默念叨着:大母千万别胡思乱想,把您的孙女的大好姻缘给搅和了。

    大长公主这才拍拍额头说道:“瞧,我这都忘了。”喊着侍女把她留给温妧的布料拿出来:侍女将料子展开,大长公主带着温妧上前看:“这匹料子可是番国的贡品,看起来像普通的织品但摸起来轻薄如沙,又如蚕丝般的绵软,在太阳下又泛着微微的光亮,我这好不容易得了一匹就给我的阿妧留着了。”

    温妧一瞧便知这料子的贵重,连忙推脱着。

    “过两日宫中蕙贵妃诞辰,入宫时穿着定是整个殿里最好看的小娘子。”晋阳大长公主在温妧幼时便喜欢将她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到如今还是不变。

    温妧拒绝的话哽在喉咙口,因为她突然想到,若是进宫是不是有机会可以见到萧昶。杏眼圆溜溜的直转,抬头冲大长公主应声:“好呀!”

    晋阳大长公主这才满意的拍拍温妧的手,又带着她去看首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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