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躺在拔步床上, 眼神空洞,眼角尚有隐隐可见的泪痕,脸色极为苍白。

    萧瑿站在嵌珐琅紫檀四扇屏风后,瞧不见神情, 可声音里却是一如往昔的平静冷淡:“那孩子我已取好了名字,按着萧家的字辈,叫萧祈,至于乳名, 你是他母亲就由你来取吧。”

    哪怕明知道萧瑿看不见自己, 王氏也下意识地露出了个平日里最常挂着的温顺笑容,声音里也似乎没有任何因为萧祈身子不好所产生出的恶意与郁结,“那就叫忻奴吧, 忻者有悦然之意, 他身子不好, 我也不想要求他有何大的建树,只要一生平安喜乐,便就好了。”

    “都依你的意思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便先走了。”

    “郎君慢走, 也请恕妾身因身子不适,不能起身送您。”王氏声音依然是轻柔而温顺。

    听见关门声,王氏闭上眼, 神色冰冷, 那双纤细白皙的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 修剪的整齐漂亮的指甲狠狠扎进了掌心,艳丽的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来,站在身边服侍的贴身婢女们都练忙低下头,好像没瞧见似的。

    “我昏睡了几日?”王氏轻声问道。

    “禀夫人,自您生下小公子那日起到今日,已有整整四天了。”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裳的婢女走出来,极恭敬地福身说道。

    王氏睁开眼,冷清地问道:“你可问过黄大夫,小公子的腿真的无法医治吗?”

    见那婢女低着头,不敢说话,王氏冷笑一声,带着怨气与怒火说道:“倒真没想到,我这机关算尽,倒生下个瘸子来,小公子,呵,萧家的嫡长重孙是个瘸子,这又何用?这又何用?!我宁愿他死,这样至少不会丢了我的颜面!他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被我生下来,一个瘸子能帮我什么?!”她神情极为激动可怖,说到最后却悲痛欲绝地哽咽大哭起来。

    此刻在房里的婢子皆是王氏的陪嫁,她平日里头的心腹,王氏没有得个平安康健的小公子,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打击,因此也都抽抽搭搭地低声哭泣起来。

    那月白色衣裳的婢子看王氏哭得肝肠寸断,连忙扑到床前,拉住王氏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小姐,我的大小姐,您别哭了,咱们祈公子身子不好,可您又不是不能生了,您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若是这样伤了身子,那咱们健健康康的小公子要怎么办啊。”见王氏听了她的话有些平静下来,这婢子接着说道,“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了好多养身子的菜呢,您好好吃,好好养着身子,您还年轻,日后还愁不能生个健康的小公子。”

    “对,敛翠您说得对,我要好好养着身子,生个健康的公子出来,不光是为了我,也为了悦儿、父亲和母亲他们,还有王家。”王氏脸上突然迸发出一种奇特的光彩来,那笑也实在怪异得很。

    敛翠有些宽慰地笑了笑,“您不是最爱吃夫人院里小厨房做的野菜蒸饺吗?我去给您包,您出嫁前我可偷偷学了好几月呢,这味道定一模一样。”

    “去吧,你们都去吧,除了绾青留下来,其余的都跟着敛翠出去吧。”王氏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和。

    一众婢子离开后,王氏瞧着有些局促不解之意的绾青,忽然笑着说道:“我看生得可真漂亮啊,这么漂亮的姑娘,一辈子做服侍人的,岂不是太可惜了。”

    绾青听了王氏的话,略有震惊地抬眼看着王氏,那眉眼却有不自知的喜气露出,这敛翠生得确实漂亮,虽有张如出水芙蓉的脸,但略显妩媚的桃花眼不自觉地一眨一眨的,极为勾人的模样。

    绾青是王氏自个的陪嫁丫鬟,出身王家的家生子,一家子除了她都还留在王家,便是为了防着日后心大生了什么背主的想法。

    萧瑾拿着个白玉坠子逗萧迎曦,萧迎曦生下也有将将一个月的光景了,养在宁氏的顺安院里头,荣华富贵地养着,穿着绵软透气的朱色蹙金小衣裳,也难得的能从原本惨白的小脸上瞧出点血色来。

    萧瑾拿着个白玉坠子逗萧迎曦,萧迎曦生下也有将将一个月的光景了,养在宁氏的顺安院里头,荣华富贵地养着,穿着绵软透气的朱色蹙金小衣裳,也难得的能从原本惨白的小脸上瞧出点血色来。

    一旁斜倚在罗汉床上的宁氏看萧瑾似十分喜欢萧迎曦的模样,便开口温声道:“瑾娘倒是喜欢迎曦这孩子。”

    萧瑾转头朝宁氏笑道:“迎曦是我的小侄女,我自然喜欢。”边说边晃悠了晃悠那白玉坠子,“迎曦因身子孱弱,也未办满月酒,我这个做姑姑的就把这玉坠给迎曦当满月礼,好不好啊。”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萧瑾面露迟疑,“不知道大嫂前几日生下的小侄子可还好?听说大嫂今日方才醒过来了,也不知大嫂身子如何了?”

    宁氏神情未变,只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郁思与疲惫,“那孩子昨日黄大夫仔细瞧过,说基本算是废了,这辈子那得是佛祖垂怜,才有可能站起来,你父亲也请太医看过了,明面上是说还小往后不定会发生什么,但话头里透出来的意思也是不大有希望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讽刺接着说道,“至于你大嫂,瑾娘就不必担忧了。”

    萧瑾垂着眸,情绪皆掩在眸子里头,面上挂着温柔怜惜的笑容,岔开话头,边与宁氏闲聊着边逗着萧迎曦。

    正聊着呢,芳甸忽然进来通报说萧琏过来了。

    对宁氏来说,萧琏如亲子般,亲近得很,自然连忙招呼人将萧琏带进来。

    萧琏带着个垂着头身着银红襦裙的姑娘走进来,一进来便对宁氏说道:“婶婶可否让这些婢子先退避左右,我有话想和您还有世安妹妹单独说。”

    宁氏虽有些疑问,但到底顺着萧琏的意思,让婢子们都退下去了。

    见婢子们退下,萧琏语气温柔地对那个身着银红衣裳的姑娘说道:“榴乐,是你来和婶婶说还是我来说?不要怕。”

    那姑娘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说道:“侄女宁霁景拜见姑姑、表姐。”她抬起头,露出张堪称国色的面容来,竟是上巳节那日,萧琏遇见的那位自称宁榴乐的姑娘。

    见宁氏闭着眼,没有说话的意思,萧瑾便笑笑,开口问道:“琏哥哥,这是何意?”未等萧琏说话,“榴乐姑娘,我方才听琏哥哥是这般唤你的,那我可否请问榴乐姑娘一句,为何要在我萧家说些胡言乱语?是否有何企图?”

    宁榴乐伸手从袖子里拿出块帕子来,在额上轻轻一擦,帕子再拿下来时,她眉心中间赫然出现一粒胭脂记,将那张面容衬出几分旖旎,萧瑾看着她,忽然不由想起她的大堂姐现在的魏王妃宁韶景。

    宁榴乐见萧瑾似有几分怔愣,便含笑说道:“我与阿姐想来也是愈加相似了吧,小时候阿姐还常和我说,我日后长大定是个丑丫头,把我给吓的够呛老是缠着表姐非得要表姐夸我漂亮,表姐性子好,经常陪着我哄着我,我还故意当着阿姐的面,说要表姐来当我的姐姐。”

    萧瑾已不大记得清年幼的事了,但眼前的宁榴乐恍惚间真与小时候那个爱撒娇有几分任性妄为的宁霁景重合起来。

    “除了这些,这位榴乐姑娘可还有何证据证明你才是我那个年幼时被拐的侄女。”睨了一眼宁榴乐,宁氏冷淡地问道。

    “除了我自己,我没有任何的证据,但同样的,站在这的我就是最好的证据,若姑姑不信,那就请姑姑将那个冒充我的莫愿请来,我可与她当面对峙。”宁榴乐露出点自信傲然,“姑姑就替我转告她一句,可还记得呈竹村的小捡儿。”

    “榴乐姑娘就像用这么短短几句话,便让我将我失散多年好容易寻回来的侄女找来与你对峙,岂不是太过简单了,要知道你这些话拿来外头,可是会伤及霁景的名声的。”宁氏依旧不冷不淡。

    宁榴乐看着宁氏,笑着说道:“若我并非宁家德正十七年走失的宁霁景,便让我五马分尸,在那地狱里头受烈火焚灼,永世不得免罪。”

    “好,这就好,若榴乐姑娘你是在骗我,我定会让你的誓言成真。”宁氏转头看着萧琏,问道,“琏儿今日莫不就是为这事来的吗?”

    “婶婶,我想要求您件事,求您进宫在姑母未下旨前,替我拒了与临汝郡主的婚事。”萧琏上前拉住宁榴乐的手。

    “那也等这位榴乐姑娘的身份真相大白后,再说吧,现在我希望琏儿你能再仔细考虑考虑。”

章节目录

萧氏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蜉蝣何羡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蜉蝣何羡并收藏萧氏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