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虽说是大齐与北疆在边疆正式开战的日子, 可长安城除了少数的忧国忧民的人外, 对于其他大多数人来说, 倒也与平日里头无甚区别, 毕竟往前沐大将军与慕容将军将那北疆打得落花流水距今也不过不到二十年的光景，而且边疆距长安城实在也是远得很，因此长安城里里外外倒也还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 繁华似锦。
卫释颇为意气风发地骑着匹黑马, 看着护卫用绳子拖过来的那匹公鹿, 有些得意地对着身旁的陈渔大笑道：“阿渔你瞧瞧, 我这骑射上头的功夫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吧, 当日在围猎场，若不是父亲压着, 我定早就凭着这手骑射功夫在长安城扬名了！”他生得清俊明朗，有张很招姑娘家心生爱慕欢喜之情的皮相。
卫释是门下侍中卫眠幼子，也就是姜鸿伴读卫绩的嫡亲弟弟, 若是细细论起来，卫家与萧家倒也能算是亲戚, 卫眠出身寒门，能爬到如今门下侍中的位子手握大权, 虽说大半是因着圣上信重亲近于他，但也有卫眠之妻出身世家裴家的功劳。
陈渔是尚书仆射陈杭之孙, 他瞥了眼那公鹿, 不以为意地说道：“阿释你这实在也有些太过自吹自擂了些。”他从挂在马鞍上的箭筒里抽出支极为箭矢锋利凛冽的箭来, 又接过小厮递上来的银弓, 对着卫释傲气道，“我这就让阿释你瞧瞧，什么才叫做矢不虚发，一箭双雕。”
身边其余几个公子听见卫释与陈渔这番话也高声闹腾起来，说什么定要瞧瞧卫释和陈渔到底骑射功夫更胜一筹。
卫释倒也不生气，他张扬笑道：“好，那我可就要好好瞧瞧到底是谁这骑射功夫更加精通了。”
他们这帮公子家里头皆是寒门出身，除了卫释和陈渔外，其他几个的父亲品级都在三四品上下，在朝堂上也勉勉强强算是同盟，这些公子也因此从小就是一同玩乐念书长大的，关系自然亲近要好。
陈渔生得比不上卫释的清新俊逸，但生得双摄人心魄的凤眼，那凤眼又含着傲慢矜贵，十分耀眼，他肆意明快地大笑起来，毫不犹豫地拉弓对着天上的飞鹰就将箭射了出去。
见似射中的模样，陈渔将弓扔到小厮怀里头，对着卫释还有那帮公子们笑道：“走吧，咱们一块去瞧瞧，也好让阿释亲眼见着我这一箭双雕的功夫，免得让护卫将那东西拿过来，阿释还以为是我让护卫同我演上一出双簧。”
“我又怎会那般，阿渔这可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卫释牵起缰绳，脸上笑意丝毫未减。
卫释身边一个骑着白马生得也算清秀的公子，听见卫释的话便轻笑道：“阿绩难不成是忘了小时候咱们几个一同在辛大儒处读书时，你因着觉得自个不能输给那个辛大儒的徒弟，便硬说辛大儒早已提前帮那徒弟备好了答案，若不是辛大儒脾性宽厚温和，咱们那时指不得就早被辛大儒赶出去了。”
“我那次可是已被我父亲狠狠打了数十杖的，早已得了教训，你们就也莫要再提那等我年少无知时的事了。”卫释驱起马来，皱了皱眉，才慢慢笑道。
见卫释确实是十分不喜旁人提到此事，旁边便有别的公子转移话题，问道：“说来，卫二公子今日怎么也未过来这儿？”
卫释慢慢悠悠地驱着马，说道：“我二哥近一直准备上边疆去历练的事，我父亲又请来个听说武功称得上一等一的师父教导他，他又哪有功夫和咱们一块玩乐。”
“卫侍中竟是打算让二公子领军从武？！”问这话的公子颇有些惊诧地问道。
陈渔身旁一个穿着身蜀锦袍的公子，散漫笑道：“左不过也就是等着那北疆被打的精疲力尽的时候到战场上挣些功劳罢了，家父原也打算送我去历练番，可惜我素来在这长安城里头风花雪月享乐惯了，因此可是特意喝了一月的苦药渣子装多病孱弱，才让家父没了那心思。”
卫释漫不经心笑道：“反正也就和那些世家子们一般，我二哥到底是素来同那些世家出身的关系亲近。”
陈渔瞥了眼卫释，看着前头说道：“都别说了，我那一箭双雕可还在前头等着咱们一块去好生瞧瞧呢，就别这样慢慢悠悠的了。”说完，就着缰绳，驱马快步向前头跑去。
见陈渔都快瞧不见身影，卫释和那些公子也连忙驱马快步向前追去。
大约在一里地的地方才瞧见了陈渔射下来的那两只鹰，不过那两只鹰旁竟还站着两位姑娘，那身着蜀锦袍的公子便低声对着陈渔戏谑道：“该不会这两位姑娘瞧见陈公子这般好的射箭功夫，便芳心暗许，甘愿为妾了吧。”
陈渔还没说话，卫释便笑道：“那咱们可要好好替阿渔瞧瞧这两位姑娘家模样性情如何，更要好好瞧瞧这身世背景，免得阿渔入了美人计。”
听见卫释的话，一行人都笑起来驱马向前。
站在那一箭双雕旁的两位姑娘乃是一主一仆，那小姐见一帮子男子驱马过来，便连忙转过身用帕子遮住面容，而那小姐虽用帕子遮面，但也能瞧出她眉眼生得清澈温婉而且平和秀丽，身着一袭豆绿织金缠枝花纹襦裙，身形纤细柔弱，倒也算是位美人。
婢女的那个身穿件嫣红襦裙，模样圆润清秀，只眉眼间却颇为怒气冲冲，她高声指责道：“这是你们哪个人射下来的，血淋淋的，都溅到我家小姐的裙摆之上了，而且还吓到我家小姐了。”
陈渔皱起眉头，他对着自个自小一块长大的竹马之交性情自然能欢快，但对着上来便指责他的，可就有不了什么好心情了，但他瞥了眼那小姐身着的襦裙，见豆绿颜色的裙摆上确有处很是明显的血色，便勉强笑道：“这也确实我的不是，我此刻给这位姑娘陪个不是。”想了想，他解下身上一枚玉质上好的白玉佩递向那婢女，“这玉佩便也就当做赔礼吧。”
那婢女却有些不高兴道：“我家小姐乃是世家贵女，又怎能与你私相授受。”
卫释满不在乎地笑道：“哪家的世家贵女能孤零零地一个人跑到这长安城郊外，身边不但无任何护卫，还只有一个不会说话讨人厌烦的婢子。”
那婢女憋了一口气，看着卫释怒气冲冲地高声喊道：“我家小姐乃是累世簪缨宋家的嫡小姐，宋家二老爷便是我家小姐之父。”
卫释一下子便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可不记得我是这位小姐的表兄。”
卫释之母裴氏便就是宋二老爷第一位夫人的亲妹妹，宋二老爷只有一个嫡女，他虽不大与宋家亲近，但也曾是见过他名分上也算是表妹的宋幼薇的，宋幼薇生得是何模样，他自也是知道。
那小姐这才稍稍转过身来，福福身轻声说道：“这位公子不知是卫家子还是安家子，小女乃沐氏之女，因着出生时辰便被寄养在这长安城郊外农家之中，公子不知晓也是情理之中。”她垂着眸子，“月白性情冲动赤诚，因我而而打扰众位公子，小女心中十分抱歉，不过一条裙子，便也不必用玉佩相赔。”
这小姐名唤宋静嘉，乃宋家六小姐，宋幼薇的嫡姐，也是沐大将军的侄女。
卫释看着低眉顺目的宋静嘉，脸上忽然浮出笑意，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卫释，这是我的不好，给六小姐道个不是。”
宋静嘉依旧用帕子遮住面容，不过也能瞧出她神情温顺平静，她又福了福身，拉住一旁名唤月白的婢子，说道：“这不怪卫公子，小女便也就不再打扰几位公子了，小女告辞。”
陈渔将白玉佩系回自个身上，看着宋静嘉离去的身影，低声说道：“这小姐估计也很快就要回宋家去了吧，此次北疆进犯，沐将军为主将，沐家定能更上一层楼，这个侄女估计也能一并鸡犬升天一番了。”
卫释似不在意般道：“先别管旁的了，还是管管你那一箭双雕为好。”他瞥了眼宋静嘉的背影。
徒朝阳独自一个人坐在屋里头的毯子上，手上轻轻抚弄着那盆白牡丹，身旁是一大片被她收集起来的姜澹与萧瑾所写的牡丹诗，她神情凄离迷茫。
姜澹在利用她，他想要利用她得到乾朝遗留下来的那些势力，徒朝阳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件事是真是准确的，徒朝阳也并不知道姜澹到底是一开始就在利用她，还是最近开始才想要利用她，不过没有关系，反正姜澹现在想要利用她了。
徒朝阳伸手捡起一张写着姜澹曾经所做白牡丹诗诗作的宣纸来，慢慢地将宣纸撕成碎片，她目光猛然冷淡可怖起来，她嘲讽似地想到，可惜姜澹这是在白费心思了，她忽然忍不住地笑起来，她骗了姜澹，她手里头其实从来就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乾朝遗留下来的势力，她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她父亲将那些东西都藏起来带走了。
“澹哥哥你真的是太过愚钝了，你这样愚钝，若是为这大齐陛下，那岂不是可能会让这大齐落到乾朝的下场，让这大齐姜家的子孙们落到现在我这般的境况，这可真是太不好了，这世上有我这样可怜的公主殿下，就已经足够了。”徒朝阳伸手掐下一朵白牡丹来，用手梳理了梳理有些凌乱的发髻，将白牡丹戴在发髻上。
徒朝阳突然就泪盈于睫，她想要仰起头不落下泪来，最终却还是崩溃无比地痛哭起来，本就有些沙哑的声音更加有些难听起来，她呜咽着将写着萧瑾七八岁那年所做的那首白牡丹诗的宣纸找出来，像是得着什么依靠般紧紧捂在胸口，“阿瑾，我的阿瑾，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不求任何东西就会对我那般好，可我却那样地对不起你……”
徒朝阳发髻上戴着的白牡丹又不小心掉落了下来，可徒朝阳却还是紧紧地捏着那张宣纸，嘴里不住念叨着“阿瑾”，就好像是傻了般疯魔了般，看着可怜而可怖。
萧瑾神情温柔含笑地拿着扇子轻轻为躺在床榻之上的姜鸿扇着风，似有些嗔怪地柔声细语说道：“我就说不让六哥你喝那般多的酒，结果你偏偏还要喝，瞧瞧你现在，这般难受又冷又热的模样。”
姜鸿脸上浮着层红晕，似醉非醉地笑道：“世安，我现在心里头既是欢喜又是痛苦，也只有酒能够让我勉强忘却一些，世安，也许我往后就要成为一个罪人了……”他放轻声音，“一个不择手段设计父兄的罪人，也许往后会有许多人因我而死。”
姜鸿猛地握住萧瑾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柔情温和地说道：“但我绝不会后悔，世安，只要有世安你陪在我身边，我就绝不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让你这辈子平安喜乐，荣华顺遂，我要让你做这大齐最最尊荣显赫万分的皇后娘娘。”他温柔地抚着萧瑾的手，“我所做这一切，都是因你，世安。”
萧瑾抬眸看着姜鸿，轻轻笑起来，柔声说道：“我会永远陪着六哥的，不管六哥做些什么，我都不会怪罪六哥，因为我知道六哥都是为了我，因为六哥会永远护着我……”
姜鸿握着萧瑾的手，说道：“世安，我往后在你每年生辰都为你放孔明灯，放烟火，以此来为世安你祈福。”
萧瑾轻轻点点头，姜鸿眸子渐渐闭上，似有些因着酒醉而睡去的模样，萧瑾定定地看了会儿姜鸿后，才轻轻地将自个的手从姜鸿手里头拿出来。
坐到贵妃塌上，萧瑾似有些劳累地蹙了蹙眉，嘴角却好似含着点笑意，她伸手接过郁金手中握着的信笺，信笺上头是陆舸所书的“已按王妃娘娘您所说那般将计划告知王爷”，萧瑾看着信笺，忽然柔和地笑起来，转头看向睡在床榻上的姜鸿，目光里好似含着嘲讽不屑又好似含着柔情欢喜。
卫释颇为意气风发地骑着匹黑马, 看着护卫用绳子拖过来的那匹公鹿, 有些得意地对着身旁的陈渔大笑道：“阿渔你瞧瞧, 我这骑射上头的功夫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吧, 当日在围猎场，若不是父亲压着, 我定早就凭着这手骑射功夫在长安城扬名了！”他生得清俊明朗，有张很招姑娘家心生爱慕欢喜之情的皮相。
卫释是门下侍中卫眠幼子，也就是姜鸿伴读卫绩的嫡亲弟弟, 若是细细论起来，卫家与萧家倒也能算是亲戚, 卫眠出身寒门，能爬到如今门下侍中的位子手握大权, 虽说大半是因着圣上信重亲近于他，但也有卫眠之妻出身世家裴家的功劳。
陈渔是尚书仆射陈杭之孙, 他瞥了眼那公鹿, 不以为意地说道：“阿释你这实在也有些太过自吹自擂了些。”他从挂在马鞍上的箭筒里抽出支极为箭矢锋利凛冽的箭来, 又接过小厮递上来的银弓, 对着卫释傲气道，“我这就让阿释你瞧瞧，什么才叫做矢不虚发，一箭双雕。”
身边其余几个公子听见卫释与陈渔这番话也高声闹腾起来，说什么定要瞧瞧卫释和陈渔到底骑射功夫更胜一筹。
卫释倒也不生气，他张扬笑道：“好，那我可就要好好瞧瞧到底是谁这骑射功夫更加精通了。”
他们这帮公子家里头皆是寒门出身，除了卫释和陈渔外，其他几个的父亲品级都在三四品上下，在朝堂上也勉勉强强算是同盟，这些公子也因此从小就是一同玩乐念书长大的，关系自然亲近要好。
陈渔生得比不上卫释的清新俊逸，但生得双摄人心魄的凤眼，那凤眼又含着傲慢矜贵，十分耀眼，他肆意明快地大笑起来，毫不犹豫地拉弓对着天上的飞鹰就将箭射了出去。
见似射中的模样，陈渔将弓扔到小厮怀里头，对着卫释还有那帮公子们笑道：“走吧，咱们一块去瞧瞧，也好让阿释亲眼见着我这一箭双雕的功夫，免得让护卫将那东西拿过来，阿释还以为是我让护卫同我演上一出双簧。”
“我又怎会那般，阿渔这可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卫释牵起缰绳，脸上笑意丝毫未减。
卫释身边一个骑着白马生得也算清秀的公子，听见卫释的话便轻笑道：“阿绩难不成是忘了小时候咱们几个一同在辛大儒处读书时，你因着觉得自个不能输给那个辛大儒的徒弟，便硬说辛大儒早已提前帮那徒弟备好了答案，若不是辛大儒脾性宽厚温和，咱们那时指不得就早被辛大儒赶出去了。”
“我那次可是已被我父亲狠狠打了数十杖的，早已得了教训，你们就也莫要再提那等我年少无知时的事了。”卫释驱起马来，皱了皱眉，才慢慢笑道。
见卫释确实是十分不喜旁人提到此事，旁边便有别的公子转移话题，问道：“说来，卫二公子今日怎么也未过来这儿？”
卫释慢慢悠悠地驱着马，说道：“我二哥近一直准备上边疆去历练的事，我父亲又请来个听说武功称得上一等一的师父教导他，他又哪有功夫和咱们一块玩乐。”
“卫侍中竟是打算让二公子领军从武？！”问这话的公子颇有些惊诧地问道。
陈渔身旁一个穿着身蜀锦袍的公子，散漫笑道：“左不过也就是等着那北疆被打的精疲力尽的时候到战场上挣些功劳罢了，家父原也打算送我去历练番，可惜我素来在这长安城里头风花雪月享乐惯了，因此可是特意喝了一月的苦药渣子装多病孱弱，才让家父没了那心思。”
卫释漫不经心笑道：“反正也就和那些世家子们一般，我二哥到底是素来同那些世家出身的关系亲近。”
陈渔瞥了眼卫释，看着前头说道：“都别说了，我那一箭双雕可还在前头等着咱们一块去好生瞧瞧呢，就别这样慢慢悠悠的了。”说完，就着缰绳，驱马快步向前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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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一里地的地方才瞧见了陈渔射下来的那两只鹰，不过那两只鹰旁竟还站着两位姑娘，那身着蜀锦袍的公子便低声对着陈渔戏谑道：“该不会这两位姑娘瞧见陈公子这般好的射箭功夫，便芳心暗许，甘愿为妾了吧。”
陈渔还没说话，卫释便笑道：“那咱们可要好好替阿渔瞧瞧这两位姑娘家模样性情如何，更要好好瞧瞧这身世背景，免得阿渔入了美人计。”
听见卫释的话，一行人都笑起来驱马向前。
站在那一箭双雕旁的两位姑娘乃是一主一仆，那小姐见一帮子男子驱马过来，便连忙转过身用帕子遮住面容，而那小姐虽用帕子遮面，但也能瞧出她眉眼生得清澈温婉而且平和秀丽，身着一袭豆绿织金缠枝花纹襦裙，身形纤细柔弱，倒也算是位美人。
婢女的那个身穿件嫣红襦裙，模样圆润清秀，只眉眼间却颇为怒气冲冲，她高声指责道：“这是你们哪个人射下来的，血淋淋的，都溅到我家小姐的裙摆之上了，而且还吓到我家小姐了。”
陈渔皱起眉头，他对着自个自小一块长大的竹马之交性情自然能欢快，但对着上来便指责他的，可就有不了什么好心情了，但他瞥了眼那小姐身着的襦裙，见豆绿颜色的裙摆上确有处很是明显的血色，便勉强笑道：“这也确实我的不是，我此刻给这位姑娘陪个不是。”想了想，他解下身上一枚玉质上好的白玉佩递向那婢女，“这玉佩便也就当做赔礼吧。”
那婢女却有些不高兴道：“我家小姐乃是世家贵女，又怎能与你私相授受。”
卫释满不在乎地笑道：“哪家的世家贵女能孤零零地一个人跑到这长安城郊外，身边不但无任何护卫，还只有一个不会说话讨人厌烦的婢子。”
那婢女憋了一口气，看着卫释怒气冲冲地高声喊道：“我家小姐乃是累世簪缨宋家的嫡小姐，宋家二老爷便是我家小姐之父。”
卫释一下子便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可不记得我是这位小姐的表兄。”
卫释之母裴氏便就是宋二老爷第一位夫人的亲妹妹，宋二老爷只有一个嫡女，他虽不大与宋家亲近，但也曾是见过他名分上也算是表妹的宋幼薇的，宋幼薇生得是何模样，他自也是知道。
那小姐这才稍稍转过身来，福福身轻声说道：“这位公子不知是卫家子还是安家子，小女乃沐氏之女，因着出生时辰便被寄养在这长安城郊外农家之中，公子不知晓也是情理之中。”她垂着眸子，“月白性情冲动赤诚，因我而而打扰众位公子，小女心中十分抱歉，不过一条裙子，便也不必用玉佩相赔。”
这小姐名唤宋静嘉，乃宋家六小姐，宋幼薇的嫡姐，也是沐大将军的侄女。
卫释看着低眉顺目的宋静嘉，脸上忽然浮出笑意，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卫释，这是我的不好，给六小姐道个不是。”
宋静嘉依旧用帕子遮住面容，不过也能瞧出她神情温顺平静，她又福了福身，拉住一旁名唤月白的婢子，说道：“这不怪卫公子，小女便也就不再打扰几位公子了，小女告辞。”
陈渔将白玉佩系回自个身上，看着宋静嘉离去的身影，低声说道：“这小姐估计也很快就要回宋家去了吧，此次北疆进犯，沐将军为主将，沐家定能更上一层楼，这个侄女估计也能一并鸡犬升天一番了。”
卫释似不在意般道：“先别管旁的了，还是管管你那一箭双雕为好。”他瞥了眼宋静嘉的背影。
徒朝阳独自一个人坐在屋里头的毯子上，手上轻轻抚弄着那盆白牡丹，身旁是一大片被她收集起来的姜澹与萧瑾所写的牡丹诗，她神情凄离迷茫。
姜澹在利用她，他想要利用她得到乾朝遗留下来的那些势力，徒朝阳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件事是真是准确的，徒朝阳也并不知道姜澹到底是一开始就在利用她，还是最近开始才想要利用她，不过没有关系，反正姜澹现在想要利用她了。
徒朝阳伸手捡起一张写着姜澹曾经所做白牡丹诗诗作的宣纸来，慢慢地将宣纸撕成碎片，她目光猛然冷淡可怖起来，她嘲讽似地想到，可惜姜澹这是在白费心思了，她忽然忍不住地笑起来，她骗了姜澹，她手里头其实从来就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乾朝遗留下来的势力，她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她父亲将那些东西都藏起来带走了。
“澹哥哥你真的是太过愚钝了，你这样愚钝，若是为这大齐陛下，那岂不是可能会让这大齐落到乾朝的下场，让这大齐姜家的子孙们落到现在我这般的境况，这可真是太不好了，这世上有我这样可怜的公主殿下，就已经足够了。”徒朝阳伸手掐下一朵白牡丹来，用手梳理了梳理有些凌乱的发髻，将白牡丹戴在发髻上。
徒朝阳突然就泪盈于睫，她想要仰起头不落下泪来，最终却还是崩溃无比地痛哭起来，本就有些沙哑的声音更加有些难听起来，她呜咽着将写着萧瑾七八岁那年所做的那首白牡丹诗的宣纸找出来，像是得着什么依靠般紧紧捂在胸口，“阿瑾，我的阿瑾，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不求任何东西就会对我那般好，可我却那样地对不起你……”
徒朝阳发髻上戴着的白牡丹又不小心掉落了下来，可徒朝阳却还是紧紧地捏着那张宣纸，嘴里不住念叨着“阿瑾”，就好像是傻了般疯魔了般，看着可怜而可怖。
萧瑾神情温柔含笑地拿着扇子轻轻为躺在床榻之上的姜鸿扇着风，似有些嗔怪地柔声细语说道：“我就说不让六哥你喝那般多的酒，结果你偏偏还要喝，瞧瞧你现在，这般难受又冷又热的模样。”
姜鸿脸上浮着层红晕，似醉非醉地笑道：“世安，我现在心里头既是欢喜又是痛苦，也只有酒能够让我勉强忘却一些，世安，也许我往后就要成为一个罪人了……”他放轻声音，“一个不择手段设计父兄的罪人，也许往后会有许多人因我而死。”
姜鸿猛地握住萧瑾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柔情温和地说道：“但我绝不会后悔，世安，只要有世安你陪在我身边，我就绝不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让你这辈子平安喜乐，荣华顺遂，我要让你做这大齐最最尊荣显赫万分的皇后娘娘。”他温柔地抚着萧瑾的手，“我所做这一切，都是因你，世安。”
萧瑾抬眸看着姜鸿，轻轻笑起来，柔声说道：“我会永远陪着六哥的，不管六哥做些什么，我都不会怪罪六哥，因为我知道六哥都是为了我，因为六哥会永远护着我……”
姜鸿握着萧瑾的手，说道：“世安，我往后在你每年生辰都为你放孔明灯，放烟火，以此来为世安你祈福。”
萧瑾轻轻点点头，姜鸿眸子渐渐闭上，似有些因着酒醉而睡去的模样，萧瑾定定地看了会儿姜鸿后，才轻轻地将自个的手从姜鸿手里头拿出来。
坐到贵妃塌上，萧瑾似有些劳累地蹙了蹙眉，嘴角却好似含着点笑意，她伸手接过郁金手中握着的信笺，信笺上头是陆舸所书的“已按王妃娘娘您所说那般将计划告知王爷”，萧瑾看着信笺，忽然柔和地笑起来，转头看向睡在床榻上的姜鸿，目光里好似含着嘲讽不屑又好似含着柔情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