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的后花园中, 凯尔温用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完法阵的最后一笔, 起身将树枝扔到一边,向其他人走来。

    “传送法阵已经完成了,随时都可以离开。”他微笑着说。

    迦尔逊好奇地打量着法阵, 伸出手指向法阵的符文。

    佩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示意他不要乱动, 迦尔逊迅速红了脸,讪讪地缩回右手。

    “为什么要帮我们?”克洛德倚在树边问。

    凯尔温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双手环胸说:“帮就帮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那我们怎么知道这个法阵是去鹿歇维特冰原的?”棠坐在秋千上来回荡着, 她的鞋底摩擦着地面, 时不时发出刺啦声响,“万一你有别的想法呢?”

    黛西站在她旁边, 她拖着长腔“噫”了一声, 姿态妩媚地撩了一下头发, 冲棠抛了一个媚眼:“你放心好了, 我在凯尔温身边他还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棠:“……我不是那个意思。”

    凯尔温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们:“这件事说到底也和精灵族有关,虽然我还不清楚女王陛下到底要做什么,但她显然已经将精灵族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这对我们来说是极不公平的,她可以命令我们, 但我们的行为并不是全部由她来控制。”

    克洛德略一沉思, 勉强认可了他的这番话。

    佩拉有些迟疑:“那我们不回去了吗?船上的人怎么办?”

    “我们可以帮忙去告知他们。”凯尔温目光坦然地望着他。

    黛西似乎也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这么主动地帮忙,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凯尔温的侧脸。

    商议结束。待四个人都站在法阵中, 凯尔温吟诵精灵咒语启动法阵,画在地上的纹路发出绿色的荧光,渐渐地,光芒越发耀眼起来,如一团轻薄的雾气笼罩住了他们,伴随着一阵强光闪过,光芒消失,法阵中也已然空无一人。

    黛西慵懒地靠着秋千,眼睛像一把小钩子似的向凯尔温望来,她不解道:“我也很好奇,你怎么忽然要帮他们?我们不去和女王陛下会和了吗?”

    凯尔温抬头看向广袤无垠的天空,他缓缓说道:“黛西,精灵族不只是凡妮莎女王一个人的,我们也有责任保护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女王来这里是做什么吗?”

    黛西微微蹙眉:“不是说为了谈判?”

    凯尔温将怀中那只银箭取出来放到她手中,黛西的目光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忽然变得震惊错愕,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凡妮莎不止带了他们而来,她的身边还有好几个精灵,而这支标志着精灵族标记的箭显然是出自他们之手,其目的已然不言而喻。

    凯尔温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侧着脸看向一边,忽然看到了一直坐在丹尼尔棺木旁边的伊桑,他的额头抵着棺木的边沿,手中握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宝剑。

    他看不见伊桑的表情,却知道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放手松开手中的剑。

    ……

    鹿歇维特冰原处于霍西塞的北部,和环山的主山脉相连。这里极为寒冷,冬天比其他地方要长,春夏来得晚且时间短暂,一年中最长有半年被冰雪覆盖,然而当暖风拂临时,整个荒芜的草原就会变成碧色。偏南一点的地方有些小型牧场,而只有在南部才能看到住人的石屋。

    自从邪神降临之日那天起,人界各处都有不同的魔物袭击,而这里因为位置偏僻人烟稀少并没有遭受魔物的侵扰,尚且还算安全。

    只是鹿歇维特冰原太过广阔,茫茫的荒原之上唯有寒风相伴。现在已经是入春的时候了,天空却仍飘着碎雪,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似乎随时都会倾塌下来。

    北风呼啸,强劲的风力阻碍了前进,荒原中行走的人只能寻找暂时的避风之所。

    棠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缩在石头的后面,她将斗篷的帽檐拉到鼻子下方,嘴巴以下的部分缩进领子里,整个人密不透风,神情恹恹地沉默着,看起来有些虚弱。

    迦尔逊尝试点火,但刚刚借助枯树枝点起的火立刻就被风扑灭了,尝试了数次无果后,他颓丧地歪在一边,委屈巴巴地说:“早知道当时铁血军团进行荒原训练的时候我报名参加就好了,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

    “你知道神乌族在哪里吗?”棠稍微偏了偏头问身边的克洛德,她的下半张脸从衣领中挣脱出来,被冷风一扑立刻打了个冷颤。

    “丹尼尔并没有打听到具体的地点,”克洛德动作粗暴地将她的斗篷往下拽,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说,“先找个地方落脚,冰原一到夜晚就会非常寒冷,无法在外面停留。”

    “南边应该有牧民,”迦尔逊信誓旦旦地说,“我听军队里的人说起过,在相对温暖的地方有牧场和农民。”

    佩拉艰难地扶着石头站了起来,声音几乎要被冷风吹散:“先往南走,天快要黑了,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住处。”

    克洛德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少女,问:“没力气了?”

    她摇了摇头:“冷。”

    并非是她体力不济,而是冰原上过于寒冷的温度令她无所适从,手脚都要冻僵。克洛德一言不发地将她拉起来,握着她冰凉的手捂住,棠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端详他的眉目,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漠然,和他手心的温度截然相反。

    “……你看什么,用不用把你的眼睛粘上来看清楚一点?”还是熟悉的反讽语气。

    她垂眸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嘴角却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感觉到她的掌心回温他才松开,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扔进她手里。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乌云越积越厚,风雪也渐渐猛烈了起来。前方却依然一片空旷,不见任何的人影。

    他们步履维艰地走着,脚印陷在雪地中,明明是刚才开始下的雪,此刻却已经覆盖了整个荒原。忽然,寂寥的原野中响起了一声嚎叫,迦尔逊瞬间僵住,他这时才记起对于鹿歇维特冰原的破碎回忆。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听家人说起过鹿歇维特冰原的故事,包括数千年前的神魔之战,包括这里牧民与世隔绝的安然生活,也包括冰原上的统治者。

    人口密集的城镇中有制度,有士兵,有法律,人类统摄着人类,而这里唯一的统治者是荒原狼。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有、有狼!”

    不用他提醒其他人也知道这声狼嚎意味着什么。此时乌云弥漫,冰原一片压抑,纷纷扬扬的雪花向下坠着,风雪中亮起了无数盏绿色的灯火,那是狼群的眼睛。

    “别往前走,”克洛德望着昏暗天光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神情难得冷肃,“换方向。”

    他们只得绕行,不敢接近前方若隐若现的狼群。然而也许是广阔无人的荒野中四人的目标太明显,那些荒原狼始终跟随着他们,而且正在渐渐逼近。

    迦尔逊心惊胆战地往后看了看,提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慌。

    克洛德估算了一下狼群至少有七八只,他们的体力消耗太大,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必然处于劣势,根本无法正面冲突。而以狼群逼近的速度来看,他们几乎无法逃脱这场攻击。

    他们只能继续在风雪中前行,棠将油灯盖在斗篷底下,希望那黯淡的光芒不会引起狼群的注意。

    走了一段距离后,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雪花扑到脸上越发寒冽。静默中,佩拉忽然说:“它们为什么不见了?”

    他们向后方看去,果然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荒原,狼群不知都去了何处。

    迦尔逊明显松了口气,他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我想休息一会。”

    在风雪中走了太久,他们都有些疲惫,迦尔逊随便找了块石头,抚干净上面的雪便坐了下来。

    棠发现克洛德一直站着,他的脸色有些奇怪,不时向四周查看。她小声问:“你怎么了?”

    “狼是目标性很强的动物,”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飘忽不定,“冰原上的人类本就少,它们既然发现了我们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放弃。”

    他的话音刚落,棠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极其小心地踩着雪,刻意控制着力道向他们缓缓逼近。

    她提着油灯转向声音发出的方位,那里是视线触及不到的低洼之处,猛然间,四个绿色的光点出现在黑暗中。

    棠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她鬼使神差地看向另一边,赫然发现了一排同样的光点。

    狼群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周围,九只灰色的狼以包围的形式向他们渐渐靠拢。

    荒原狼生性残暴而冷酷,它们总是以群体行动的方式游荡在冰原之上寻找猎物,而且一旦发现目标必然会将其捕杀。

    最中间那只灰狼的体型比其他荒原狼要更加高大强壮,它的喉咙间发出低哑的咕噜声,像是卷着一团生肉在滚动似的,油灯的光映着一排排锋利的牙齿,看上去越发尖锐。

    克洛德立刻拔出刀,头狼在看到刀光的一瞬间变得异常狂暴,它伸长脖子发出一声嚎叫,其他野狼顿时扑了上来。

    尖利的獠牙一闪而过,他握着长刀刺向那只狼的前足,刀锋划过,浓烈的血腥味便涌了出来。血腥气刺激得狼群越发兴奋,这只狼受了伤向后跌去,另一只迅速冲他的腿咬去,同时他们身后的狼开始发动了进攻,凶猛地扑上前来。

    佩拉拔出刀来,一刀砍向它的脖子,然而她的刀还未落下,一阵强劲的力道将她扑倒在地,野狼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在她的头顶,她用刀死死抵住它的獠牙,脸色涨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佩拉小姐!”迦尔逊见状倒吸了一口冷气,提起手边的刀刚要动作,一只体格健壮的狼便扑了上来,完全缠住了他的步伐。

    佩拉深吸一口气,狼嘴就在头顶,她甚至能清楚地看清锋利的尖牙,以及残留着的些许血渍。

    她感觉力量在流失,本就在风雪中跋涉了许久,体力已经透支,她几乎没有多少力气抵抗这只强壮野兽的袭击。就在她的手腕即将脱力之时,一声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佩拉身上的桎梏猛地松开,紧接着又是划破血肉的刺耳声音,她身上那只狼顿时倒在了一边。

    佩拉懵了一下,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抓住落在手边的钢刀看向站在她身前的人。

    棠的斗篷已经掀开了,长发收拢不住只能任其在风中飘散,她的脸上沾了几点喷射出来的血液,零星地落在左边脸颊上。她的嘴唇因为寒冷毫无血色,那几滴狼血却莫名添了几分艳意。

    另一只狼见状即刻凶猛地冲了上来,它跳起来去咬棠的脖子,她迅速屈起手臂挡住了狼尖锐的牙齿,动作快得惊人。野狼更加凶恶地将獠牙嵌进她的肉里。

    棠紧蹙起眉想要甩开,克洛德一刀捅了过来,直接插进那只狼的脖颈处,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牙齿还想咬下去,但还不等用尽最后的力气便软绵绵地跌到了地上。

    他掰过棠的手臂看了看,发现只是袖子被咬破了。那只狼如此用力地咬下的伤口却并不深,雪白的皮肤上留下几个齿印,渗出一点点血丝。看来就算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变也并不会完全和人类一样。他们的脚下躺着三只狼的尸体,这仅仅是狼群的三分之一,但却已经耗尽了他们本就剩余不多的体力。

    头狼发出一声高亢的狼嚎,它高大的背部向上拱起,鼻子中发出粗重的喘息,准备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

    就在下一轮进攻开始的一瞬间,不远处忽然亮起了刺眼的光,强光横扫过冰原,与此同时一阵清脆空灵的铃铛声在荒野中响了起来。

    那铃声丁零当啷不停地响着,带着某种隐秘的信息在荒原扩散,像是幽冥之中指引前路的讯号。离奇的是,那些荒原野狼听到这阵铃声后顿时停下了攻击,纷纷向后退去。

    铃声越发急切了,那阵光也在逐渐逼近,头狼怨毒地看了他们一眼,那双眼睛里透出野兽的残忍,它不甘心地退了一段距离,低声嚎叫了几声便调转方向,纵身没入了风雪中。

    其他野狼只得跟随头狼而去,眼看着危机远离,他们暂时松了口气。佩拉看向棠,她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迦尔逊大叫一声:“小心!”

    紧接着她便被拉到他的身后,她注意到迦尔逊的脸有一瞬间的紧绷,他紧咬着下唇,血珠冒了出来,而克洛德抬起手中的长刀刺向他。惊变发生得太快,佩拉忍不住惊呼一声。

    迦尔逊的身形晃了一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前倒去,佩拉连忙扶住他,她的手从他的胳膊下揽住肩膀,忽然意识到手心一片温热,她定了定神,发现掌心鲜血淋漓。

    有一只狼趁他们放松警惕卷土重来,迦尔逊为了保护她被咬到了背部。

    她忽然间丧失了说话的力气,身体轻轻颤抖着,呼吸急促。

    那道强光终于离他们更近了,风雪中传来一个人试探的声音:“你们……是人类吗?”

    ……

    如果不是这个恰好路过的牧民,他们此时大概已经葬身狼腹了。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厚重的大衣,赶着马车拉着一些箱子,听说他们无处可去后立刻邀请他们上车去自己家休息。

    牧民看了看迦尔逊的伤口后说:“别担心,只要尽快止血就行。我后面的箱子里有药,你们找找先给他涂上。”

    佩拉一边语无伦次地道谢一边去翻找药物,克洛德皱着眉用干净的帕子将他的伤口捂住,回头看向棠:“你的手?”

    棠正盯着牧民手里的铃铛出神,她有点没答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克洛德索性握着她的手腕拽过来仔细看了看,野狼留下的齿印并没有愈合,但确实只有少许的血渗出来,此时已经凝结成痂了,修复能力堪称神奇。

    “那个是什么?”棠望着牧民手腕上拴着的铃铛问。

    “这个?”牧民扬了扬手,语气轻快,“冰原上的人都有这个铃铛,不然我们会被荒原狼吃掉的。”

    克洛德了然:“铃铛的声音可以震慑它们?”

    “差不多吧,这是我们保护自己的武器,以前没有它的时候我们根本无法穿越鹿歇维特冰原。”

    棠好奇道:“那你们怎么找到这个的?”

    牧民有些难为情地说:“不,我们哪有这种本领,这是天神的信徒交给我们的。”

    她捕捉到了讯息,顿时精神起来,继续问:“信徒?是谁?”

    “不知道,”牧民诚实地摇了摇头,“他们穿着白色的袍子,蒙着面。似乎是住在冰原深处。”

    棠和克洛德对视一眼,彼此已然清楚了那些人的身份。

    佩拉没有听他们的对话,她专心致志地给迦尔逊上了药,又用克洛德的那块手帕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但迦尔逊的脸色仍旧惨白,他低垂着头靠在箱子上,整个人昏昏欲睡。

    天气太冷了,她担心这种寒冷的天气会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便抱住他不停颤抖的身体借此保暖。少年温暖的吐息扑到她的肩上,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牧民家门前的油灯终于接近了。

    那是一栋占地并不大的石屋,一盏油灯挂在门口指引着方向。牧民将马匹赶进马厩便领着他们进了屋子。

    屋子里十分简陋,但好在还有炉火,房间里一片温暖。这位牧民会一些简单的治疗措施,顺势替迦尔逊处理好了伤口,又去拿了些药喂他吃下,以免他半夜发烧。

    他看了看几个人的穿着打扮,目露好奇:“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也是避难?”

    “我们找人,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些白袍人。”棠将倒满热水的陶瓷杯双手握紧,热意源源不断地渗入身体。

    牧民的脸上掠过一丝为难:“那恐怕不太容易。鹿歇维特冰原太大了,你们要去哪里找呢?”

    她谨慎地打量着他的表情:“您知道当年神魔之战立下的石碑吗?”

    “唔……史诗碑文,”牧民沉吟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这可问住我了,虽然我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但确实没有见到过那块石碑,据传也是在冰原深处。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明天我去巫师那里问问?”

    “巫师?”克洛德轻轻地说,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意味。

    “没错,巫师了解冰原上的一切事情,他也会占卜和探秘。”

    几人谢过了牧民好心的建议便打算休息,石屋的主人将这里腾出给他们,自己跑到马厩旁边的侧屋对付一夜。床有两张,佩拉和棠占了一张,克洛德向来不喜欢和别人——尤其是男人同床,索性翻出些陈年的被褥扔到地上对付。迦尔逊本来清醒了一阵,但吃过药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佩拉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后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后便是无尽的疲倦。

    天气在渐渐转暖,但冰原却依旧十分寒冷。晚上的风很大,风中夹杂着一些冰碎般的水珠,不知道是雪还是雨,冷冽的风打在厚厚的窗户上,发出夜枭似的怪声。这间石屋的构造虽然牢固,但并不十分严密,屋子里好像有几个细小的缝隙没有被填上,透骨的冷风丝丝缕缕钻进了屋中,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横冲直撞。

    冰原上的夜幕深沉又可怕。呼啸的风怒号着席卷过荒芜的大地,石屋里只有一盏光芒黯淡的油灯,炉子的火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慵懒的暖意,静谧中响起迦尔逊起起伏伏的鼾声。

    外面狂风肆虐,屋子里倒是难得有些安详,迦尔逊的鼾声听起来也令人安心了不少。

    棠睡在床的外侧,佩拉和她背对着,迦尔逊的床在佩拉的另一边,佩拉的呼吸平缓绵长,显然也睡熟了。她稍微翻了下身,看到了另一边躺在地上的克洛德,昏暗的光线中,他正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上方,似乎在想事情。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将眉眼间的锐意软化了不少。

    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翻身起来。

    衣物和被子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克洛德还是注意到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棠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边,半弯着腰看他:“睡地上舒服吗?”

    克洛德的眼珠从天花板缓缓转到她的脸上,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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