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牵引着一名容貌秀气的少女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孩子,有着东方人清隽秀雅的面孔和雪白细腻的皮肤,她低垂着头, 行走间纱织衣裙贴着皮肤,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纤弱腰肢,若隐若现,看得人口干舌燥。

    欧文躬下身, 笑嘻嘻地说:“上一次纯属意外, 这次虽然时间仓促,但这个可是岛上最美貌的东方女孩了,您肯定会满意的。”

    少女拘谨地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人,在接触到男人审视的目光后又飞速低下, 脸颊浮上红晕, 用那双含情脉脉的水眸小心翼翼地看他, 颇有种我见犹怜的娇柔。

    克洛德在看到那个少女的一瞬间目光便冷了下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欧文, 懒洋洋地抬眼说了一句:“哦?”

    “我倒不知道你喜欢这种瘦弱的东方人!”西格略带调侃地笑道,好像总算抓住了一个可以取笑他的机会而无比自得,“这种类型尝过就算了, 太娇气了反而会比较麻烦, 没法尽兴。”

    “不娇气的也很麻烦,”克洛德晃了晃酒杯, 意味不明地说, “不仅麻烦, 而且不自量力、不识抬举、目中无人、尖酸又刻薄。”

    少女:“……”

    西格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引起了他这么强烈的吐槽欲,他只是单纯认为克洛德不太满意,连忙对欧文挤挤眼,欧文会意,诚恳地说:“您放心,岛上的女人都经过了特殊的训练教学,不会特别柔弱的。”

    “欧文。”克洛德对他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低声下气地凑上前,满脸堆笑地望着他。

    “您说!”

    克洛德的浅笑瞬间被冷漠替代:“我上次是不是说过你没必要挖空心思准备这些‘礼物’?你觉得我会碰她们吗?”

    欧文双腿打颤,看了西格一眼,苦笑道:“我们只是觉得三个月的旅程太枯燥了点,希望您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没有,不用,谢谢你的款待,或者你更愿意看到这位漂亮的东方姑娘血溅当场?”克洛德语调里有着浓浓的威胁。

    少女的脸色一白,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惧地看着他。

    欧文只好忍气吞声地将人带了下去。

    西格喝了一口酒,对他的这种行为有点不满:“何必呢,面对这种程度的美人是需要稍微温柔一点的。”他的眼神追随着那个少女而去,在欧文带着她即将消失在门口时才叫住,示意她到自己这边来。

    将少女揽入怀中,他贪恋地摩挲着女孩娇嫩光滑的皮肤,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克洛德别过脸去,对右手边桌子上的霍斯露出一个冷笑。

    霍斯:“……”我发誓我已经劝过了!

    忽然,克洛德垂在桌子下的右手有点痒痒的,他略一低头,正对上了一只从他衣服口袋里往外探身的松鼠。

    瑞特正控制着自己的小身体往外爬,两只前爪虚空扒拉着,身体一半伸出了口袋外,正撅着屁股努力地往前蹬着腿,头上那撮黄毛轻轻滑过他的手背,有点轻微的痒。

    它好像感觉到了上方的注视,一抬头对上克洛德复杂的目光,动作猛地停住,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满满的无辜。

    克洛德:“……”

    这玩意儿哪冒出来的?!

    也许是他保持这个动作有点久了,西格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克洛德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右手捞起瑞特残忍地将它塞回口袋里。

    他不明白这只看上去就很愚蠢的宠物松鼠为什么没跟着那群人离开,反而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他的口袋里,一想到自己连只松鼠都没察觉,他就有些压抑的烦躁。

    “科拉提奥,你有点走神啊。”西格怀里拥着少女,他的灰白胡子摩擦着少女的脸,引起一阵阵娇笑。

    “我忽然想起了些事情,抱歉,”他的道歉完全感受不到真诚,“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连宴席都没有好好享用又要谈正事了,你真无趣,”西格扫兴地一叹气,却已经直起了魁梧强健的身体,“去花园吧。”

    圆月已经升得很高了,一条典雅的长廊横亘了花园,被无数鲜艳的花朵簇拥着,即使是深冬也如春天般明媚鲜活。克洛德缓慢地踱着步,他的神情严肃又认真,看上去格外冷峻。

    “要谈什么,来吧。”西格往长廊的石椅上一座,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了城堡的窗户,他太沉迷于这些奢靡的场面了。

    克洛德斜倚着走廊的柱子,一把将想要往外探头的瑞特拍回口袋,开口:“您不想问我是怎么找到波戈利遗址的?”

    “我确实有点好奇,我不过是给了你一张图鉴而已,难道你从那场异象中发现了什么?”西格饶有兴趣地问。

    克洛德勾唇:“我找到了罗盘。”

    “啊,”西格了然,语气里有一丝不甘,“与那种奇怪石头有特殊感应的人,很难找,你居然找到了吗?”

    “是的,这也是我想问的。她完全丧失了关于那块石头的记忆,这是必然的结果吗?”

    西格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会,魔力一旦流失带来的只有死亡。”

    克洛德抬头:“这种人与邪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法确定。”

    这就是西格给他的答案,语气异常坚定,不容置喙。

    克洛德没有说话。

    “信徒,傀儡,奴仆,无论用哪一个词语去概括都是不对的,因为这种关系现在还太过隐秘。你知道布达希最近有一群巫师在找人吗?”

    “怎么?”

    “他们似乎和邪教有些关联,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调查一下,反正你要去都城,顺路的呗,”西格摊开手耸耸肩,起身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那走吧,你完全可以纵情享受这里的一切!老实说上一次你中途离场让我很难堪。”

    克洛德却笑了,只是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不走心:“请原谅我可能又要失礼了。”

    西格一愣,表情愠怒:“不是吧你。”

    “忽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要早点回船上。”

    “上一次你就这么说的,一个字都没变!”

    克洛德已经迈着长腿往回走了:“因为没必要换个理由,反正您都会同意。”

    “……”

    一架马车在夜色的笼罩下离开了花园城堡,将欢声笑语抛置身后,只余下尘埃在空中漂浮,最后又沉淀在土地中。

    马车内,克洛德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一一掠过的景色。他的中途离场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下属早已习惯了他这种独来独往的行为,反正只要在第二天一早准时回到船上就不会受到惩罚,这反而是难得的自由时间,更何况西格提供的条件还相当舒适。

    瑞特终于得了空闲,挥着小爪子从口袋中探出脑袋,仰头看向克洛德的侧脸。

    窗外的光芒在他的侧脸蒙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瑞特盯了他片刻,忽然“吱”了一声。

    克洛德低头看它一眼,冷着脸用拇指和食指捻着它的短脖子从口袋里提了出来,扔在一边,看样子十分嫌弃。“你跟我做什么?”

    瑞特被扔了个四脚朝天,它艰难地翻身起来,凝视着克洛德的脸,忽然激动地挥着两只小爪子不停地吱吱叫,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动物和人类之间毕竟存在交流障碍,它的这一番动作只换来对方的一个白眼。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宠物。克洛德嗤之以鼻。

    瑞特的叫声无比急切,克洛德不耐烦道:“再乱叫就把你扔出去。”

    瑞特也有点恼火,它挪动着毛茸茸的身体,短小的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然后它侧过身,踮起一只脚往前迈了一小步,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看着他,小眼神里隐约有点期盼殷切的情绪。

    克洛德冷漠:“你耍杂技吗?”

    瑞特绝望地扑倒,正要再试一次,马车却停了下来。

    车夫说:“先生,已经到了。”

    克洛德一手捏住瑞特,拎着它下了马车。

    松鼠的叫声引起了一直等在码头的人的注意,迦尔逊立刻抬起头:“瑞特!”

    克洛德直接把小松鼠抛到迦尔逊怀里,面色不豫:“看好你们的宠物。”

    迦尔逊讪讪地点了点头,将还在嗷嗷乱叫的瑞特塞回上衣口袋,它却一点也不顺从,奋力挣扎着要爬出来。

    克洛德哂笑一声,转身踏上了甲板,忽然撞上了正往下走的棠。

    棠猝不及防跟他撞了个正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恢复了理智,镇定自若地看着他,说:“我们回来找松鼠,这就走。”

    克洛德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慢悠悠地绕过她,留下一个翩然而去的潇洒背影。

    他将外套甩在左肩上,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了船长室门口,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瘫在柔软的躺椅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真实而又绝对的存在。

    迦尔逊正在和瑞特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瑞特似乎很着急,它对着“杀戮女神”号不停地嚎叫,扑腾着小短腿想要从迦尔逊手中挣脱开,但无奈力气太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船只离他们越来越远。

    迦尔逊边走边和棠说:“瑞特怎么会跑到科拉提奥那里去?”

    棠摇了摇头,她低头看着瑞特悲恸而无助的眼神,一时间心绪纷乱。

    克洛德在经过她身边时说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像是萦绕不去的咒语。

    他说:“布达希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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