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庆和温妧从太庙后殿一溜烟儿的跑了出来, 已经深秋了,温妧的额间竟然还沁出一丝汗珠, 两人在一根汉白玉石柱后面停下,气喘吁吁的大眼瞪着小眼。

    “娘子,奴婢带您先回丽正殿吧。”福庆环顾着戒备森严的太庙对温妧说道。

    “啊?好吧!”温妧有些失落,冠礼还没有结束呢!

    看出温妧的失望,福庆解释道:“冠礼重要的行程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会群臣, 会宫臣,百官上礼的时候了。娘子不如先和奴婢回东宫,殿下应该在那儿呆不了太长时间的。”

    温妧想了想,现在已经出来了, 若是再进去肯定会引人侧目, 还不如不进去呢。温妧刚想应下来,但突然想到温恽他们还在,看向殿内犹豫着说道:“可是我还没告诉我阿耶呢, 我就这样离开可以吗?”

    福庆一听笑着回道:“娘子多虑了,过会儿国公和世子也需要参礼, 先前世子早就嘱咐过奴婢, 让奴婢好生照看着您,定要确保您的安全。申末前将您送到通化门就可以了。”

    温妧这才放下心:“那我们走吧。”

    东宫丽正殿乃萧昶居住的宫殿, 福庆在宫门前收敛起笑容板着脸迈过门槛, 温妧在一旁连连称奇:果然这宫里头的人都有两幅面孔。

    跨过门槛, 只见殿前的小太监和宫女们各司其职, 安静的扫洒地面,擦拭门窗,修理花枝,互不干扰。

    一领班模样的太监见了福庆忙跑过来:“福庆公公怎么这会子回来了?殿下那儿不忙了?”

    福庆瞥了一眼开口的领班太监:“殿下那儿有我师父照看着出不了岔子,我便会回来看看。”

    这领班太监叫福祥,福祥看了眼他身后低垂着脑袋的温妧,皱着眉头说道:“这是新来的吗,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仔细打量了温妧一番:“这细胳膊细腿的,哪能做事儿。不过也巧了,我这外面也缺人,她勉强可以顶上,您把她留下吧。”

    福庆心里简直想吐血,小心觑了温妧一眼然后说道:“这我可说了不算,这人殿下另有安排,你那儿缺人自个儿去内坊局报备去。”

    说完还不待他反应,福庆就抬手指了指西边:“我看那侧殿怎么还没有动静,赶紧命人去收拾,今儿可是殿下的好日子可别大意。”

    福安领着温妧往正殿走去。

    温妧听见后面福祥尖锐的声音:“哎呦呦,刚刚就让你们去把侧殿收拾收拾,看看过去几个时辰了,不想在东宫做事早些开口,这儿也不缺你一个……”

    进了萧昶的寝宫,福庆将里面的都宫女打发出去了:“娘子您坐这儿歇会儿,方才福祥也不是有意要开罪您的。”

    温妧这才放松下来,舒缓了一口气:“无妨,毕竟我身上穿了这套衣服呢,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就可以了。”

    听完温妧的话,福庆赶忙说道:“这如何使得,奴婢今日领的差事呀,就是伺候好您。”

    温妧点点头抿唇笑了笑,打量着萧昶的宫殿。见南边半窗中间有扇小的拱门,好奇的走过去在门前停下,转头看福庆:“这里面是?”

    福庆上前为温妧打开门,示意温妧去瞧瞧。

    温妧出了拱门便见到一片空地,空地四周是一片火红夺目的乌桕,其中间还摆放着一张石案,十分干净利落。

    见温妧好奇,福庆解释道:“殿下每日晨起都会在此处打半个时辰的拳。”

    温妧惊讶道:“每日吗?”

    福庆回道:“每日都是如此从未缺席,若是遇着天气不好,殿下便去射殿打拳。”

    每日卯时上朝,这样算来,萧昶岂不是每日最少也得寅正时分就起了。温妧摇摇头,这人正是自律到可怕,若是让她每日寅时起床,想到这儿温妧赶忙晃晃脑袋:太可怕了,不敢想,不敢想。

    福庆在一旁看着温妧脸上不断的变化着表情,挠挠脑袋自己刚刚没说错什么话吧。

    萧昶回到寝殿时候,没有发现温妧的身影,四处看了看发现小拱门正开着,大步走过去,果然在后院里看见了温妧。

    温妧此时正坐在石案上背对着他,手里不知在把玩着什么,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看着,倒是一旁的福庆看到了萧昶一惊便要行礼。

    萧昶赶在他出声前示意他停下,然后冲后面挥挥手让他退下去。

    福庆放轻脚步慢慢离开。

    温妧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随口说道:“福庆,你去看看表哥什么时候回来。”

    “唯。”萧昶低沉的声音。

    温妧“嗯”了一声后才发现不对,猛地起身转过来看着萧昶,眼里是全是惊喜。

    萧昶依旧是那身庄重的衮冕,戴九旒冕冠,着九章玄服,肃穆而不可侵犯。

    萧昶见温妧目光火热的打量着他的衮冕,然后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他。萧昶轻笑一声:“怎么了?”

    说完萧昶便想要去拉她的手却发现上面染了红色的汁液,看了眼温妧刚刚坐的地方,地上散落着蹂躏碎了的乌桕叶,想来刚刚确是等自己等的百无聊赖了。

    向来爱干净的萧昶此时不在意的握住温妧的手,将她拉着坐到自己的身边。

    温妧坦率直白的说道:“我觉得表哥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小娘子语气里的欣喜之意都快溢出来了。

    萧昶被她逗笑了。

    温妧见此以为萧昶不信,忙说道:“刚刚在太庙见到您穿这身衣服的第一眼起,便觉得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套衣裳这个颜色了。”

    萧昶低着头拿着娟帕正细细的帮她擦着手,听完温妧的话“嗯”了一声,然后又接着说道:“有多好看,好看到你今日见着我的第一面便是嘲笑?”

    温妧笑容僵在脸上,眨巴眨巴眼睛,卷翘的睫毛飞快的扇动着。表哥他这是看见自己取笑他一开始盘的双髻了?温妧小脑袋飞快的转着,不知要找出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萧昶不经意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眉头紧锁,眼珠子咕噜噜直转。也不说话,就等着她开口。

    温妧突然叫了一声:“哎呀!”

    萧昶由着温妧一个人搭台子唱戏。

    “完了,表哥,今日我和福庆公公在大庙观礼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温妧装作十分忧愁的样子。

    萧昶配合她眉头紧皱着,心里却是想着小娘子有长进啊,声东击西都学会了,但若是一个用不好便是自投罗网了。

    见萧昶表情不好,温妧心中一个咯噔,有点慌了,原先因着是被王八郎君发现的她想着她们也算是自幼相识,估摸着他也不会为难她,而且依着他的品行也是不会和旁人说的。

    温妧怕出什么事儿,便把被王八郎君发现的事儿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萧昶装模作样的沉思着。

    “表哥认识王八郎君吗,不知您还记得以前我同您说过他的。我的那些话本子好多都是他送的呢。”温妧看着萧昶期待他记起来。

    萧昶佯装想了许久:“有些耳熟。”

    温妧惊奇的说道:“表哥没听过啊,他和温小六可是长安城里许多小娘子爱慕的对象呢!”

    萧昶:……

    “依着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没事儿的。”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现在他变了呢?”

    “不过他没有当场揭穿应该以后也不会了。”

    “……”

    见萧昶不了解王八郎君,温妧便一个人在那儿碎碎念着,没有发现萧昶在她说完一句话后脸色就沉一分。

    温妧盘算了好久呼了一口气,笑眯眯的抬头:“我觉得是没事儿的。”

    温妧无辜的看着萧昶沉着的脸。

    萧昶开口:“他这般好?记得如此清晰?”萧昶话里掩饰不住的酸意。

    温妧好歹沉迷话本子多年,常常在其中看到笔者描写主人公吃醋的情节,所以后知后觉:表哥这也是吃醋了吧?所以刚刚的沉着的面色也是在吓自己?

    “表哥有没有闻到味道?”温妧吸吸鼻子,古灵精怪的在萧昶身边嗅了嗅。

    萧昶挑眉看她,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温妧凑到萧昶面前,素净的小脸意外的讨人喜爱,但说出的话便不可爱了。

    “表哥不会是吃醋了吧!”

    萧昶微微撇过脸,耳后根的红色泄露了他心底的真是想法。

    “先进去帮你把手洗一下,你这个擦不掉。”萧昶硬邦邦的说道。

    萧昶的闭口不提像是验证了她的想法,温妧心底雀跃着,站起来说道:“我和王八郎君都是好几年前才见过面的,表哥您多想了。”

    扳回一局温妧嘚瑟的不行。

    见此萧昶除去冕冠,将它放在石案上。一把拉过温妧。

    温妧没有一点防备,只能娇呼一声,顺着萧昶施力的方向倒去。

    温妧整个人都撞到他怀里,半坐在他膝盖上。没了珠旒的遮挡,两人靠的极近,温妧看到萧昶格外深邃的凤目不由得羞怯的拿手抵住萧昶的胸膛要从他腿上下来:“这在外面呢!”

    萧昶箍的紧,半点都不放松:“在里面便可?”

    温妧立马摇摇头:“没有,没有。”

    温妧嘟着嘴:“您就知道欺负我。”

    萧昶揉揉她的脑袋心里想着的是哪里舍得欺负你呢!不过是见不得旁的无关紧要的人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阿妧放心,今日之事无人敢妄言。”萧昶对刚刚吃醋一事避而不谈,只安抚着温妧对前面事情的忧心。

    福庆守在拱门处,听见温妧的呼声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微微瞥了一眼赶忙又转回来。愣愣地眨眨眼睛,这两人真是......没眼看。

    想到刚刚匆匆一眼看到的被萧昶随意丢到一旁石案上的冕冠,福庆叹了一口气,心疼的不行,恨不得现在过去把它拿过来小心妥帖的摆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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