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颜端着果盘回来的时候那和尚刚诵完了晚经。
盛宴的氛围正浓, 他但临月而坐持着那一串古朴的佛珠闭目捻珠，神容清和。虽不目看, 却俨然已耳辨万声，闻见了这世间的繁华美景世外桃源。
“李施主。”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明灯停下了捻珠但睁开了眼睛。
“看你这样子可不是怕我去打架生事了？”
李青颜将果盘随手放在了一块石头上, 这地方临月高坐正能看见这妄历城的半城之景，倒也是一个好地方。
“李施主并非冲动之人, 只是身在江湖难免会有所波及。”僧袍半笼着手，此时放下了手便只见着露出来的那握着佛珠的半指，明灯望着她如是说道。
“此话确然, 毕竟你一个熬油的掌灯僧在寺庙里好好呆着都能祸从天降。”李青颜随手拿了一声青稞饼递给了他。
“是祸亦是缘。”明灯伸手接了过来。
其实他并未多看得清楚她递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只是她给了他，他自来不会拒绝。只待拿过来了沾了一手的油后才发现原来是一张饼, 而且是一张烙得很大一块的饼，便一手握着一头的抱着, 也不急着吃。
“你倒真是看得开。”李青颜说道。
“倒也非是贫僧超脱, 只不过诸事纷扰，每观一角其位不同便是另一番光景耳。”明灯想了想, 抬头望着她说道。
他说的平和, 李青颜却似没大怎地听进去, 好像觉得颇为有趣一般微侧着头望着这个一双手正抱着大饼的和尚，她亦能看得出来和尚起初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 在他接过东西低头望了一眼时那脸上的困惑色。
李青颜忽然笑了, “和尚, 你见过松鼠吗？”
她这一问问的突然也问的无厘头，明灯解不了此问何意，便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李青颜却奇了，“你住在林子里竟从来没见过松鼠吗？”
明灯思忖了一会儿，“许是不曾留意到。”
李青颜望了他许一会儿，笑他，“你这样两只手抱着一张饼，挺像那两只爪子抱着松果的松鼠的。”
明灯怔了怔，他低下了头望着手上的那一张大饼，又望了望自己抱着那一张大饼的一双手，不由得有些哑然的失笑了起来，他道，“李施主说笑了。”
“你可是不喜欢吃？”李青颜却是想到她似乎对于这个和尚的喜好一丁点儿也不见知晓丝毫，就像在潜移默化中的认为，和尚除了不吃荤外其它什么都吃。
“只是不饿。”和尚摇头。
“往日里你惯来都喜欢吃什么？”既谈到这里，李青颜便顺口问了一句。
明灯一双手正拿着那一张大饼，似乎对她的这个问题有些困惑，他低头思忖了许久后，方才答道，“桃花粥。”
李青颜抬起了眸望向了他，“巧了，我也甚爱此物。”
于是和尚笑了起来。
和尚鲜来将喜怒显露于外。
李青颜久久的望了和尚许久，随即才缓缓地移开了视线抬头望向了高天孤月，“我隐约还记得些许做法，于一日新晨取朝露为水引，撷择桃花小浸……”
……
“以文火煨粥，火候为重，看你这个馋嘴的丫头，算了，你爱吃就加些杏仁进去吧，这果脯就算了，别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加了进去……”
“好似淡了些。”
“当然淡了些，我可是没放糖的。”是一个挽着灵蛇髻衣着雍华的妇人。
“怎么可以不放糖？”
“在由着你吃下去你这一口牙怕是都要甜倒了。”那妇人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那个女童的额头。
那女童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还没有疱厨里的桌子高，这下被弹了一记额头当即用软软的小手捂住，瞪着那个妇人很是不满的叫了一声，“娘！”
……
娘——
李青颜眸子闪过一抹惊色却又很快的被她不动神色的压了下去。
混动的眸。
胸口顿见乱如千军万马之势。
“如此说来，却不知他日贫僧可否向李施主讨得一碗桃花粥呢？”是身边和尚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了现实。
李青颜微微闭上了目压下了心底方才欲要喷薄而出的血色。
“李施主怎么了？”察觉到了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明灯有些迟疑的问着。
“这便要教你失望了，我并不会做，无论是火候还是口感，总是差上了许多，喂给路边的流浪猫狗都是不吃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青颜却是很轻淡的说道。
明灯此下实在是吃不下去，但也不好将手上的东西又重新放回去，思下便取了布将那一块大饼包了起来，听到李青颜如此说着，却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青颜隐有不悦的望了他一眼。
明灯收到了那一块大饼，说道，“无妨，待下一年桃花满山的时候，贫僧可洗手为李施主来烹一盅，尝一尝这新春花色，李施主觉得如何？”
李青颜这下却是真的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着他，“你擅得疱厨？”
明灯想了想，如实答道，“只是会一点，并不擅长。”
李青颜犹然不信的望着他，良久，语有促狭的嘲了他一声，“我就说了，可不是一个花和尚。”
明灯见她自来不放过任何打趣自己的机会，一时不由失笑，合掌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李青颜本还想继续笑他，目光正望着不远处的人海之中，对上了之前往城中取鲜果时遇见的那个人，对方隔得远，只向她一颌首，一双手无声的比划了一个暗语。
——人已到，在城中，兀火已经离开往下城西口咕噜泉。
她来沙漠之地并非是莽撞而至，只是虽有布线却多半是借由着别人的手，唯有此人，是她唯一一个暗藏在深际不曾动用的底牌，亦是绝对忠于她的人手。
传完了消息，对方便当即离开了。
李青颜神色不动。
“李施主欲备下一步如何做呢？”明灯突然问道。
“并无想法。”李青颜取了一粒紫晶晶的葡萄，剥了皮衣，如是说道，“怎地突然问起这？”
明灯望着她，“贫僧是不想李施主如法炮制，遇上诸事一如之前那般将我藏身而孤身犯险。”
李青颜尝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又取了一粒剥着，语似随意的说了句，“听得出你在怪我。”
明灯只是望着她不言。
李青颜放下了那一串葡萄，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道，“我确实没有诓你，往下我的确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如何出了这大漠回到西准，只是这沙漠之中的路实在是凶险甚极，我是吃过亏的，可不得在吃一次亏了。”
“去了西准又欲要作何？”明灯问道，“此时离三月之期尚有大月。”
“自然是先藏身起来在伺机谋事。”
“藏得何处？”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李青颜取了手布拭了手却是笑了起来，“我若没记错的话，菩提寺似乎正巧就在西淮远郊的哀生山上，虽不作西淮之地，但却近西淮之中，不如我就藏在这菩提寺里，想必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明灯望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在说笑还是真作如此。
菩提寺是国中第一寺。
确实无人能想到有魔教的人藏身在那里，因为当凡有魔物接近，镇门的十八罗汉是断不会袖手旁观的，更莫说是藏了进去了。
“虽然是座和尚庙伙食住宿想必都是寡淡陋简的很，不过我也不挑剔的，就住你那里吧。”
“李施主……”明灯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李青颜仔细的欣赏了一番和尚此时的神色，最后满意的笑了，“这话方是诓你的，我既敢去西淮自然有准备，毕竟我此番赴约是为救人而非是去送死。”
“李施主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明灯抬头望向了她。
“和尚，江湖中的事，你知道的越少于你便是越好。”李青颜没有答，只是语字之中并没有任何的松软之意，见明灯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李青颜却是起了身，道，“我在去备些水，无论往后作甚在这沙漠之中当真是身上万万不得离了一囊水。”
明灯虽然感觉不见得敏锐，但是却也能察觉到了近来李青颜有意无意的在避开他。
“李施主。”明灯叫住了她。
李青颜停了脚。
“李施主亦可以将贫僧视做江湖人。”明灯站了起来。
李青颜闻言不由得笑了，她转过了身望了他一眼，望着他一身禅衣僧履香印佛珠，“你这样的和尚做什么江湖人。”
“为李施主是江湖人。”明灯立在她的面前说道，“所以贫僧亦做江湖人。”
寒夜里起了风。
直吹起了一层层泛着白月的黄沙，李青颜站在他面前久久的望着他，一惯能言善辩八面玲珑的她，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胸口盈盛着满怀的暖意，但许是盛得太满了，此一时竟觉得感了一番莫名的苦涩。
为这个和尚的痴。
大漠的月照上了他的那一身素色禅衣，卜一时他立在了那里，虽然僧衣见尘染了不少的风沙色，但周身却仿佛透出了莲华之色。
李青颜曾在他浅眠中附耳轻语，道，如若我真的爱上你，我一定会不折手段夺了你的心。
夺心。
将他彻底的从那高高在上的净土佛坛之上拉下，拉至地狱与她一同沉沦，与她一同崩坏。爱是自私，只为她爱上了他，便想要自私的要他，要他的爱，要他的人，哪怕不惜彻底毁了他。
她曾经如是的想着。
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却发现自己与所做的一切一点一点的全然背道而驰。
越爱，她越是不忍心，舍不得，做不到。
越爱，她越是容忍不了他受伤，他难过，他流血，他被人欺负。
越爱，她越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的。
而她，是一切痛苦与危险的源头。即使他能够轻然的说道，是祸亦是缘，但那是她最怕的，身边的人，因由她而累罪，因由她而遭祸，甚至，因由她而惨死。
让她如何做的到，将这样好的一个和尚拉至那无边深渊，只为作她陪葬？
盛宴的氛围正浓, 他但临月而坐持着那一串古朴的佛珠闭目捻珠，神容清和。虽不目看, 却俨然已耳辨万声，闻见了这世间的繁华美景世外桃源。
“李施主。”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明灯停下了捻珠但睁开了眼睛。
“看你这样子可不是怕我去打架生事了？”
李青颜将果盘随手放在了一块石头上, 这地方临月高坐正能看见这妄历城的半城之景，倒也是一个好地方。
“李施主并非冲动之人, 只是身在江湖难免会有所波及。”僧袍半笼着手，此时放下了手便只见着露出来的那握着佛珠的半指，明灯望着她如是说道。
“此话确然, 毕竟你一个熬油的掌灯僧在寺庙里好好呆着都能祸从天降。”李青颜随手拿了一声青稞饼递给了他。
“是祸亦是缘。”明灯伸手接了过来。
其实他并未多看得清楚她递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只是她给了他，他自来不会拒绝。只待拿过来了沾了一手的油后才发现原来是一张饼, 而且是一张烙得很大一块的饼，便一手握着一头的抱着, 也不急着吃。
“你倒真是看得开。”李青颜说道。
“倒也非是贫僧超脱, 只不过诸事纷扰，每观一角其位不同便是另一番光景耳。”明灯想了想, 抬头望着她说道。
他说的平和, 李青颜却似没大怎地听进去, 好像觉得颇为有趣一般微侧着头望着这个一双手正抱着大饼的和尚，她亦能看得出来和尚起初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 在他接过东西低头望了一眼时那脸上的困惑色。
李青颜忽然笑了, “和尚, 你见过松鼠吗？”
她这一问问的突然也问的无厘头，明灯解不了此问何意，便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李青颜却奇了，“你住在林子里竟从来没见过松鼠吗？”
明灯思忖了一会儿，“许是不曾留意到。”
李青颜望了他许一会儿，笑他，“你这样两只手抱着一张饼，挺像那两只爪子抱着松果的松鼠的。”
明灯怔了怔，他低下了头望着手上的那一张大饼，又望了望自己抱着那一张大饼的一双手，不由得有些哑然的失笑了起来，他道，“李施主说笑了。”
“你可是不喜欢吃？”李青颜却是想到她似乎对于这个和尚的喜好一丁点儿也不见知晓丝毫，就像在潜移默化中的认为，和尚除了不吃荤外其它什么都吃。
“只是不饿。”和尚摇头。
“往日里你惯来都喜欢吃什么？”既谈到这里，李青颜便顺口问了一句。
明灯一双手正拿着那一张大饼，似乎对她的这个问题有些困惑，他低头思忖了许久后，方才答道，“桃花粥。”
李青颜抬起了眸望向了他，“巧了，我也甚爱此物。”
于是和尚笑了起来。
和尚鲜来将喜怒显露于外。
李青颜久久的望了和尚许久，随即才缓缓地移开了视线抬头望向了高天孤月，“我隐约还记得些许做法，于一日新晨取朝露为水引，撷择桃花小浸……”
……
“以文火煨粥，火候为重，看你这个馋嘴的丫头，算了，你爱吃就加些杏仁进去吧，这果脯就算了，别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加了进去……”
“好似淡了些。”
“当然淡了些，我可是没放糖的。”是一个挽着灵蛇髻衣着雍华的妇人。
“怎么可以不放糖？”
“在由着你吃下去你这一口牙怕是都要甜倒了。”那妇人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那个女童的额头。
那女童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还没有疱厨里的桌子高，这下被弹了一记额头当即用软软的小手捂住，瞪着那个妇人很是不满的叫了一声，“娘！”
……
娘——
李青颜眸子闪过一抹惊色却又很快的被她不动神色的压了下去。
混动的眸。
胸口顿见乱如千军万马之势。
“如此说来，却不知他日贫僧可否向李施主讨得一碗桃花粥呢？”是身边和尚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了现实。
李青颜微微闭上了目压下了心底方才欲要喷薄而出的血色。
“李施主怎么了？”察觉到了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明灯有些迟疑的问着。
“这便要教你失望了，我并不会做，无论是火候还是口感，总是差上了许多，喂给路边的流浪猫狗都是不吃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青颜却是很轻淡的说道。
明灯此下实在是吃不下去，但也不好将手上的东西又重新放回去，思下便取了布将那一块大饼包了起来，听到李青颜如此说着，却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青颜隐有不悦的望了他一眼。
明灯收到了那一块大饼，说道，“无妨，待下一年桃花满山的时候，贫僧可洗手为李施主来烹一盅，尝一尝这新春花色，李施主觉得如何？”
李青颜这下却是真的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着他，“你擅得疱厨？”
明灯想了想，如实答道，“只是会一点，并不擅长。”
李青颜犹然不信的望着他，良久，语有促狭的嘲了他一声，“我就说了，可不是一个花和尚。”
明灯见她自来不放过任何打趣自己的机会，一时不由失笑，合掌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李青颜本还想继续笑他，目光正望着不远处的人海之中，对上了之前往城中取鲜果时遇见的那个人，对方隔得远，只向她一颌首，一双手无声的比划了一个暗语。
——人已到，在城中，兀火已经离开往下城西口咕噜泉。
她来沙漠之地并非是莽撞而至，只是虽有布线却多半是借由着别人的手，唯有此人，是她唯一一个暗藏在深际不曾动用的底牌，亦是绝对忠于她的人手。
传完了消息，对方便当即离开了。
李青颜神色不动。
“李施主欲备下一步如何做呢？”明灯突然问道。
“并无想法。”李青颜取了一粒紫晶晶的葡萄，剥了皮衣，如是说道，“怎地突然问起这？”
明灯望着她，“贫僧是不想李施主如法炮制，遇上诸事一如之前那般将我藏身而孤身犯险。”
李青颜尝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又取了一粒剥着，语似随意的说了句，“听得出你在怪我。”
明灯只是望着她不言。
李青颜放下了那一串葡萄，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道，“我确实没有诓你，往下我的确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如何出了这大漠回到西准，只是这沙漠之中的路实在是凶险甚极，我是吃过亏的，可不得在吃一次亏了。”
“去了西准又欲要作何？”明灯问道，“此时离三月之期尚有大月。”
“自然是先藏身起来在伺机谋事。”
“藏得何处？”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李青颜取了手布拭了手却是笑了起来，“我若没记错的话，菩提寺似乎正巧就在西淮远郊的哀生山上，虽不作西淮之地，但却近西淮之中，不如我就藏在这菩提寺里，想必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明灯望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在说笑还是真作如此。
菩提寺是国中第一寺。
确实无人能想到有魔教的人藏身在那里，因为当凡有魔物接近，镇门的十八罗汉是断不会袖手旁观的，更莫说是藏了进去了。
“虽然是座和尚庙伙食住宿想必都是寡淡陋简的很，不过我也不挑剔的，就住你那里吧。”
“李施主……”明灯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李青颜仔细的欣赏了一番和尚此时的神色，最后满意的笑了，“这话方是诓你的，我既敢去西淮自然有准备，毕竟我此番赴约是为救人而非是去送死。”
“李施主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明灯抬头望向了她。
“和尚，江湖中的事，你知道的越少于你便是越好。”李青颜没有答，只是语字之中并没有任何的松软之意，见明灯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李青颜却是起了身，道，“我在去备些水，无论往后作甚在这沙漠之中当真是身上万万不得离了一囊水。”
明灯虽然感觉不见得敏锐，但是却也能察觉到了近来李青颜有意无意的在避开他。
“李施主。”明灯叫住了她。
李青颜停了脚。
“李施主亦可以将贫僧视做江湖人。”明灯站了起来。
李青颜闻言不由得笑了，她转过了身望了他一眼，望着他一身禅衣僧履香印佛珠，“你这样的和尚做什么江湖人。”
“为李施主是江湖人。”明灯立在她的面前说道，“所以贫僧亦做江湖人。”
寒夜里起了风。
直吹起了一层层泛着白月的黄沙，李青颜站在他面前久久的望着他，一惯能言善辩八面玲珑的她，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胸口盈盛着满怀的暖意，但许是盛得太满了，此一时竟觉得感了一番莫名的苦涩。
为这个和尚的痴。
大漠的月照上了他的那一身素色禅衣，卜一时他立在了那里，虽然僧衣见尘染了不少的风沙色，但周身却仿佛透出了莲华之色。
李青颜曾在他浅眠中附耳轻语，道，如若我真的爱上你，我一定会不折手段夺了你的心。
夺心。
将他彻底的从那高高在上的净土佛坛之上拉下，拉至地狱与她一同沉沦，与她一同崩坏。爱是自私，只为她爱上了他，便想要自私的要他，要他的爱，要他的人，哪怕不惜彻底毁了他。
她曾经如是的想着。
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却发现自己与所做的一切一点一点的全然背道而驰。
越爱，她越是不忍心，舍不得，做不到。
越爱，她越是容忍不了他受伤，他难过，他流血，他被人欺负。
越爱，她越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的。
而她，是一切痛苦与危险的源头。即使他能够轻然的说道，是祸亦是缘，但那是她最怕的，身边的人，因由她而累罪，因由她而遭祸，甚至，因由她而惨死。
让她如何做的到，将这样好的一个和尚拉至那无边深渊，只为作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