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面色凝重地望着舷窗外, 余光瞥见顾奉的脸色，想要窥探他的内心。
气氛一度很凝滞，空气似乎固体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顾奉说道：“他们……为什么……”
北堂一开始也不解过, 但是到了现在, 他却理解了。
“你相信奇迹吗？”北堂反问顾奉。
顾奉一愣, 随即, 摇了摇头，忽而又点点头：“我……曾经并不相信。可是如今我却只能相信了。在遇到你们之后。”
更重要的是在遇到陶喜之后。
浩瀚宇宙, 生命的存在本就是巨大的奇迹，璀璨熠熠生辉。可是生命本身, 却枯燥又痛苦，陷入无望的荒野之中，无论是帝国, 联邦还是地球, 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没有那么多让人感慨又充满唏嘘的事迹。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 生命自己却并不相信奇迹。
这就是人类的悲哀。
“你看，我们也不相信。”北堂苦笑道, “更别提陶喜的父亲了。”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悲怆：“地球, 是整个人类文明中, 更悲观绝望, 不相信奇迹存在的地方。阿喜被你带走, 离开了地球，不知道去了哪个遥远的星球，被留在地球上的人，是不会再希冀重遇的。”
“他们不相信奇迹。因此为了忘掉痛苦苟活下来，会用尽一切方法。”北堂继续说道，“阿喜的父亲知道我的父亲能消除别人的记忆，于是他就选择了这个极端的方式，来让自己重新进入正常的生活轨迹。”
用遗忘来获取幸福。
这真的是没有办法的方法了。
顾奉一时间哑然无语，不知道该觉得荒谬还是觉得无奈。
他无法评价。
他低哑道：“我觉得……阿喜有权力知道真相。”
北堂抿唇，双眸如炬般瞪向顾奉：“然后看着阿喜伤心难过吗？”
“伤心难过也好过瞒着他一辈子。”顾奉敏锐地看着北堂，严肃地说道，“你能阻止他不回地球一辈子吗？你阻止得了吗？阿喜的性格那样执拗，他的梦想就是回去，你认为，光凭你的几句谎言，好话，他就会乖乖跟着你去联邦，或者在太空游荡一辈子吗？”
顾奉的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狠狠敲击在北堂心脏上，让北堂完全无法反驳。
他当然知道了。北堂苦笑，他怎么有能力，组拦得了陶喜一辈子。
顾奉看着北堂苍白无奈的表情，轻叹一声，心里暗道眼下的局面复杂至极。
“我不会告诉阿喜的。”顾奉低声说道。
北堂讶异地看他一眼。
顾奉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情，应该由你自己选择。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告诉他，或者，等阿喜到了地球，回到了家，直面被至亲遗忘的痛苦。”
“当然，阿喜如果因此憎恨你，我是不会帮你的。”顾奉顿了顿，补充道。
北堂拧眉。他并不需要顾奉帮忙。
但是顾奉说得对。
陶喜有资格知道这一切。
可是他现在没有这种勇气说出口。他希望陶喜能多开心一段时间。
“至少这段旅行，我们都愉快点吧。”北堂低声叹道。
顾奉轻笑一声：“当然。”
北堂长叹气，正想离开，突然被顾奉喊住。
“北堂。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北堂回头看他：“什么？”
顾奉从衣领里，将陶喜送他的狼牙吊坠拿出来，尖锐的狼牙微微泛黄，因为贴身，渐渐被皮肤磨出了爆浆，光滑透亮，竟带着象牙的漂亮。
北堂看到那枚狼牙就眼皮一跳，抬眼看他：“你要问什么？”
“这是阿喜的？”顾奉低眸看他。
北堂将眼睛瞥到一旁：“嗯。阿喜从小到大就带着的。因为在地球很值钱，他也不常戴，挂在家里的墙上。”
顾奉疑惑：“那为什么一开始会在你这里？”
北堂看他，这是他心里不愿意提及的一段记忆，因为是离开地球前最后一段时光里，和父母相处的记忆。一提及心脏就疼。
可是他还是隐忍了下来，回答道：“我父亲离开的时候，用整个家当跟陶喜的父母换了这枚狼牙。”
顾奉眉毛紧蹙，更加不解：“你的父亲？北至？他为什么一定要拿回这枚狼牙？”
北堂不想多提及自己的父母，轻啧一声不耐烦道：“这我怎么知道，他觉得有纪念价值，或者这是阿喜的，他觉得我应该带给阿喜。总之，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情了。”顾奉压低声音严厉地说道，“别跟我装傻，这是荒原狼的裂齿！你不会不知道！”
北堂双眼一瞪，眼神微闪，喉结微动，与顾奉互相对视着，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当然，是个明眼人都能发现，这么巨大的狼牙，不可能存在在地球的任何一头狼身上。
北堂也是到了荒野9号之后，见到荒原狼的体型，看到它们血盆大口里的狼牙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为什么陶喜会有荒原狼的狼牙？陶喜的两位父亲也从没有解释过为什么他会有这么贵重又稀奇的地球不存在的事物？而且，北至为什么在离开前还讨要了这枚狼牙，还给了北堂？
这一切都是一个谜团。
北堂隐约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对此有一个模糊的答案。可是他不敢说。
顾奉比他想的更多，知道的也更多。
但是，北至和朱丽娜已经死了，陶喜的两位父亲都失去了关于陶喜的记忆，而这一切谜团的答案，终究没有人来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顾奉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你父母在荒野2号上策划的那场暴动里，领头的两个天赋者，就是一对吗？”
北堂垂下眼，掩盖心中的惊异。
他没听说过什么领头的天赋者，但是北至告诉过他，荒野2号上有omega，顾奉这样一说，就不难猜了。
“他们其中一个就是omega。”顾奉看到北堂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或许。”顾奉叹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北堂的咬合肌猛地收紧，情绪绷紧：“你想表达什么？”
顾奉一愣，随即自嘲一笑：“没事。如果……呵，我觉得命运太可笑了。”
北堂看向他：“命运当然可笑了。你亲手抓了阿喜，结果最后爱上了他。你不觉得自己像个丧家之犬吗？”
他对于顾奉的一番质问，心里恼火不已，不由得口不择言。
“堂堂帝国少将，要跟宇宙海盗一样流窜逃难。”
“不觉得。”顾奉反倒情绪不错，耸肩，“毕竟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国家。”
北堂恼火地离开，肩膀重重撞到顾奉的肩，顾奉巍然不动，北堂心里有气，冷哼一声，回了自己房间。
顾奉回到活动室，陶喜一局游戏正好玩完，看到顾奉回来，把游戏机扔给约克，跑向顾奉，有些担心地问。
“你们俩去哪了？没打起来吧？”
他知道顾奉和北堂可不是什么友好的兄弟情，两人别把飞船打出一个洞都算很客气了。
顾奉摇头笑了笑：“我没那么冲动。”
陶喜明显不相信地看他。
他还是陶空的时候，可是要多冲动有多冲动，简直就是一个没脑子可以来形容的。
顾奉拍拍陶喜的脑袋，搂住他的肩问：“你游戏玩的怎么样？”
“还行，挺好玩的。”
“嗯，明天带你去玩一下虚拟战场，全息驾驶一下飞船。”
陶喜双眼亮亮地，激动地看他：“真的？好呀好呀！我要去！”
顾奉看他兴奋的模样，心情就好了不少。陶喜还是个18、9就的少年，本质上还是个孩子，最喜欢玩，他不能约束他的天性。
不过这个时候……
“你玩累了吧？回屋休息一下。”顾奉搂着他往房间走。
陶喜拧眉：“我觉得不累啊。”
顾奉搂着他要低声说道：“可是我累了呀。走走走，回屋休息。”
“等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陶喜哭笑不得，想往回走，被顾奉一把拉住，“诶，你放开我！”
顾奉眼疾手快地将陶喜抱了起来，任凭陶喜打他踢他骂他自是岿然不动，一边往自己卧室走一边小声念叨：“我们都一个月没亲热过了，我回来后我们俩就没有独处时间，还不如以前在荒原上呢，真是不开心。”
陶喜气笑了：“晚上再说啦你这个色鬼！”
“太空中哪里有什么白天黑夜，当然是困了就睡觉，空虚了就做啦。”顾奉面不改色地说道。
“什么空虚了！我没有空虚！你放我下来啦！”陶喜喊道。
顾奉眨眨眼一声不吭。
活动室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腻歪着的模样，也是默不作声，等人转过了拐角，才小声讨论。
约克不嫌事大地问金鳞：“你觉得如何？”
金鳞一把捏爆了手里的游戏手柄，瞪了他一眼：“我去把奇迹叫过来去挠他们的房门！”
约克：“……”
他觉得，女孩子心还是挺狠的。
气氛一度很凝滞，空气似乎固体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顾奉说道：“他们……为什么……”
北堂一开始也不解过, 但是到了现在, 他却理解了。
“你相信奇迹吗？”北堂反问顾奉。
顾奉一愣, 随即, 摇了摇头，忽而又点点头：“我……曾经并不相信。可是如今我却只能相信了。在遇到你们之后。”
更重要的是在遇到陶喜之后。
浩瀚宇宙, 生命的存在本就是巨大的奇迹，璀璨熠熠生辉。可是生命本身, 却枯燥又痛苦，陷入无望的荒野之中，无论是帝国, 联邦还是地球, 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没有那么多让人感慨又充满唏嘘的事迹。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 生命自己却并不相信奇迹。
这就是人类的悲哀。
“你看，我们也不相信。”北堂苦笑道, “更别提陶喜的父亲了。”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悲怆：“地球, 是整个人类文明中, 更悲观绝望, 不相信奇迹存在的地方。阿喜被你带走, 离开了地球，不知道去了哪个遥远的星球，被留在地球上的人，是不会再希冀重遇的。”
“他们不相信奇迹。因此为了忘掉痛苦苟活下来，会用尽一切方法。”北堂继续说道，“阿喜的父亲知道我的父亲能消除别人的记忆，于是他就选择了这个极端的方式，来让自己重新进入正常的生活轨迹。”
用遗忘来获取幸福。
这真的是没有办法的方法了。
顾奉一时间哑然无语，不知道该觉得荒谬还是觉得无奈。
他无法评价。
他低哑道：“我觉得……阿喜有权力知道真相。”
北堂抿唇，双眸如炬般瞪向顾奉：“然后看着阿喜伤心难过吗？”
“伤心难过也好过瞒着他一辈子。”顾奉敏锐地看着北堂，严肃地说道，“你能阻止他不回地球一辈子吗？你阻止得了吗？阿喜的性格那样执拗，他的梦想就是回去，你认为，光凭你的几句谎言，好话，他就会乖乖跟着你去联邦，或者在太空游荡一辈子吗？”
顾奉的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狠狠敲击在北堂心脏上，让北堂完全无法反驳。
他当然知道了。北堂苦笑，他怎么有能力，组拦得了陶喜一辈子。
顾奉看着北堂苍白无奈的表情，轻叹一声，心里暗道眼下的局面复杂至极。
“我不会告诉阿喜的。”顾奉低声说道。
北堂讶异地看他一眼。
顾奉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情，应该由你自己选择。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告诉他，或者，等阿喜到了地球，回到了家，直面被至亲遗忘的痛苦。”
“当然，阿喜如果因此憎恨你，我是不会帮你的。”顾奉顿了顿，补充道。
北堂拧眉。他并不需要顾奉帮忙。
但是顾奉说得对。
陶喜有资格知道这一切。
可是他现在没有这种勇气说出口。他希望陶喜能多开心一段时间。
“至少这段旅行，我们都愉快点吧。”北堂低声叹道。
顾奉轻笑一声：“当然。”
北堂长叹气，正想离开，突然被顾奉喊住。
“北堂。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北堂回头看他：“什么？”
顾奉从衣领里，将陶喜送他的狼牙吊坠拿出来，尖锐的狼牙微微泛黄，因为贴身，渐渐被皮肤磨出了爆浆，光滑透亮，竟带着象牙的漂亮。
北堂看到那枚狼牙就眼皮一跳，抬眼看他：“你要问什么？”
“这是阿喜的？”顾奉低眸看他。
北堂将眼睛瞥到一旁：“嗯。阿喜从小到大就带着的。因为在地球很值钱，他也不常戴，挂在家里的墙上。”
顾奉疑惑：“那为什么一开始会在你这里？”
北堂看他，这是他心里不愿意提及的一段记忆，因为是离开地球前最后一段时光里，和父母相处的记忆。一提及心脏就疼。
可是他还是隐忍了下来，回答道：“我父亲离开的时候，用整个家当跟陶喜的父母换了这枚狼牙。”
顾奉眉毛紧蹙，更加不解：“你的父亲？北至？他为什么一定要拿回这枚狼牙？”
北堂不想多提及自己的父母，轻啧一声不耐烦道：“这我怎么知道，他觉得有纪念价值，或者这是阿喜的，他觉得我应该带给阿喜。总之，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情了。”顾奉压低声音严厉地说道，“别跟我装傻，这是荒原狼的裂齿！你不会不知道！”
北堂双眼一瞪，眼神微闪，喉结微动，与顾奉互相对视着，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当然，是个明眼人都能发现，这么巨大的狼牙，不可能存在在地球的任何一头狼身上。
北堂也是到了荒野9号之后，见到荒原狼的体型，看到它们血盆大口里的狼牙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为什么陶喜会有荒原狼的狼牙？陶喜的两位父亲也从没有解释过为什么他会有这么贵重又稀奇的地球不存在的事物？而且，北至为什么在离开前还讨要了这枚狼牙，还给了北堂？
这一切都是一个谜团。
北堂隐约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对此有一个模糊的答案。可是他不敢说。
顾奉比他想的更多，知道的也更多。
但是，北至和朱丽娜已经死了，陶喜的两位父亲都失去了关于陶喜的记忆，而这一切谜团的答案，终究没有人来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顾奉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你父母在荒野2号上策划的那场暴动里，领头的两个天赋者，就是一对吗？”
北堂垂下眼，掩盖心中的惊异。
他没听说过什么领头的天赋者，但是北至告诉过他，荒野2号上有omega，顾奉这样一说，就不难猜了。
“他们其中一个就是omega。”顾奉看到北堂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或许。”顾奉叹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北堂的咬合肌猛地收紧，情绪绷紧：“你想表达什么？”
顾奉一愣，随即自嘲一笑：“没事。如果……呵，我觉得命运太可笑了。”
北堂看向他：“命运当然可笑了。你亲手抓了阿喜，结果最后爱上了他。你不觉得自己像个丧家之犬吗？”
他对于顾奉的一番质问，心里恼火不已，不由得口不择言。
“堂堂帝国少将，要跟宇宙海盗一样流窜逃难。”
“不觉得。”顾奉反倒情绪不错，耸肩，“毕竟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国家。”
北堂恼火地离开，肩膀重重撞到顾奉的肩，顾奉巍然不动，北堂心里有气，冷哼一声，回了自己房间。
顾奉回到活动室，陶喜一局游戏正好玩完，看到顾奉回来，把游戏机扔给约克，跑向顾奉，有些担心地问。
“你们俩去哪了？没打起来吧？”
他知道顾奉和北堂可不是什么友好的兄弟情，两人别把飞船打出一个洞都算很客气了。
顾奉摇头笑了笑：“我没那么冲动。”
陶喜明显不相信地看他。
他还是陶空的时候，可是要多冲动有多冲动，简直就是一个没脑子可以来形容的。
顾奉拍拍陶喜的脑袋，搂住他的肩问：“你游戏玩的怎么样？”
“还行，挺好玩的。”
“嗯，明天带你去玩一下虚拟战场，全息驾驶一下飞船。”
陶喜双眼亮亮地，激动地看他：“真的？好呀好呀！我要去！”
顾奉看他兴奋的模样，心情就好了不少。陶喜还是个18、9就的少年，本质上还是个孩子，最喜欢玩，他不能约束他的天性。
不过这个时候……
“你玩累了吧？回屋休息一下。”顾奉搂着他往房间走。
陶喜拧眉：“我觉得不累啊。”
顾奉搂着他要低声说道：“可是我累了呀。走走走，回屋休息。”
“等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陶喜哭笑不得，想往回走，被顾奉一把拉住，“诶，你放开我！”
顾奉眼疾手快地将陶喜抱了起来，任凭陶喜打他踢他骂他自是岿然不动，一边往自己卧室走一边小声念叨：“我们都一个月没亲热过了，我回来后我们俩就没有独处时间，还不如以前在荒原上呢，真是不开心。”
陶喜气笑了：“晚上再说啦你这个色鬼！”
“太空中哪里有什么白天黑夜，当然是困了就睡觉，空虚了就做啦。”顾奉面不改色地说道。
“什么空虚了！我没有空虚！你放我下来啦！”陶喜喊道。
顾奉眨眨眼一声不吭。
活动室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腻歪着的模样，也是默不作声，等人转过了拐角，才小声讨论。
约克不嫌事大地问金鳞：“你觉得如何？”
金鳞一把捏爆了手里的游戏手柄，瞪了他一眼：“我去把奇迹叫过来去挠他们的房门！”
约克：“……”
他觉得，女孩子心还是挺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