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熟悉的草药, 陶喜立刻就带着东西回了棕熊的山洞。

    轻轻抚摸着狼崽子的脑袋,低声安慰着它:“有点痛, 你忍一下。乖。”

    因为伤口发炎了, 不及时处理问题很大。陶喜咬咬牙,掏出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棕熊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他, 缺了一角的右耳抖了抖, 黑黢黢的黑豆眼里满是不解。

    陶喜深吸一口气, 有些紧张地打开打火机的盖子, “啪嚓”一声, 擦亮了火光, 盯着那抹跳动的蓝色火焰,他心情有些忐忑。

    棕熊被昏暗的洞穴中突然点亮的火光吓了一跳,差点摔在地上,不住地发牢骚的“嗷”叫着。

    陶喜头也不回地告诫:“安静。”

    棕熊急忙闭上嘴, 憨实的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陶喜一手轻轻捂着狼崽子的眼睛, 不住地安慰, 另一手将打火机的火苗移到伤口上, 用火疗的方式,以高温进行杀菌消毒。

    “嗷嗷嗷——”狼崽子因为疼痛尖锐地嚎叫起来, 后腿一蹬正想挣扎。

    陶喜额头上满是冷汗, 急忙安抚:“乖, 马上就好, 忍一下。”

    “嗷——嗷——”棕熊在一旁闻到了一抹肉香, 恐惧地吼起来。

    那意思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

    陶喜一分神,把打火机合好,扭头冲这头看着壮硕实际上胆子不怎么大的怂熊吼道:“闭嘴啦!”

    “唔……”棕熊用熊掌捂住嘴,坐在地上看着陶喜将草药塞进嘴巴。

    小狼崽子的伤口用火烫了一遍之后,因为高温,发炎的那块肉收缩发白,希望能有所好转。

    他把草药用嘴巴咬成沫,覆盖在小狼崽的伤口上,然后找了片干净的大叶子覆盖住,拿细小的藤蔓绑住。

    “你看着点……”陶喜拍了拍棕熊毛茸茸的胳膊,顿了顿,给它取了个名字,“圆耳朵。”忽略缺了角的耳朵,棕熊完好的耳朵确实是个标准的圆形,看着很可爱。

    做完这一切,陶喜浑身都是虚汗,小狼崽子太弱小了,这跟当初寥寥草草救下陶空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救陶空的时候,他压根就不相信有人会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活下来,陶喜每天都做好了替人收尸挖坟的心理准备,结果他都没有做什么努力,就眼睁睁看着陶空一天好过一天,生龙活虎地还能找人打架。

    可是小狼崽子是他现在的精神寄托了。他太希望它能活下来了……如果救不活,陶喜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他对大灰一家太愧疚了,都不知道还能为它们做什么。这唯一血脉的延续,他必须得保证它能够平安健康长大。

    那条圆耳朵带回来的大三文鱼已经干涸而死了。但是肉质还算新鲜。

    陶喜捡起鱼,跑到了洞穴外十几米的树下,蹲下来琢磨着怎么处理鱼。

    他终究是个人类,虽然吃鱼生是人类过去饮食文明的一种,但是陶喜没吃过生的食物,他不敢挑战自己的胃。

    陶喜脚一歪,感觉有一节硬邦邦的东西在小腿边上制造了存在感。

    他一激灵,突然回忆起了这是什么东西。

    陶空离开前塞给他的匕首,那把从金鳞那抢来的小匕首。陶喜深入石林的时候,将匕首塞进了靴子里,此时此刻它正跟着自己。

    他真是太幸运了。

    陶喜欣喜若狂,拔出匕首,多月的杀鱼经验,让他刀起刀落,利索地将大鱼解剖完毕,找了根干净的树枝从鱼嘴里插进去。

    找了一堆柴火带着处理好的鱼回洞穴,圆耳朵果然很乖巧地跟座小山一样,趴在狼崽子的身边,圆溜溜的黑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昏睡的小狼崽发呆。

    这真的是头极为憨实乖巧的大熊。跟忠诚机敏的大灰不一样,跟叛逆调皮的小三更不一样。

    大灰那家族里,可没有一头狼跟这个老实的大个子一样。他让它看着点,它就真的老老实实“看着”,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的。

    压抑一天的低迷情绪,在见到那一颤一颤的缺了角的熊耳朵的时候,突然暖意上涌,情绪好了不少。

    陶喜把柴火围成堆,捡了一手把稻草放在中央,用打火机点起了火,废了好大劲才将柴火点燃。

    “嗷嗷嗷嗷!”猛然看到窜起的火堆,圆耳朵吓得坐起了身,黑黢黢的瞳孔放大,耳朵僵直着。它张着大嘴,豆豆眼里满是恐惧。

    “别怕啦。”陶喜被它滑稽的反应逗笑了。

    做好支架,将鱼摆在上面,陶喜确认了一下狼崽子的情况。它呼吸很平稳,睡得也很安逸。看起来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

    圆耳朵还在对火堆过度反应。它一边依旧谨遵圣旨地“看着”狼崽子,一边忍不住偷偷将视线警惕地移向那堆火堆上。生怕火会蹿到它身上。

    跟人类有所接触的它反应已经算是很平和了。一般的野兽遇到火都吓得条件反射逃窜。也只有聪明的荒原狼会坦然接受,知道生火的人不会伤害它们吧。

    一想到荒原狼,陶喜心情又是一沉。

    他给鱼翻了个面,默默地走到圆耳朵身旁,抱住圆耳朵暖呼呼毛茸茸的身子。

    虽然还是夏末,但是天气凉爽了很多。抱着这样一头大熊虽然很热,但是陶喜却被那毛茸茸的温暖给抚慰了。

    圆耳朵小心地侧着身,厚实的熊掌小心翼翼地揽住陶喜的背,防止他从自己背上摔下去。

    “谢谢你。”

    陶喜低声感谢道。

    圆耳朵低低地回应一声。

    外面天色渐沉,夕阳西下,墨蓝色的天空上,银河般的星空早早印上了天际。

    陶喜看向洞穴外的天空,叹息般说道:“我的父亲说,在地球上不会有奇迹。”

    他低笑一声,捏了捏圆耳朵缺了角的右耳,自嘲道:“可是没有奇迹,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还活了这么久。”

    “我小时候……也不是小时候。我成年前,一直都想离开地球。我觉得我不应该只活在那个落后,贫瘠的末日星球上。”陶喜轻声叹道,“你知道吗,我有个未婚夫。他叫北堂。他很好,我甚至都配不上他。我喜欢他,但是不是想结婚的那种喜欢。”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在成年前,总是想,为什么我就要嫁给他呢?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人呢?我就不能离开这口井,跳出去看看别的世界吗?也许我能做别的事情,不是早早的嫁人,生个孩子相夫教子。也许我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以拯救世界!”

    陶喜喉咙哽咽着,话音戛然而止。

    圆耳朵抬了抬眼,露出大半眼白,黑溜溜的眼珠子吃力地去看趴在自己背上的人类,又瞅了眼在火堆上快烤焦了的鱼肉。不发一声。

    “然后我就真的被带出那口井来到这里了。”陶喜蓦地将脸埋在了圆耳朵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我甚至还怪北堂,是他害了我。”

    “我真坏。”

    他真坏。

    他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遇上了歹人,但是同样也碰到了奇迹。得到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信任和爱,不仅仅是亲人般的爱,还有陶空那懵懂的感情。

    “这就是奇迹吧。”陶喜看向草堆里安详陷入睡眠的狼崽子,轻声问,“我们叫它奇迹,怎么样?我以为没有狼崽子可以幸存,但是它明明是最瘦弱的那只,却活了下来。不是奇迹是什么?它一定可以成为独当一面,威风凛凛的荒原狼王的。”

    圆耳朵抖了抖耳朵,因为小时候跟在荒原狼屁股后头捡漏子才长这么大的经历,让它对荒原狼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因此陶喜提到荒原狼王的时候,它下意识地“嗷”了一声,附和。

    “那么从此以后,就叫它奇迹。”

    *

    被数不胜数的兽群冲撞着,与陶喜冲散,艰难地想要逆流而上,却终究无法逃离那万钧的冲击力,被带出了石林,带进了林子内,最后不知不觉中落入了暴涨覆盖了整片林子的溪流中,失去了意识。

    北堂在暴雨中,看见那个眼熟的瘦弱身影闯进视线时,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直到那人脱下遮盖了脸的帽子,露出那张令他魂牵梦萦,仿佛奇迹之光般璀璨的脸庞时,他心脏却漏跳了一拍。

    下意识地跳进战斗圈里想要救人,却措不及防地跟那叫陶空的大个子怪物一块儿被撞进了溪流中。

    他甚至比陶空昏迷得更早。

    被水流带着,从爆发的瀑布冲下,在随着湍急的水流不知不觉漂往更加遥远的地方,他都完全没有意识。

    梦里,只有暴雨中,在昏暗背景中,陶喜摘下帽子时露出的那张瘦削苍白的小脸,仿佛在发光。

    他真的还活着。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就让北堂心中涌动无穷的力量和勇气,让他无惧于任何世界的黑暗与命运的挫折。

    身体在水流的裹挟下,随着曲折的河道拐了一个弯,撞在了礁石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北堂托出水面,然后大掌毫不留情面地拽着他的脚,一把往岸上抛去。

    “啪”一声,北堂重重摔在地上,胸口朝下。因为巨大冲击力,他被撞出肺里的河水,猛烈咳嗽着,就这样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北堂大脑还因为撞击力有些晕,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站在水中,水面到达他膝盖的位置,此刻正冷着脸瞪着他。

    这张脸在模糊的视线中带了磨皮的效果,却意外让北堂想起了,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在他最黑暗的那段时光。

    在帝国士兵扣着双手,押解着走过长廊,通往审判庭的路上。

    在那昏暗的视线中,一张张所谓的烈英肖像,整齐威严地挂在长廊两侧,下面标注着姓名,基因等级,性别,官职和生卒年。

    优秀的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北堂终于在意识不清的这一刻,想起了眼前这个名为陶空的怪物的真实姓名和身份。

    顾奉,SS级Alpha,男,帝国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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