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坐在紫檀五屏凤穿牡丹镜台前, 身穿玄色蹙金缎子镶边的绛色瓜瓞连绵纹襦裙,外穿群青色织金长春白头纹大袖衫,衣摆处的朱色缎子上绣并蒂莲纹,乌发梳成乌蛮髻, 比之闺阁中所梳的乌蛮髻更显雍容大方。

    姜鸿穿着萧瑾所绣那件的群青色织金蟒纹袍子,头戴嵌红宝累丝金冠,走到萧瑾身后,原本站在萧瑾身后的燕歌与菱歌连忙闪躲开来, 将手中嵌琉璃宝石的黄花梨鸾凤和鸣纹盒递予萧瑾, 神情温和含笑。

    萧瑾透过镜台上镶着舶来的玻璃镜看着姜鸿,脸上忽然露出似真似假的羞涩来,精致清丽的面容一下子便染上霞色, 这霞色里所含的情意仿若是任何胭脂都比拟不了的, 面上羞怯怯地接过姜鸿手中的黄花梨盒, 打开一瞧,便见里头放着的累丝七尾金凤步摇,萧瑾转头,看着姜鸿的眼神里含着无比的惊喜欢悦之色。

    姜鸿因萧瑾这般似十分喜欢的神情, 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个神采飞扬的笑来, 他微微低头,拿起这累丝七尾金凤步摇来,刻意放低声音说道:“世安可允我为你佩上这支金凤步摇?”他身上系着的嵌红珊瑚和田玉镂空雕本固枝荣的香囊里散出一股股棋楠香味来, 让人虽觉清润甘美却又有些凉意醒神。

    萧瑾含羞带臊地点点头, 也未说话, 转过头看着镜中浮现的一双人影,那双含情脉脉的眼却透过玻璃镜瞧着正为她极为用心佩戴上累丝七尾金凤步摇的姜鸿,这双眼仿若清爽温润的酒,可却让人只一瞧便醉晕在里头。

    姜鸿将那步摇佩在萧瑾左边的发上,这步摇确实极为漂亮,尤其是凤尾上那几颗蓝宝,光华清透至极,那风嘴里衔着的数串小珍珠流苏坠到萧瑾乌黑的发上,微微晃动,正合着萧瑾眉眼里隐隐的风情妩媚,显得极为旖旎柔情。

    姜鸿抬头,撞到萧瑾投在玻璃镜上望着他的眼神,不由有些怔愣在那,这个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有几分乖戾桀骜的少年,看着萧瑾眼里竟不自主地露出几分欢喜与痴迷来。

    萧瑾看到姜鸿的眼神,心中不由有些满意与得意,可嘴上却偏做柔弱无辜的模样,拿起镜台上妆匣里的一对嵌蓝宝鎏金花卉簪,笑意盈盈地说道:“六哥瞧,这簪子与你赠我的这支步摇可相衬?若衬得上,那六哥便为我簪上可好?”

    姜鸿回过神,接过嵌蓝宝鎏金花卉簪,分别簪在萧瑾发髻的左右两旁,说道:“我自是愿为世安效劳,簪上这花簪的。”又勾勾嘴角,露出点肆意的模样,“别说只这一支花簪,就是为世安戴一辈子的钗环,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萧瑾垂着眸子,脸上却好似又沾染上了霞色般,轻轻地说道:“六哥雄才大略,这双手是用来安民济物的,又怎能浪费在为我佩戴钗环这等小事上呢。”

    姜鸿看着萧瑾,又低低地说了句:“只要是世安,我皆是心甘情愿的。”

    姜鸿确实是极为喜欢萧瑾,他此刻的神情语气不带丝毫疑问地宣告了这个事实。

    萧瑾似有几分羞涩,依旧垂着眸子,也不再说话,只姜鸿拿起支垂红珊瑚珠烧蓝福字钗问她可否喜欢时,微微点点头,看着姜鸿神情认真仔细地为她戴上发钗,萧瑾忽然想起这几日的梦境来。

    哪怕心里觉得自己绝不会成为萧馥,但萧瑾也不得不承认,从未谋面过的萧馥着实给予了她极大的阴影,梦里那两个依稀模糊的人影曾如胶似漆,鸾凤和鸣,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那梦里的无边血色鲜活无比地刺痛了萧瑾,让她也不由徒生出一种恐惧来。

    哪怕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何萧瑾就是认定那一双看不清面容的男女,定是先帝熹宗与孝悼皇后萧馥。

    她绝对不会成为萧馥,绝对不要成为萧馥,她的人生应是花团锦簇,荣华风光,绝不会成为被人怜悯怜惜的苦命皇后,她只能被世人崇拜仰慕。

    萧瑾垂着的眼眸里含着某种说不清的坚定与狠辣,半响,萧瑾才抬起眸子,笑意嫣然地看着正为她髻后佩上嵌南珠累丝珠花的姜鸿,柔声道:“六哥和个姑娘似的,竟比我还会打扮呢。”

    姜鸿也未生气,反而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看着萧瑾,竟突然地有些不像他了。

    萧瑾看着这般模样的姜鸿,脸上笑容不由有一瞬的停滞,像是从姜鸿身上寻到了谁的影子,不过也就只一瞬的功夫,快得很,转眼萧瑾就又是张笑意嫣然的精致面容,她似有嗔怪地轻瞪了眼姜鸿,然后拿起镜台上那对坠红珊瑚珠鎏金葡萄串耳珰戴在耳上。

    姜鸿则后退一些,颇有兴味地看着萧瑾,那头的萧瑾则又往手上选了个镶蓝宝碧玺十八子手钏,见萧瑾想往手上戴个嵌南珠的烧蓝戒子,姜鸿才笑着从怀里拿出个嵌蓝宝的白玉戒子,笑意更浓地看着萧瑾,说道:“带这个,咱们俩是一对。”姜鸿抬起手,朝着萧瑾晃了晃,手上那枚与他递予萧瑾的几乎无甚区别的戒子极为耀目。

    萧瑾接过戒子,轻轻往手上戴了上去,笑盈盈地看着姜鸿说道:“既都已妥当了,那六哥我们便走吧,时辰想来也差不多了。”

    萧瑾与姜鸿因着昨日才成婚,今日理应是要进宫去请安的。

    姜鸿点点头,伸手握住萧瑾,又吩咐身边的彩玉与彩云道:“去把那件狐裘拿来为王妃披上。”

    这狐裘浑然天成,无一丝缺陷,实在是上上之物,若在满天雪色里披上这狐裘定会与那纯透的白雪恍若融为一体,姜鸿告诉萧瑾,说这是淑妃听说萧瑾畏寒,特意赐予他让他赠予萧瑾的。

    熙乐院是秦王—府内宅的正院,占地面积极大,宛若是个三进的大宅院。

    萧瑾与姜鸿一走出熙乐院,便见外头跪着数百个婢仆,这乌泱泱的一群人一见他们出来,便叩头请安道:“给王爷、王妃请安,愿王爷、王妃凤凰于飞,荣谐伉俪,绵绵瓜瓞。”

    见姜鸿露出笑意瞧着自己,萧瑾一下便明白这定是姜鸿让人准备的,她脸上笑意似乎更浓了些,好似极为高兴的模样,对着身后跟着的卢嬷嬷吩咐道:“嬷嬷去把准备的金锞子给他们放下去吧,也算是我承了这份祝愿。”

    宁氏特意为萧瑾准备三大箱融成吉祥图案的金锞子,便也是为了这样的时候,萧瑾略心里头算了算,这一堆婢仆估计要用上一大箱才够,但也算是个拉拢人心的好时候,虽不能让他们一下子就对她忠心耿耿,但也够这些婢仆们近段时日不会在背地里头嚼舌根了。

    见一帮人又跪下谢恩,萧瑾笑笑,让他们起身后,便与姜鸿一同坐上了轿子往王—府门口去了。

    这四抬轿子不算大但也不小,姜鸿拉着萧瑾的手,也不说话,但面上一直带着笑,萧瑾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姜鸿握着她的手,脸上也笑意嫣然的。

    轿子到秦王—府大门口处,一众婢仆护着二人坐上门外停着的马车,二人坐稳当后,便有两个车夫驱起马车来,马车后头则跟着十来个护卫。

    这马车里面极大,估计若是十来个人站在这里头也不会显得太过拥挤,马车里还有正烧着银霜炭的小火炉,椅座上皆铺着厚厚的毛毯,马车壁还有数个放着果脯、点心的暗格,四周各挂着个放着上等龙涎香的小香囊。

    萧瑾与姜鸿坐在一块儿聊着天,一边聊着,萧瑾一边心里头暗想着一会儿要去请安的人。

    按着齐朝祖宗规法沿得也是乾朝的规矩,后宫可有一品四妃,二品九嫔,三品婕妤九位,四品美人九位,五品才人九位,六品宝林二十七位,七品御女二十七位,八品采女二十七位。

    圣上后妃算得上是丰盈,不过除了圣人、皇后以及姜鸿的母妃殷淑妃外,值得姜鸿与萧瑾他们请安的也不过就是方贵妃、梁贤妃以及萧德妃这三位了,其中萧德妃还是萧瑾的姑母。

    秦王—府离太平宫着实算不上远,因此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马车便载着萧瑾与姜鸿到了太平宫的望仙门,守拙把姜鸿的令牌拿给了守门的护卫后,身后秦王—府的护卫等在此处,而马车便载着二人到了第三道宫墙处。

    圣上身边的吴福裕公公已等在此处,吴福裕自幼跟在圣上身边,跟着圣上已风风雨雨四十余年,听闻他十分得圣上的信任。

    姜鸿扶着萧瑾走下马车,又带着萧瑾走到吴福裕,对着吴福裕拱拱手,道:“劳公公在此等候了。”

    吴福裕今岁已有五十余的年纪,面容上已有些消瘦老态了,他见着姜鸿与萧瑾便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行礼请安,未有半点不恭之处。

    萧瑾见姜鸿未躲闪吴福裕的行礼,便也受了吴福裕这礼,只微微侧了侧身子,收敛着眉眼,面上尽是带笑的温柔。

    行完礼后,吴福裕便跟在姜鸿与萧瑾身后领着二人往紫宸殿去了,一路上萧瑾听着姜鸿与吴福裕的寒暄,也未说话,只全程带笑,看着便是温顺贤惠的模样。

    到了紫宸殿,先是吴福裕进去通禀,萧瑾与姜鸿两个在紫宸殿外等候。

    萧瑾虽从未来过紫宸殿这儿,但也略有恭谨地低垂着眼,一旁的姜鸿许是以为萧瑾有些紧张,便悄悄地伸手握住萧瑾,低声说道:“世安,别怕。”

    萧瑾朝姜鸿微微一笑,温柔地轻声道:“有六哥在,我怎会害怕呢。”

    萧瑾与姜鸿在袍子和狐裘下正牵着手小声说着话,便有个小太监小步跑过来,说圣人让他们二人进去。

    紫宸殿内有着哪怕殿内再金雕玉琢都掩盖不了的孤寒冷绝。

    圣人身着玄色龙袍坐在龙椅上,手上似是拿着本奏折在看,神情带着笑,可却不像是心情舒快的模样,反而似嘲带讽的。

    萧瑾年幼时,也曾因德妃最得圣宠有幸得见过几次龙颜,萧瑾还记得那时候的圣上生得宛若天上神人,比起她那个据说曾被掷果盈车的父亲来,也差不到哪去,且圣上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凌人威势来,对着任何人甚至对着她的姑母德妃来都有点漫不经心的意思,好似什么都未被他放在心上。

    萧瑾那时候倒很得圣上的喜欢,当然自也是因为她那位萧馥姑母,听说原本圣上还曾有过打算收萧瑾为义女的念头来,不过这个念头圣上一说出来,就被德妃给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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