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躲着的那座山原本唤作见昤山, 后来姬辰携家眷心腹逃到山上后, 便重新给这山取了个名, 叫做青云山, 以表自个定要重新从徒家手上拿回属于他们姬家皇位的决心,不过十足可惜的是,徒家的皇位是让姜家给夺走的。

    青云山云家宅书房, 云无矛是如今云家的家主, 他虽已有一头雪白头发, 可身形却也依旧英武健硕, 那双眼在面容上那些皱纹的掩饰下也依然矍铄明亮, 他看着书案上放置着的姬明昭使人送过来的信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念儿, 望儿,依你二人看,这齐朝的冀王殿下可是真心实意与咱们云家做这场交易的?”

    云家是姬辰最为倚重的心腹云钧徽的后代, 这么几百年里头,云家也一直是姬家上上下下最为信重的家族, 尤其很是得前任姬家陛下姬怀信的器重,不过可惜自从姬怀信突发疾病死后, 由姬怀信嫡亲弟弟姬怀玉掌权后,云家就因着同姬怀玉早就有些龌龊矛盾不得不被姬怀玉一直压制着, 若不是云家在这青云山上很是有几分势力, 指不得早就被姬怀玉下令给除去了。

    云家自是不会甘心被姬怀玉压制着, 因而在暗地里头也没少故意给姬怀玉使绊子, 尤其是这两年,姬怀玉打算顺宁王联手出兵齐朝,然后共分天下的计划一出来,云无矛更是同一帮子姬辰心腹后代的家族激烈反对,虽然最终,姬怀玉还是依旧一意孤行地决定了此事,也因此云家同那些姬辰心腹后代的家族心里头也有了将姬怀玉拉下帝位的念头,毕竟在他们眼里头,他们宁愿臣服齐朝,也不会愿意同为徒家人的顺宁王做些什么共分天下的事来,也正因这,云无矛才会写信告知姬明昭这些事。

    云念是云无矛的长子,他生得俊秀矜贵,听见云无矛的话后,细细思虑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管冀王殿下是否真心实意,咱们也只好同冀王殿下做这场交易了,不然也只会是被陛下与那所谓顺宁王的计划给拉下水去。”

    云望见自个长兄未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便颇为不在意甚至嬉皮笑脸地说道:“黎家的那些所谓能同神灵说话的人当年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圣女能保佑咱们青云山上上下下安宁吗?既然如此,指不得由着圣女牵线的这桩买卖交易还真能够让咱们不至于都给陪葬了去,如今最关键的不就是不被陛下给拉下水去,冀王殿下肯定是能让咱们现在不被拉下水去,至于往后那就是往后的了。”

    云无矛紧紧皱着眉头定定地看了会儿玩世不恭样的云望,转眸对着云念道:“念儿说的有理,如今咱们是不得不上冀王殿下这艘船了。”顿了顿,他低声道,“姬怀玉倒也真是害我等至深。”

    云念神情平静道:“那父亲可也要与华家还有旁的那几家好好商量清楚,该同冀王殿下说那些不该同冀王殿下说那些,也要记得给咱们都好好留几条后路才是。”

    云想容踮起脚尖,垂眸含笑将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微微拉下来轻嗅,她穿着一袭重重轻纱制成的素白襦裙,襦裙上头用各色颜色的线绣成一大幅百花争妍图,合着她纤细得仿若会被风吹断的身姿煞是妩媚漂亮。

    姬明珠和姬明敏坐在一旁,小声地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不时就拿揶挪的目光看向好像着迷似的姬停。

    姬明珠、姬明敏以及姬停皆是姬怀玉的嫡女嫡子,也就是姬明华的嫡亲弟妹。

    姬停倒没理会她们俩个,只看着云想容,朗声笑道:“这桃花虽开得明艳璀璨,可一旦与想容一同落进他人眼里,便让人不由就觉得这桃花实在过于碍眼了些,竟迷住了一位倾城绝代的佳人。”

    云想容睁开眸,眼里闪过漫不经心与得意去,她转过身,走到姬明珠身旁坐下,既不看也不搭理姬停,带着点恃宠而骄的意思,直到姬停折下枝桃花送予她,语气娇纵道:“你可真是的,我好容易出来赏赏景,看看我最为喜爱的桃花,你却不住地出声惊扰打扰,真是讨人厌烦得紧。”

    云想容是云无矛的嫡女。

    姬停自是不会生气,他反倒坐的不由离云想容更近一些,有些讨好地笑道:“对,这都是我的不好,皆是我的不好,惊扰了想容的雅兴。”

    云想容托腮看向前处的桃花树,仿佛丝毫未听见姬停的言语。

    姬明珠见着云想容这般,神情倒不由有些冷淡下来,她蹙起眉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道:“也不知,阿霓和阿裳还有时雨怎的还未回来,不是说只是散散步而已吗?”

    云想容似了然般看向姬明珠,指了指不远处正朝着这儿走过来的三个身影,笑得天真灿烂道:“明珠和时雨可真也算是心有灵犀了,你瞧瞧,你一提起时雨怎的还未回来,时雨就回来了。”她又转头看向姬停,笑意嫣然道,“既然时雨还有阿霓、阿裳回来了,也有人同明珠明敏说话了,那咱们不如就也一同去走走吧。”

    姬停忙不停地点点头,欢喜道:“这自是好。”

    云想容捡起原本被她漫不经心放在一旁的桃花枝,对着已走过来的黎时雨笑盈盈道:“时雨你可要同明珠好好说说话,她最爱同你说话了。”

    黎时雨有些温顺内敛地点头,只仿若不经意抬眸地看了眼姬停。

    萧瑾顺从地吃下徒朝阳递予她的一粒青梅,用帕子拭了拭嘴,对着对面坐着的萧珏轻轻笑道:“贇奴,今日过来这王府可是有何事?”

    萧珏眉眼间随着年岁渐长倒有几分肖似起萧瑿来,他又本就爱学萧瑿那般冷清矜贵的做派,这样一来,让不大熟悉的人一瞧,指不得还能将他错认成萧瑿。

    萧珏垂着眸子,有些恭敬地开口说道:“我今日前来,乃是因着大嫂想念迎曦,本打算今个亲自过来接迎曦回府,只是府中忽然有急事,于是大嫂便嘱咐我过来接迎曦回府。”

    萧瑾想了想,轻声细语地含笑道:“这倒是我的不好,我实在太过喜欢迎曦,倒也给忘了大哥同大嫂心里头比之我这个姑母与迎曦更是亲近想念的。”她侧眸吩咐候在一旁的楚歌,“楚歌,你去瞧瞧迎曦那处,若是无事,便告诉她,她五叔父要带她回家了,你可要记得给她好生打扮打扮,免得大嫂觉得迎曦在我这儿受了委屈,也记得让那些婢女给迎曦好好收拾行礼,骊歌去把那些西洋点心和咱们府今日才做的点心给迎曦包上些,她素来爱吃。”

    徒朝阳倚在萧瑾身上,眸子尚还能瞧见些哭意,笑意盈盈地对着萧瑾说道:“迎曦?我想起来了,应就是阿瑾你大哥的次女对吧,阿瑾方才怎的也不让她出来见见我啊,我也好给她些见面礼,让她认识认识我这个姑母。”

    萧瑾柔柔一笑,轻声说道:“谁让你今日这般早就过来的,迎曦那孩子那时候还未能起来呢,后来咱们俩说起话来,我就也给忘了这事了。”

    徒朝阳丝毫未管旁边还有个萧珏在,她将头搁在萧瑾肩上,声音甜腻地撒娇道:“阿瑾,既然迎曦是你的小侄女,那便也就是我的小侄女了,我可要好好见见她呢。”想了想,她将手腕上戴着的一串个个皆有指头大的南珠串成的手钏摘下,“可惜我现在手里头倒也只有这个能送的出去了。”

    萧瑾看着徒朝阳,柔声笑道:“迎曦才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这手钏她可是戴不了的,你今日给了她这手钏,也不过只是搁在盒子里头,让这些南珠渐渐皆失色起来,反倒不如等着你下次同迎曦见面的时候,你再重新准备东西送给她当做见面礼。”

    徒朝阳听了萧瑾的话,想了想,便也就将手钏重新戴回手腕上,笑道:“阿瑾说的真是极有道理的,我的阿瑾就是聪慧,我都听阿瑾。”

    萧瑾笑意柔和地抚了抚徒朝阳的手,转头看向一直低头仿佛什么都未听见瞧见的萧珏,温声问道:“近几日事忙,也不知祖父、祖母还有父亲、阿娘近来如何?身子可康健?”

    萧珏恭顺道:“祖父与祖母身子皆康健得很,父亲因朝堂事忙倒也有些消瘦起来,母亲一切安康,却也时常提起阿姐你来,很是想念阿姐。”

    萧瑾柔声含笑说道:“我心里头自也是十分想念阿娘,贇奴回去记得告诉阿娘,等着过几日阿娘寿辰时我定会与王爷一同过去拜寿的。”她眼睛不易察觉地瞥了瞥萧珏腰带上系着的那枚绣工精巧的香囊,这香囊绣工虽极其精美,可用料却并不上乘,香囊上镶嵌的那粒珍珠也不过了了,实在不像是萧家那些绣女缝制出的香囊,尤其配着萧珏今日所穿的这袭云锦袍子实在有些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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