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对陶空恨得咬牙切齿。

    他算是明白了, 爱不爱, 态度真的完全不一样。陶喜对自己, 因着那一份青梅竹马的情意和歉疚, 总是有些客气。可是对陶空就完全不一样了, 陶空完全不要脸皮, 撒泼打滚, 卖萌卖惨样样俱全, 陶喜还偏偏特别吃他那一套。

    两人总是在北堂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讲小嘴,拉一下小手,亲一下小脸的, 生怕被北堂看到了尴尬。

    陶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北堂说出他和陶空的关系,北堂却早就心知肚明了。他只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而已,每当陶喜在两人独处的时候, 试图将话题引过去,北堂就找借口转移话题。

    时间一久, 陶喜也知道北堂的意思了, 不再提。可是陶空不干了,他可不想北堂这一绿油油的巨大灯泡总是杵在他们俩之间,让他想跟陶喜亲热一下都不能。

    陶喜认为住在树屋更加安全,北堂和陶空就着手将树屋改造了一番,在树上搭了一座比原先大一倍的树屋,更加牢固结实, 挡风挡雨, 三人一起住了下来。

    带着猎物回来之后, 陶空负责去剥皮处理,北堂生火,陶喜翻找着自己存下来的岩盐和一些香料,琢磨着今天怎么处理食物。

    等陶空消失在林子深处,往河边走去处理猎物之后,北堂艰涩地开口问陶喜:“陶空……你捡到他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北堂极少主动跟他提及陶空,这让陶喜一愣,随即才回答:“他……当时快死了。在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逃生舱里,满脸烧伤,胸口到腹部一道巨大的伤,再深一点大概就死了。我见他血都快流干了,以为他活不了的,结果他睡了三天,就醒了。”

    这种严重的伤,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估计都活不下来。就算是S级基因,也不见得能这么彪悍。

    北堂坐到陶喜身边,看着生起的火苗,低声道:“我……去过帝国星了。”

    北堂没有详细说过他被捕的遭遇,但是想也知道,去帝国星意味着什么。陶喜心中一紧,蔓延开来酸涩和心疼。他抬手拍在北堂肩上,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

    北堂摇头:“没事。其实时间一久,那种痛苦就越淡,很奇怪吧?明明是父母没了,可是我现在却更加生气你跟陶空的亲近。”

    措不及防被提及这件事情,陶喜脸上一僵,随即尴尬地想辩解:“北堂……这个……”

    “我不想听这个。”北堂打断了他,“你听我说。我去过帝国星了,我去审判庭的路上,路过过一条长走廊。”

    “嗯……”陶喜静静听着他的话,不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北堂话锋一转:“我可能……见过陶空。”

    “啊?”陶喜一怔,没明白,“你在帝国星的时候,陶空跟我在一起的啊?”

    “不是。”北堂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见过原来的陶空,当然不是真人。”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他的身份?”

    “嗯。”北堂沉默半晌,苦笑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我们三个,可真是奇怪的组合。”

    “嗯?”

    北堂指了指自己:“罪犯之子。”

    他又指向陶喜:“最佳实验体。”

    陶喜蹙眉。

    北堂又指了指陶空离开的方向:“帝国公认已经死亡的少将。都是无姓之人啊。”

    “少将?”陶喜扯了扯嘴角,不敢相信,“不可能吧……你看陶空那傻样,当得了什么少将吗?”

    “可是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年级也相仿。”北堂分析道,“陶空的能力很强,强于一般的天赋者。他的基因很有可能比S级还高。你当时捡到他的时候,情况不也很奇怪吗?就没怀疑过吗?”

    当然怀疑过。

    陶喜在心底一直都认为陶空很有可能是帝国的人,可能遭遇了什么意外才来到的这里。可是当两人感情越来越好的时候,他不愿意再相信这个想法了。

    是不敢相信。

    如果陶空是帝国的人,既然会来到荒野九号,就极有可能就是在这颗星球上空巡逻的母舰里的人——也就是说,他是陶喜的敌人。

    陶喜怎么会容许自己喜欢上自己的敌人。

    他扯开一个僵硬的笑,摆手:“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是什么少将。”

    “不管你信不信,阿喜,这极有可能就是事实。”北堂认真地看着他,严肃地说道。

    陶喜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他冷着脸,垂着眼,冷冷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声线平缓不带一丝感情:“北堂,我们……都会死。就当是在这颗星球上做一个梦不好吗?”

    北堂僵住了。

    “实验结束前,我们可能都会死。如果陶空是帝国少将,他有可能活下来,离开这里。这样很好。如果他不是,那么就跟我一起死在这颗星球上,那也很好。”陶喜扯开一个微笑,释然地看着北堂,“既然他是不是什么少将,都很好,那么何必在意呢。我们就不要管他是谁,他就是陶空,不好吗?”

    北堂有些着急:“可是他很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陶喜皱着眉,带了点不耐:“我只知道他是陶空。在他主动说出自己是谁前,他都只是我的陶空。”

    本来就可能没多久可以活了,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

    “就像我没想到你会来到这里一样。也许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但是用心去经营当下,感受这残酷中的唯一的美好,活着也不亏不是吗?”陶喜反问北堂。

    明知道陶喜现在是怕失去陶空,一脑袋钻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鸵鸟一样逃避的心态,可是北堂却无从辩驳。

    他蓦然有一些无力感,他知道陶喜从没有对自己有过类似爱情的感情,他现在仍旧无怨无悔地想要保护陶喜。可是看到陶喜毫无原则地逃避关于陶空的真相,只为了跟陶空能没有隔阂地继续相处下去,他看了也生出了一丝悲凉。

    他们俩这对未婚夫夫,真是史无前例的命苦。

    “算了。”北堂拍拍陶喜的脑袋,“就知道你这么执拗,怎么样都听不进去的。懒得管你了。”

    陶喜冲他露出一个无赖的微笑,像极了以前在地球时候,陶喜犯错找北堂顶锅之后的表情,让北堂心头一热。

    “我爸跟我说过,我们的婚约不作数了。”憋了这么多个月,在看到陶喜这一个熟悉的笑脸时,北堂终于松懈了心情,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陶喜扭头惊愕地看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不开心吗?”北堂自嘲一笑,问道,“你跟那家伙总没做过吧?你身上没有被他标记的味道。”说着,他凑近了陶喜细嗅,闻到陶喜身上浓郁的陶空的信息素,脸色一黑。

    这不是两人发生过关系的味道,但是很明显,陶空很有占有欲地在陶喜身上亲过不少地方,留下了这么霸道讨厌的味道。

    陶喜脸一红,尴尬道:“没有啦……你送我的抑制剂还有效呢……我没有那么emmm……”

    一谈到这个,两人都是童子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好。”北堂深吸一口气,笑道,“虽然我们婚约不作数了。但是我跟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拥有追求你的公平的权力吧?”

    “啊?”

    “我会努力追求你的,阿喜。”北堂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极为灿烂。

    陶喜半张着嘴,目瞪口呆。

    他本来还以为北堂放弃自己了,愧疚又感动想义结金兰呢……没想到,他就知道北堂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不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了。看到北堂这么有精神。

    不远处的巨大树干背后,高大的男人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提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麝肉,另一手还拿着一把洗干净了还在滴水的匕首。

    他沉着脸,表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明,眼神微闪。不远处两人的对话声,在微风中清晰地传入他灵敏的耳朵中,听得一清二楚。

    他垂眸,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但是提着麝肉的手指微微用力泛白。

    陶喜为了留在当下的美好里而选择逃避,他又何尝不是呢。

    更何况,他是个罪人。

    对陶喜和北堂来说,他都是最该死的那个。

    他不配拥有陶喜的爱。

    在兽潮来临的那天,受到陶喜巨大的能量波动影响,杂乱无序的记忆一股脑全闯进了陶空的大脑里。随着他昏迷顺着河流往下的一天时光里,他的记忆却在昏迷中,渐渐地拼凑,连接,最后成为了一条完整的记忆链。

    关于过往的一切,关于自己的身份,关于陶喜,一切的一切,他都回忆了起来。

    像是一道惊雷,将他劈得四分五裂,揉捏着他的心脏让他矛盾不已。他想紧紧拥抱陶喜,可是每每却因为记忆里自己的过错而愧疚难当,只能逃避着自己的过去,假装自己还是陶空,不负责地享受着陶喜的爱。

    在那个充满暴力,疾病和辐射的母星地球上,那个小城市里的某条废弃街道上,沙尘弥漫的夜晚,是他第一次见到陶喜。

    晶亮充满坚韧的双眼,在黑夜中如同星辰一样闪耀着闯进他的视线,好奇中带着惊恐看着自己。

    当他认定陶喜就是下一个需要送往荒野9号的天赋者时,他的矛盾和不忍在心中千回百转,最终都因为身后的娜塔莉紧紧盯着而下定了决心。

    叮嘱投放到人少的荒原上,安排在比较安全的地带投放,连时间都精心挑选。只是抱着私心,希望这个弱小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omega能够多得到一线生机。

    甚至连他后颈的那枚芯片——都是自己亲手放置的,还偷偷加了应急保密的措施,用来提防帝国的追踪。

    该死的芯片——居然是他自己亲手放置的!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陶空一拳捶在树干上,树干列出了一道蜘蛛网状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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