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清晨远比他处要亮的早些。
层层金色的黄沙在早风的吹拂下不断的翻腾变化着, 一时夷作平地，一时堆成沙丘, 远远的望去倒似西淮乡野里的麦穗一般，在早日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灼目。
李青颜半搀半背着尚在醉眠中的僧人走在这漫漫的大漠中, 阳光洒下, 直烫着她的影子。
眼下这情景瞧着熟悉的很。
就在不久前，这个和尚就是这般背着她一路走了下来。
“哈。”李青颜想到了此处便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了, 当真是应了那一句十年风水轮流转。
“……”肩上传来极轻的呓语声，只作甚浅的气息音，听不明确。
“和尚。”李青颜叫了一声。
“……”隐约听着他说了什么, 非常的轻, 似乎意识还在混沌中。
“和尚？”
李青颜微微侧眸望着他，她这方只是半搀半背着他, 只要微微侧了头便能看见他的神色。鲜少见他这般模样，这个和尚一惯泰山不动坐若古井一般无波无澜, 是她所看不透, 读不懂的。
沉默了许一会儿，李青颜俯身贴近了他, 仔细耳辨着他在说什么。
呓语。
是断断续续不成章的支字。
“李……姑娘……”
“醒了？”李青颜听清了他在叫自己便以为他已经清醒过来了。
微微站起了身, 却见他还是闭着目瞧不见半分清明的混沌模样, 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见他又无意识的张了张嘴, 便又附耳凑了过去凝神听着。
“我在……别怕……”
他说着。
似乎是梦见了什么, 面容半阴半幻细看着倒像极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意识混然不清的呓语着。
“不怕……”
言字之中隐见几分的痛苦之色。
原本那一张古井无波的僧容上，第一次极为清晰的出现了裂痕，走裂的纹，一点一点崩碎了那一份泰然不动的沉静。
“……我在……”
李青颜听清了。
僧人的梦呓非常的支碎晦明听不清白，但是单仅凭了这几个字，她便已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她有些怔然的望着半枕在自己肩上的和尚，莫名的，便像是一股抚冰的暖流一般，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心底，不在那般的冷了。
就像是在极暗中燃起了的那一盏明灯。
渐渐的。
有了温度，有了色彩。
明灯，当真是那明灯。
李青颜缓缓地闭了目，一手扶着他捞了他一把没让他掉下去，开口之间言词却是嘲笑他，“你这般一个毫无武功的掌灯僧，还想着为我拦下那些豺狼虎豹不成，怕是往我前面站不到一刻，就被叼走吃光了。”
在往后，和尚说了什么便全然听不清了。
巫沼之地不得回去。
而沙州周边又不见有其它的绿林水源，见着日头越来越高，阳光越来越烈，李青颜只得半背着这个和尚加快了步子往前走着。
她虽之前从未深入过大漠之中，但也多少听闻过极日之下的恐怖，尤其是，她身上并没有水。
和尚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大白，烈日照身，即使罩着纱衣也觉得如炙烤一般发痛。
“李……姑娘？”肩上的声音渐渐有了力度。
“醒了？”李青颜瞥了他一眼，唇上已有了些龟裂的迹象。
“这……”
明灯懵然作醒，便见自己身处在一片沙海之中，脑识竟有些转不过来，愣了片刻后，方才意识到自己正半枕半挂在她身上，当即忙站离了些，直作踉跄了几步。
“阿弥陀佛。”合掌之下，那一声佛号隐见惶然，“贫僧罪过。”
“有时候我还真想把你脑子切开来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李青颜望着他说道。
“贫僧……”
明灯站了一会儿，待定稳了神后便飞快的回忆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怔了怔，他道，“是贫僧醉了，李姑娘可是做了什么？”
“哈。”这和尚显然意识还没有彻底的清白，语序才见得这般的歧义。
虽然这日头照已将她照得嘴唇开裂，李青颜却还是忍不住讽他，“对你我能做了什么？你觉得是我灌醉了你后将你抽筋扒皮取你舍利，还是败了你的清白，亦或破了你的佛身？”
明灯懵了懵，立掌于胸前的手一住愣住了，像是猛地察觉到了自己问的不妥，面上顿见窘然。
“贫僧不是这个意思，李……”
“背了你这一路你也真是有够沉的。”不待他清辨完，拿捏住他不会躲得太明显，李青颜一番脱力之下便就直接砸在了他的肩上，她舔了舔自己已经龟裂见血的唇，只觉得这太阳毒辣的连喉咙都快生了火。
她道，“换你背我了。”
“……”明灯接住了她，这才注意到她这番模样像是经了这极日炙烤之下见的脱水了。
“李施主出来没有带水吗？”
这样望不到边际的沙漠，莫说是外域之人，便是这沙漠的原住人也无有敢出门不带一囊壶水的，哪怕是对绿林水源极其清楚的土著人。
在沙漠之地，水无疑等同于生命。
“能够把命带出来便已是万幸了。”李青颜嘲了一声。
“李施主可无恙？”
开口牵动了裂血的唇实生着疼，李青颜便索性摇头。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明灯也便没有在做耽搁的背起了她，至少要避开了这沙漠的正日，在正日前能寻见一眼泉眼落脚。
沙漠之地的族落多是以水而生，但是走进沙州大漠之中却多是难免被这黄沙给迷了方向。
“李施主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明灯问道。
“西雅勒娜沙州。”李青颜沉默了片刻后有些勉力的张了张唇说道。
“……”明灯微怔了片刻，却也没有在说什么的背着她环顾了一番四周继续走着。
就这样背着她走了一段路程，明灯忽然问道，“李施主为何知道的？”
李青颜没有答。
明灯便也没有在追问下去。
照头的极日越发的毒了起来，李青颜经了这一遭巫沼原是觉得巫沼当中的蛊毒不愧是天下绝毒，但这方经了这般的烈日照身，却觉得更毒的当是这沙漠上的高日。
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晒得爆裂了一般，连同着呼吸之间直灌入内的烧着内腑的热气。
那实是一种教人喘不过气来的难受。
鹤杀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巫沼当中自有她不知道的内情缘由，是否有人会将她出现的事情告诉鹤杀她不清楚，但她此下绝不得过早的与他正面对上。
现任巫魖于她似助似杀，十三蛊各怀心思，顾白戚遗留下来的残局，还有因她受擒的四冥台兄弟……
血祭究竟进行成何般模样她一无所知，只是想必是成了的。
想着那一片流卷整个沼地的蛊火和那些化蛊的人，李青颜不由得闭上了目不忍在细想。
她一人对不了鹤杀，更对不了整个巫沼门的人。
顾白戚已确系不在巫沼之中，她本应当抽身即离，赶赴西淮早备三月后的知返林之约，但是如今四冥台受陷，她手下仅剩下的，供她调用的为数不多的宫中兄弟。
想要完全掌控住四冥台需要一些时间，鹤杀即临，少不了又会耽搁上一点时间。
仔细算下，如果她能尽早联系到质绮，调动来宫中的其余旗主，兴许还能抢来几条命。
毕竟，那都是一条条的人命。
李青颜微皱着眉头仔细想着与巫乃的那几次匆匆的会晤，却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意识与思想已在无形中生了变化，她只皱眉回想着那个穿着长袍的男人，巫乃的言词满是真假不定，辨不清一字虚实。
那个戴着鬼面具名叫魇如的女子说，还会再见的。
她便作大胆的赌上一赌，巫乃或许可是助力。
“……”李青颜伏在明灯的背上细细思忖着，却是全然没有想过是否能走出这样的大漠。
沙漠卷起了一层又一层金色的波浪，漫天的风沙中，那个穿着禅衣的僧人但背着一个女子跋涉着这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漠。
高日悬头。
忽起忽走的流沙须臾之间翻覆着这片沙州的容貌。
僧衣染沙，见薄的僧履有些烫足的涉着沙漠。
李青颜再次回转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喉咙有些泛腥，虽然里内尚冒着火，却还是让她皱眉撇过了头去，却被人润了润唇，禁不住舐了下。
“不要……给我喂血……”在开口，她已然说不清话了。
“李施主，在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明灯有些忧声。
李青颜摇了摇头。
大漠之中的一棵枯树微遮了几分烈阳。
有几具无名的白骨在流沙的走动中渐渐显露出沙外。
“血毒发作，当真不是你能经得住的。”明灯扶着她。
“你……为何没事？”
起初他昏迷着经了烈日面容不改，她只当是因为睡着体能消耗的少，但这方走下来，这个和尚一身禅衣虽披了风沙，但僧容并未有太多的变化。
明灯扶着她，道，“如此才好在经得住走了这一路下来不是？”
“我原以为，至少你头顶能晒糊一层。”李青颜还不忘笑他。
明灯一时哑然，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李施主……”都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寻他开心。
“明灯。”李青颜忽然唤了一声。
明灯一怔，她厌着僧侣自来鲜少叫他的法号，这一唤他倒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李施主？”
“你相信，我曾经也是一个……好人吗？”李青颜半枕在他的怀里如是问他。
这一问问得突然。
明灯怔怔的望着她，见她闭着双目唇角生讽，但答道，“相信。”
李青颜却是笑了一声，哑声的说道，“可是……我自己都不信。”
明灯沉默了下去。
“和尚，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李青颜又问。
那是只有亲身一经才能明晓沙漠的可怖，才能知道在这大漠之中迷了方向辨不得南北的绝望，才能极近的感受到死亡的近身。
死在他的怀里，上天倒真是待她不薄了。
“不会。”明灯如是答道。
李青颜睁开了眼睛望着他，那是一双古井的眸子，只望着便教人静心。
这样的死，许是她最好的结局。
只是未能一尽宫主的遗愿，黄泉之下，她无颜再去见她。
微启的眸望着他，里面的光影有瞬间的模糊，却又渐渐的清楚了起来，只见那眸子里但透过了眼前的僧人满盛惊怔的望向了他的身后。
明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顿，随即转头望去。
是一池艳盛的晚莲铺天而展。
清渠濯妖，有一叶误入的莲池的小舟随流横去，似是几个桃李之年的少女正坐在船头调皮的以小足戏惹红鲤，笑闹不断。
黑瓦白墙，青砖古舍，眼前，愕然竟是一方南国江景！
那是——
嫦皑。
明灯卜一时见到了这般的景象也不由得怔了怔，却也很快明白了过来，道，“那应当是蜃景，虽看着很近，但远隔数外之距。”
隐约间听到了一阵阵越渐逼近的马蹄声，一时，风沙扬起。
“吁！——”
层层金色的黄沙在早风的吹拂下不断的翻腾变化着, 一时夷作平地，一时堆成沙丘, 远远的望去倒似西淮乡野里的麦穗一般，在早日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灼目。
李青颜半搀半背着尚在醉眠中的僧人走在这漫漫的大漠中, 阳光洒下, 直烫着她的影子。
眼下这情景瞧着熟悉的很。
就在不久前，这个和尚就是这般背着她一路走了下来。
“哈。”李青颜想到了此处便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了, 当真是应了那一句十年风水轮流转。
“……”肩上传来极轻的呓语声，只作甚浅的气息音，听不明确。
“和尚。”李青颜叫了一声。
“……”隐约听着他说了什么, 非常的轻, 似乎意识还在混沌中。
“和尚？”
李青颜微微侧眸望着他，她这方只是半搀半背着他, 只要微微侧了头便能看见他的神色。鲜少见他这般模样，这个和尚一惯泰山不动坐若古井一般无波无澜, 是她所看不透, 读不懂的。
沉默了许一会儿，李青颜俯身贴近了他, 仔细耳辨着他在说什么。
呓语。
是断断续续不成章的支字。
“李……姑娘……”
“醒了？”李青颜听清了他在叫自己便以为他已经清醒过来了。
微微站起了身, 却见他还是闭着目瞧不见半分清明的混沌模样, 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见他又无意识的张了张嘴, 便又附耳凑了过去凝神听着。
“我在……别怕……”
他说着。
似乎是梦见了什么, 面容半阴半幻细看着倒像极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意识混然不清的呓语着。
“不怕……”
言字之中隐见几分的痛苦之色。
原本那一张古井无波的僧容上，第一次极为清晰的出现了裂痕，走裂的纹，一点一点崩碎了那一份泰然不动的沉静。
“……我在……”
李青颜听清了。
僧人的梦呓非常的支碎晦明听不清白，但是单仅凭了这几个字，她便已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她有些怔然的望着半枕在自己肩上的和尚，莫名的，便像是一股抚冰的暖流一般，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心底，不在那般的冷了。
就像是在极暗中燃起了的那一盏明灯。
渐渐的。
有了温度，有了色彩。
明灯，当真是那明灯。
李青颜缓缓地闭了目，一手扶着他捞了他一把没让他掉下去，开口之间言词却是嘲笑他，“你这般一个毫无武功的掌灯僧，还想着为我拦下那些豺狼虎豹不成，怕是往我前面站不到一刻，就被叼走吃光了。”
在往后，和尚说了什么便全然听不清了。
巫沼之地不得回去。
而沙州周边又不见有其它的绿林水源，见着日头越来越高，阳光越来越烈，李青颜只得半背着这个和尚加快了步子往前走着。
她虽之前从未深入过大漠之中，但也多少听闻过极日之下的恐怖，尤其是，她身上并没有水。
和尚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大白，烈日照身，即使罩着纱衣也觉得如炙烤一般发痛。
“李……姑娘？”肩上的声音渐渐有了力度。
“醒了？”李青颜瞥了他一眼，唇上已有了些龟裂的迹象。
“这……”
明灯懵然作醒，便见自己身处在一片沙海之中，脑识竟有些转不过来，愣了片刻后，方才意识到自己正半枕半挂在她身上，当即忙站离了些，直作踉跄了几步。
“阿弥陀佛。”合掌之下，那一声佛号隐见惶然，“贫僧罪过。”
“有时候我还真想把你脑子切开来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李青颜望着他说道。
“贫僧……”
明灯站了一会儿，待定稳了神后便飞快的回忆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怔了怔，他道，“是贫僧醉了，李姑娘可是做了什么？”
“哈。”这和尚显然意识还没有彻底的清白，语序才见得这般的歧义。
虽然这日头照已将她照得嘴唇开裂，李青颜却还是忍不住讽他，“对你我能做了什么？你觉得是我灌醉了你后将你抽筋扒皮取你舍利，还是败了你的清白，亦或破了你的佛身？”
明灯懵了懵，立掌于胸前的手一住愣住了，像是猛地察觉到了自己问的不妥，面上顿见窘然。
“贫僧不是这个意思，李……”
“背了你这一路你也真是有够沉的。”不待他清辨完，拿捏住他不会躲得太明显，李青颜一番脱力之下便就直接砸在了他的肩上，她舔了舔自己已经龟裂见血的唇，只觉得这太阳毒辣的连喉咙都快生了火。
她道，“换你背我了。”
“……”明灯接住了她，这才注意到她这番模样像是经了这极日炙烤之下见的脱水了。
“李施主出来没有带水吗？”
这样望不到边际的沙漠，莫说是外域之人，便是这沙漠的原住人也无有敢出门不带一囊壶水的，哪怕是对绿林水源极其清楚的土著人。
在沙漠之地，水无疑等同于生命。
“能够把命带出来便已是万幸了。”李青颜嘲了一声。
“李施主可无恙？”
开口牵动了裂血的唇实生着疼，李青颜便索性摇头。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明灯也便没有在做耽搁的背起了她，至少要避开了这沙漠的正日，在正日前能寻见一眼泉眼落脚。
沙漠之地的族落多是以水而生，但是走进沙州大漠之中却多是难免被这黄沙给迷了方向。
“李施主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明灯问道。
“西雅勒娜沙州。”李青颜沉默了片刻后有些勉力的张了张唇说道。
“……”明灯微怔了片刻，却也没有在说什么的背着她环顾了一番四周继续走着。
就这样背着她走了一段路程，明灯忽然问道，“李施主为何知道的？”
李青颜没有答。
明灯便也没有在追问下去。
照头的极日越发的毒了起来，李青颜经了这一遭巫沼原是觉得巫沼当中的蛊毒不愧是天下绝毒，但这方经了这般的烈日照身，却觉得更毒的当是这沙漠上的高日。
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晒得爆裂了一般，连同着呼吸之间直灌入内的烧着内腑的热气。
那实是一种教人喘不过气来的难受。
鹤杀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巫沼当中自有她不知道的内情缘由，是否有人会将她出现的事情告诉鹤杀她不清楚，但她此下绝不得过早的与他正面对上。
现任巫魖于她似助似杀，十三蛊各怀心思，顾白戚遗留下来的残局，还有因她受擒的四冥台兄弟……
血祭究竟进行成何般模样她一无所知，只是想必是成了的。
想着那一片流卷整个沼地的蛊火和那些化蛊的人，李青颜不由得闭上了目不忍在细想。
她一人对不了鹤杀，更对不了整个巫沼门的人。
顾白戚已确系不在巫沼之中，她本应当抽身即离，赶赴西淮早备三月后的知返林之约，但是如今四冥台受陷，她手下仅剩下的，供她调用的为数不多的宫中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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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算下，如果她能尽早联系到质绮，调动来宫中的其余旗主，兴许还能抢来几条命。
毕竟，那都是一条条的人命。
李青颜微皱着眉头仔细想着与巫乃的那几次匆匆的会晤，却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意识与思想已在无形中生了变化，她只皱眉回想着那个穿着长袍的男人，巫乃的言词满是真假不定，辨不清一字虚实。
那个戴着鬼面具名叫魇如的女子说，还会再见的。
她便作大胆的赌上一赌，巫乃或许可是助力。
“……”李青颜伏在明灯的背上细细思忖着，却是全然没有想过是否能走出这样的大漠。
沙漠卷起了一层又一层金色的波浪，漫天的风沙中，那个穿着禅衣的僧人但背着一个女子跋涉着这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漠。
高日悬头。
忽起忽走的流沙须臾之间翻覆着这片沙州的容貌。
僧衣染沙，见薄的僧履有些烫足的涉着沙漠。
李青颜再次回转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喉咙有些泛腥，虽然里内尚冒着火，却还是让她皱眉撇过了头去，却被人润了润唇，禁不住舐了下。
“不要……给我喂血……”在开口，她已然说不清话了。
“李施主，在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明灯有些忧声。
李青颜摇了摇头。
大漠之中的一棵枯树微遮了几分烈阳。
有几具无名的白骨在流沙的走动中渐渐显露出沙外。
“血毒发作，当真不是你能经得住的。”明灯扶着她。
“你……为何没事？”
起初他昏迷着经了烈日面容不改，她只当是因为睡着体能消耗的少，但这方走下来，这个和尚一身禅衣虽披了风沙，但僧容并未有太多的变化。
明灯扶着她，道，“如此才好在经得住走了这一路下来不是？”
“我原以为，至少你头顶能晒糊一层。”李青颜还不忘笑他。
明灯一时哑然，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李施主……”都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寻他开心。
“明灯。”李青颜忽然唤了一声。
明灯一怔，她厌着僧侣自来鲜少叫他的法号，这一唤他倒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李施主？”
“你相信，我曾经也是一个……好人吗？”李青颜半枕在他的怀里如是问他。
这一问问得突然。
明灯怔怔的望着她，见她闭着双目唇角生讽，但答道，“相信。”
李青颜却是笑了一声，哑声的说道，“可是……我自己都不信。”
明灯沉默了下去。
“和尚，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李青颜又问。
那是只有亲身一经才能明晓沙漠的可怖，才能知道在这大漠之中迷了方向辨不得南北的绝望，才能极近的感受到死亡的近身。
死在他的怀里，上天倒真是待她不薄了。
“不会。”明灯如是答道。
李青颜睁开了眼睛望着他，那是一双古井的眸子，只望着便教人静心。
这样的死，许是她最好的结局。
只是未能一尽宫主的遗愿，黄泉之下，她无颜再去见她。
微启的眸望着他，里面的光影有瞬间的模糊，却又渐渐的清楚了起来，只见那眸子里但透过了眼前的僧人满盛惊怔的望向了他的身后。
明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顿，随即转头望去。
是一池艳盛的晚莲铺天而展。
清渠濯妖，有一叶误入的莲池的小舟随流横去，似是几个桃李之年的少女正坐在船头调皮的以小足戏惹红鲤，笑闹不断。
黑瓦白墙，青砖古舍，眼前，愕然竟是一方南国江景！
那是——
嫦皑。
明灯卜一时见到了这般的景象也不由得怔了怔，却也很快明白了过来，道，“那应当是蜃景，虽看着很近，但远隔数外之距。”
隐约间听到了一阵阵越渐逼近的马蹄声，一时，风沙扬起。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