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我麻烦你们收起自己那种盲目乐观的心态！”佩拉大喊,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那些让人寒毛倒竖的古怪笑声，但却发现徒劳无功，那种怪异的笑声飘散在大雾里, 无处不在。
雷忒恩喘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试探着走向甲板上还在扭曲的残缺触手，它痛苦地扭动着那半截断肢，蠕动的过程中从断面处渗出黑色的血液, 渐渐和甲板上的干涸血迹融为一体。
那扇门依旧大开着, 丝线状的黑气不停地向外延伸，而那些触手受到攻击似乎有些警惕而缩了回去。
“船上为什么有这个？这是什么怪物？”迦尔逊看着自己的剑端上挥散不去的黑气，惊讶地问道。他胸前布袋里的瑞特露出半个脑袋，好像也在认真地打量着。
“咳咳……”雷忒恩脸色不太好, 他歪着头看向逐渐失去活力的断肢, 语气低沉, “我恐怕对这艘船的沉亡有了些不好的推测。”
迦尔逊一愣：“什么意思？‘海神’号是遇到暴风雨沉没的啊。”
“这些东西, ”雷忒恩虚空指了指那些黑气, “这些是亡灵的象征，你看狄拉克身边也有，这是一艘幽灵船, 这上面的一切, 当然除了我们几个之外，所有的都是亡灵化的。”
“亡灵化？”佩拉紧皱起眉头。
“那两个铜像, 门里面的怪物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 但是在这艘船沉没的时候有某种力量让其再次‘复活’过来, 所以这艘船保持着沉没之前的状态，并没有任何损坏。”
迦尔逊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但是门里的那个怪物……”
“对，”雷忒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这个东西是和这艘船一起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就是它袭击了‘海神’号导致了海难，但是在这艘船被摧毁的一瞬间，某种力量将它们一同亡灵化了！”
佩拉目瞪口呆地问：“那不就是说这个怪物已经和这艘船——绑定了吗？！”
“‘绑定’这个词真是形容得非常好啊！”雷忒恩赞叹着点点头，“事实就是如此，它们是密不可分的。”
迦尔逊猛然睁大了眼，大惊失色吼道：“你在开心什么啊啊啊啊——后面！！！”
“诶？！”雷忒恩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巧看到一只粗壮无比的触手向他扑来，这只环绕着亡灵气息的同样夹杂着海水的腥味，以不可抵挡的强劲势头向甲板上扫来，雷忒恩吓得往前一扑，错身躲到了另一边桅杆下，正与那只落下的触手擦肩而过。
怪物的肢体凶猛地拍在了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奇怪的是甲板在如此霸道的攻击下只是略微一抖，并没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看到了吧！它们是一体的，所以根本不会造成什么破坏，它只会攻击一切不属于这艘船的东西！”雷忒恩躲在桅杆后声嘶力竭地对两个人喊。
他们不知道这么巨大的触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小房间肯定不会容纳下这么大一只怪物，而且这条触手抬起落下之间搅动着海水跌宕起伏，寒冷的海水被它卷到了船上，淅淅沥沥地从天而降，泼洒到了甲板上。
这只触手也许比“海神”号的桅杆还要高，在它庞大粗壮的身躯下，人类毫无躲避之地。
迦尔逊和佩拉惊叫着从它垂落的阴影下逃离，下一瞬间，它猛地砸了下来，强劲的气流令他们两个人险些扑倒在地，踉跄着跑到雷忒恩的身边。
“怎么办啊！”迦尔逊气喘吁吁地问。
“实不相瞒，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雷忒恩目睹着那只触手在船上的肆意横行，他看向船头无动于衷的狄拉克，又看了看那两个笑得人牙酸的铜像，“但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
佩拉疯狂地摇着他的肩膀：“这个时候还有比活命更重要的吗？！”
在那只触手蓄力准备再一次扫向甲板的时候，雷忒恩伸手往船舱一指：“进去！”
迦尔逊愕然道：“可这是幽灵船啊！”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那么怕鬼的只有棠妹一个，”雷忒恩摊开手，顺便黑了一下不在场的棠，“我就这一个办法了！行不行你们自己决定！”
佩拉使劲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眼看着那触手将要落下，她率先起身跑向了船舱。
“佩拉小姐！”迦尔逊惊慌失措地喊道。
“有这么勇敢的女士为我们开路还怕什么呢，我真的好久没见过这么有勇气的女士了。”雷忒恩一点也不挑时候地感慨着，然而他还没感慨完就被迦尔逊拽着手腕拉了进去。
身后，巨型章鱼的触手自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扫而下，震得整条船都发出了嗡鸣。
三个人狼狈地冲进了船舱东跑西撞，直到感觉不到外界的异动才停了下来。
佩拉向后一倒，靠在了船壁吐出一口气：“安全了吗？”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令人心慌意乱。
迦尔逊以其在军队多年的经验判断出事情并没有结束，他看了看黑漆漆的周围，静谧之中似乎潜藏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雷忒恩喘着气坐下，捂着自己的心口：“呼……这真是我二十七年来经历的最惊心动魄的事情了，我老了以后要写一本回忆录，专门记下这件事：雷忒恩在迦尔逊先生和佩拉小姐的见证下英勇地从巨型章鱼怪的触手下逃离！”
“——并且躲进了幽灵船里面！”迦尔逊适时接过话茬揶揄道，接着他语气一变，“我觉得还没有结束，这是一艘亡灵船，你们有没有一种……好像有很多人在盯着我们看的感觉？”
“吱！”瑞特从刚才就一直待在迦尔逊的口袋里，现在却蹿了出来，跳到了地上。
佩拉因为这句话抱紧了双臂，一阵寒意从脚爬到了头顶，她打量了一下幽闭的船舱：“这里明明没有人啊。”
“别担心嘛，我们就安安静静在这里待着，”雷忒恩胸有成竹地说，“肯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咔哒”一声，他们旁边的一扇船舱门缓缓打开。
“……我求求你别说话了。”
……
一阵仿佛自海底深渊内传来的悚人低吼回荡在封闭的神殿中，布鲁斯特仓皇地抬起头环视周围。
那些珠宝和金币在月光的映射下散发着一种冷色调的光晕，看上去似乎是从坟墓中挖掘出来而显得鬼气森森。
海盗们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向四面看去，透明的结界外，那些邪神的使者都停了下来，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伟大的存在，纷纷匍匐在神殿外的地面上。
“克洛德，我觉得你需要来看一下！”他冲神像后面喊道。
神像后面，棠和克洛德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后者先一步走了出去，棠立刻跟了上去，尽管她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了，是一个刚刚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的男人的声音，低哑深沉的呼唤像海水一样灌进了她的耳朵，到处都是回响，无处可逃。
“那些怪物很奇怪，”霍斯沉着地指给他看，“它们似乎……在祈祷？”
“祈祷？”克洛德偏了偏头，眯起眼看向结界外，随即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与其说祈祷，倒不如是在跪迎吧？”
霍斯神色惊变：“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说它们是在迎接邪神吧？”棠紧紧跟在他身后问，“邪神不是……已经复生了吗？他还在这里？”
“如果邪神真的离开了，那些怪物还会停留在这里吗？”克洛德停下脚步，转身反问道。
棠愣了一下。克洛德说的没有错，如果真的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邪神已经离开，就不会有这么多邪神使者看守着神殿，他们也不会遇到那艘满载着幽灵送往邪神栖息地的“海神”号。只是从进入波戈利王国的范围以来突发事件频繁发生，她一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克洛德走到神像之下，仰头看着那尊沉默高大的雕像。他的表情没有一丁点对神明的敬畏或尊崇，反而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嫌恶和漠然，他好像很讨厌这尊神像，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讨厌，如果给他足够的火/药，他完全可以把这里炸得四分五裂。
他用阴鸷的目光冷冰冰地盯着神像，直到那声低吼再次响起，神像的最顶端产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缝，裂口从雕像的头顶向下爬去，破碎的金屑从顶端洒落，海底开始颤动，好像有一股力量想要冲破地面而涌出来，连带着附着之上的神殿开始晃动。
“怎么回事？！”盖文惊叫着将金币收进怀里，跳到霍斯身边抬头向上看。
“神殿要崩塌了——”
仿佛冥冥之中的指引，棠忽然转头看向了正在破碎的神像，在这尊高耸的神像即将坍塌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了红色的光芒。
你终于来了。
她听到一个声音如是说。
但是，还不到时机。
雷忒恩喘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试探着走向甲板上还在扭曲的残缺触手，它痛苦地扭动着那半截断肢，蠕动的过程中从断面处渗出黑色的血液, 渐渐和甲板上的干涸血迹融为一体。
那扇门依旧大开着, 丝线状的黑气不停地向外延伸，而那些触手受到攻击似乎有些警惕而缩了回去。
“船上为什么有这个？这是什么怪物？”迦尔逊看着自己的剑端上挥散不去的黑气，惊讶地问道。他胸前布袋里的瑞特露出半个脑袋，好像也在认真地打量着。
“咳咳……”雷忒恩脸色不太好, 他歪着头看向逐渐失去活力的断肢, 语气低沉, “我恐怕对这艘船的沉亡有了些不好的推测。”
迦尔逊一愣：“什么意思？‘海神’号是遇到暴风雨沉没的啊。”
“这些东西, ”雷忒恩虚空指了指那些黑气, “这些是亡灵的象征，你看狄拉克身边也有，这是一艘幽灵船, 这上面的一切, 当然除了我们几个之外，所有的都是亡灵化的。”
“亡灵化？”佩拉紧皱起眉头。
“那两个铜像, 门里面的怪物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 但是在这艘船沉没的时候有某种力量让其再次‘复活’过来, 所以这艘船保持着沉没之前的状态，并没有任何损坏。”
迦尔逊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但是门里的那个怪物……”
“对，”雷忒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这个东西是和这艘船一起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就是它袭击了‘海神’号导致了海难，但是在这艘船被摧毁的一瞬间，某种力量将它们一同亡灵化了！”
佩拉目瞪口呆地问：“那不就是说这个怪物已经和这艘船——绑定了吗？！”
“‘绑定’这个词真是形容得非常好啊！”雷忒恩赞叹着点点头，“事实就是如此，它们是密不可分的。”
迦尔逊猛然睁大了眼，大惊失色吼道：“你在开心什么啊啊啊啊——后面！！！”
“诶？！”雷忒恩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巧看到一只粗壮无比的触手向他扑来，这只环绕着亡灵气息的同样夹杂着海水的腥味，以不可抵挡的强劲势头向甲板上扫来，雷忒恩吓得往前一扑，错身躲到了另一边桅杆下，正与那只落下的触手擦肩而过。
怪物的肢体凶猛地拍在了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奇怪的是甲板在如此霸道的攻击下只是略微一抖，并没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看到了吧！它们是一体的，所以根本不会造成什么破坏，它只会攻击一切不属于这艘船的东西！”雷忒恩躲在桅杆后声嘶力竭地对两个人喊。
他们不知道这么巨大的触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小房间肯定不会容纳下这么大一只怪物，而且这条触手抬起落下之间搅动着海水跌宕起伏，寒冷的海水被它卷到了船上，淅淅沥沥地从天而降，泼洒到了甲板上。
这只触手也许比“海神”号的桅杆还要高，在它庞大粗壮的身躯下，人类毫无躲避之地。
迦尔逊和佩拉惊叫着从它垂落的阴影下逃离，下一瞬间，它猛地砸了下来，强劲的气流令他们两个人险些扑倒在地，踉跄着跑到雷忒恩的身边。
“怎么办啊！”迦尔逊气喘吁吁地问。
“实不相瞒，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雷忒恩目睹着那只触手在船上的肆意横行，他看向船头无动于衷的狄拉克，又看了看那两个笑得人牙酸的铜像，“但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
佩拉疯狂地摇着他的肩膀：“这个时候还有比活命更重要的吗？！”
在那只触手蓄力准备再一次扫向甲板的时候，雷忒恩伸手往船舱一指：“进去！”
迦尔逊愕然道：“可这是幽灵船啊！”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那么怕鬼的只有棠妹一个，”雷忒恩摊开手，顺便黑了一下不在场的棠，“我就这一个办法了！行不行你们自己决定！”
佩拉使劲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眼看着那触手将要落下，她率先起身跑向了船舱。
“佩拉小姐！”迦尔逊惊慌失措地喊道。
“有这么勇敢的女士为我们开路还怕什么呢，我真的好久没见过这么有勇气的女士了。”雷忒恩一点也不挑时候地感慨着，然而他还没感慨完就被迦尔逊拽着手腕拉了进去。
身后，巨型章鱼的触手自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扫而下，震得整条船都发出了嗡鸣。
三个人狼狈地冲进了船舱东跑西撞，直到感觉不到外界的异动才停了下来。
佩拉向后一倒，靠在了船壁吐出一口气：“安全了吗？”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令人心慌意乱。
迦尔逊以其在军队多年的经验判断出事情并没有结束，他看了看黑漆漆的周围，静谧之中似乎潜藏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雷忒恩喘着气坐下，捂着自己的心口：“呼……这真是我二十七年来经历的最惊心动魄的事情了，我老了以后要写一本回忆录，专门记下这件事：雷忒恩在迦尔逊先生和佩拉小姐的见证下英勇地从巨型章鱼怪的触手下逃离！”
“——并且躲进了幽灵船里面！”迦尔逊适时接过话茬揶揄道，接着他语气一变，“我觉得还没有结束，这是一艘亡灵船，你们有没有一种……好像有很多人在盯着我们看的感觉？”
“吱！”瑞特从刚才就一直待在迦尔逊的口袋里，现在却蹿了出来，跳到了地上。
佩拉因为这句话抱紧了双臂，一阵寒意从脚爬到了头顶，她打量了一下幽闭的船舱：“这里明明没有人啊。”
“别担心嘛，我们就安安静静在这里待着，”雷忒恩胸有成竹地说，“肯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咔哒”一声，他们旁边的一扇船舱门缓缓打开。
“……我求求你别说话了。”
……
一阵仿佛自海底深渊内传来的悚人低吼回荡在封闭的神殿中，布鲁斯特仓皇地抬起头环视周围。
那些珠宝和金币在月光的映射下散发着一种冷色调的光晕，看上去似乎是从坟墓中挖掘出来而显得鬼气森森。
海盗们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向四面看去，透明的结界外，那些邪神的使者都停了下来，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伟大的存在，纷纷匍匐在神殿外的地面上。
“克洛德，我觉得你需要来看一下！”他冲神像后面喊道。
神像后面，棠和克洛德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后者先一步走了出去，棠立刻跟了上去，尽管她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了，是一个刚刚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的男人的声音，低哑深沉的呼唤像海水一样灌进了她的耳朵，到处都是回响，无处可逃。
“那些怪物很奇怪，”霍斯沉着地指给他看，“它们似乎……在祈祷？”
“祈祷？”克洛德偏了偏头，眯起眼看向结界外，随即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与其说祈祷，倒不如是在跪迎吧？”
霍斯神色惊变：“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说它们是在迎接邪神吧？”棠紧紧跟在他身后问，“邪神不是……已经复生了吗？他还在这里？”
“如果邪神真的离开了，那些怪物还会停留在这里吗？”克洛德停下脚步，转身反问道。
棠愣了一下。克洛德说的没有错，如果真的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邪神已经离开，就不会有这么多邪神使者看守着神殿，他们也不会遇到那艘满载着幽灵送往邪神栖息地的“海神”号。只是从进入波戈利王国的范围以来突发事件频繁发生，她一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克洛德走到神像之下，仰头看着那尊沉默高大的雕像。他的表情没有一丁点对神明的敬畏或尊崇，反而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嫌恶和漠然，他好像很讨厌这尊神像，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讨厌，如果给他足够的火/药，他完全可以把这里炸得四分五裂。
他用阴鸷的目光冷冰冰地盯着神像，直到那声低吼再次响起，神像的最顶端产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缝，裂口从雕像的头顶向下爬去，破碎的金屑从顶端洒落，海底开始颤动，好像有一股力量想要冲破地面而涌出来，连带着附着之上的神殿开始晃动。
“怎么回事？！”盖文惊叫着将金币收进怀里，跳到霍斯身边抬头向上看。
“神殿要崩塌了——”
仿佛冥冥之中的指引，棠忽然转头看向了正在破碎的神像，在这尊高耸的神像即将坍塌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了红色的光芒。
你终于来了。
她听到一个声音如是说。
但是，还不到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