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全舰人都进入了休眠箱内进入为时一天一夜的休眠,而预设好的系统会在AI的帮助下,在确定全舰人进入休眠期后,让军舰进入空间跃迁。

    怕北堂紧张, 有心理阴影, 陶喜先等着他进入休眠箱内进入休眠, 陶喜才跟顾奉回到自己的房间。

    顾奉打开一支营养液递给陶喜, 细细说着注意事项。

    原先的双人床变成了一只透明玻璃盖子的舱体,能并排躺下两个人, 里面盛着透明蓝色的营养液,用来维持休眠期内的人体生理需求。

    “我们会跃迁进入银河系。这之后距离地球只需要在太空航行一周就可以到达了,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先去中转站见我老师。来,把头盔戴上。”陶喜穿着特制的制服, 躺进舱内, 营养液温润,浸透制服, 却让人仿佛置身母亲腹中一样,让人感觉安全又舒服。

    陶喜接过顾奉递来的头盔戴上, 这东西可以保护人的脑袋在空间跃迁剧烈的震动撞击下不受到伤害。

    顾奉紧跟着也坐进来,陶喜问:“格鲁将军在银河系也没关系吗?”

    顾奉面色有些凝重:“他原先在伦琴星系镇守, 但是现在也被小皇帝猜忌了, 被召集回帝国星。老师不满安排, 干脆请了长假, 到处旅行。”

    陶喜点点头,对于帝国的政事,陶喜一窍不通,也想不明白。但是,一个腐烂到骨子里的国家,早晚会被自己倾覆这道理,陶喜也是明白的。

    见顾奉面色的凝重,陶喜心情有些担忧,捏了捏顾奉的手,顾奉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的。一切都会解决的。”顾奉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低声安抚陶喜起来,“我们都能从那里离开,就没有什么奇迹是不能发生的。”

    陶喜点点头:“嗯。”

    *

    休眠期的感受很神奇。

    明明是睡眠状态,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却仿佛能感受到星空里的万物,星辰。

    北堂的恐慌在进入休眠期后就感知不到了,但是他像是漂浮在虚空的星空中,眼前是璀璨绚烂的星系漩涡,而他渺小,孤零零的一个人漂浮在那。

    伶仃独立。

    抬眼间,一艘巨大的银色星舰在上空缓缓飞过,北堂觉得特别眼熟,仔细去看,刚一伸手,身边的画面突然模糊拉扯,而他蓦地像是被吸入了一个空间里,然后静止下来,却是一个黑漆漆的阴湿的空间内。

    眼前一个很眼熟的人,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团成一团躺在地上,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所处的空间不断的震荡。

    北堂睁大双眼,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伸手想去触碰。

    那人忽然抬起脸,一双眼熟的眸子,警觉地瞪向自己。

    北堂双眼一黑,然后瞬间醒了。

    “呼——”北堂急促的喘着粗气,梦中的惊悚还没有让他回过神来,他坐起身,惊魂未定地看向周围。

    “啊……醒了。”陶喜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发出感叹声。

    北堂看向他,就见陶喜一脸的欣慰,看到他的瞬间,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我真怕你出事。”陶喜说道。

    顾奉在一旁有些不高兴:“我就说不会有事,你别那么担心。”

    北堂疑惑:“怎么了?”

    “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醒来,我怕你出事情。”陶喜笑道,“现在醒了就好。”

    北堂点点头,垂下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虫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它折叠了空间,时间,让不存在一条时间线上的时间和空间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梦里的场景,就是他被从地球抓去帝国审判途中遭遇的一切。他没有进入休眠期,却在空间跃迁的痛苦中,看到了一个人朝自己伸出了手。

    原来那个时候,他见到的就是飞回地球时候的自己,在进行第二次的空间跃迁。

    “你怎么了?”陶喜见北堂不说话,有些担忧地问。

    北堂摇摇头,扯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大概……看见了时间。”

    “啊?”

    顾奉盯着北堂,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意味深长。

    军舰已经安稳地进入了银河系。

    这个人类起源的星球所存在的星系里,有着漂亮的亮眼星旋,并非完美的圆形,而太阳系就在星旋外围,一片较为安全的星带上。

    北堂经过在虫洞里,时间空间折叠的奇妙经历,沉默了很多。

    或许是万物的奇妙,和宇宙的深邃浩瀚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陶喜发现,休眠期结束后,他突然沉稳了不少。

    顾奉在主控室里运筹帷幄,讨论着前行的方向。陶喜和北堂在能看见浩瀚星空的休息台里,望着璀璨的宇宙,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陶喜侧过脸细细打量北堂,他的脸在星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陶喜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北堂突然说:“你不用担心我了。”

    陶喜一愣,炸了眨眼:“啊……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明白了。”北堂扭头冲陶喜微笑,“在空间跃迁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陶喜疑惑地看他。

    “我大概不会再被过去桎梏,也不会因为那些可怕的残忍的经历,而伤害自己,伤害别人了。”北堂说着,笑了笑。

    陶喜静静地盯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我杀了不少人。”北堂看着自己的手,苦笑,“在离开地球前,我从不敢想象自己居然会动手杀人。但是,大概是环境的变化,以及时势的压迫,我咬牙杀了一个人,然后就再也没有停手过,越来越多。阿喜,你会讨厌我吗?”

    陶喜轻笑:“别这样说,我也杀过人的。”

    谁都不是无辜的。只是北堂曾经被仇恨迷住了眼,现在,他似乎突然涅槃一般,醒悟了过来。

    “我本来想,带你去联邦,可是顾奉不同意,他想尊重你的决定。”北堂低下头苦涩一笑说道,“阿喜,我觉得我以前都错了。”

    “嗯?”陶喜疑惑,“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前对你不够好。”北堂手捏成拳,“我不够尊重你,将你当成我的所属物对待。所以命运让我们错过,变成现在这副光景。不过顾奉很好。我猜他在遇到你之前,一定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的,可是他也因为命运驱使,落在那颗星球,被你捡到,你改变了他,他也成就了你。我们三个的命运纠缠在一起,互相督促着成长了。”

    陶喜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他眼里闪动着星光,一想到最开始的导火索,那一支为了稳住陶喜,安心接受婚姻安排的强效抑制剂,一切的起源都从那开始,然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谁能想到,这一支抑制剂引发的灾难呢?”陶喜感慨道。

    北堂轻笑。

    没有那支抑制剂,北堂就不会去黑市,陶喜也不会背抓,顾奉也不会背娜塔莉发现在调查十七年前的事情,那么,他们三人的命运就不会纠缠在一起。北堂的父母也不会死。

    或许陶喜就这样认命和北堂结婚了。

    顾奉也许也就这样,浑浑噩噩,沉浸在想要为父亲报仇和为帝国效忠的矛盾情感中,继续痛苦地管理着荒野计划。

    也许终有一日,顾奉还是会找到北堂和陶喜,那时候,或许就不会抓错人,也不会再跟陶喜有纠缠,更不会和陶喜相爱。

    世界上也不会有陶空这么个人。

    但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那么就欣然接受。”陶喜豁达得很,“发生了问题,想办法解决他,让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不要总是耽溺在过去,如果这种事情上。这是我的想法。”

    “阿喜,你比我成熟多了。”北堂感叹道,“父母遇难的那段日子,我虽然想着你,想找到你,但是却总是有阴暗的时候,想……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是疯了。”

    陶喜心虚了。

    “其实……我也有怪过你。最开始到荒野9号上的时候,想着是你连累了我。后来,捡到阿空后,有他陪伴,有他保护,我才渐渐明白过来。”

    北堂点点头,自嘲一笑,黑色的瞳仁倒映着舷窗外瞬息万变的星空宇宙。

    “所以你们俩是天生一对儿啊,希望你们能够幸福。”北堂由衷地祝福道。

    陶喜微微睁大双眼,他没想到能从北堂嘴里听到这句话。惊讶只是一秒,下一秒,他就忍不住瘪了嘴,红了眼眶。

    他抱住北堂,吸了吸鼻子:“北堂,我们是亲人,比起跟顾奉,关系更加稳固的亲人。就算不是曾经的婚约,我们也是世界上连接最紧密的亲人,所以,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北堂点点头,紧闭双眼,掩盖住自己湿润的双眼。

    *

    “比起我?关系更稳固?”顾奉气愤不已,“连接最紧密?我呢?我们难道不紧密吗?”

    休眠期带来的虚弱明显不在眼前这个中气十足的SS级Alpha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此时此刻正生气得拧眉,又因为身份关系没敢像陶空时候,跟孩子一样撒泼打滚。

    陶喜相信,整艘军舰上如果没有别人,他一定会躺倒在地打滚撒泼。

    “我还没怪你偷听呢。”陶喜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去找你,正好听到了这段话。不是偷听。”顾奉正经解释,“是光明正大地听到的。”

    他还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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