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本心不变, 那么一切都能过去,一切也都可以重来,一切也都可以为之初生。

    血海之渊的恐怖无人可测。

    没有人知道衣莲在血海之渊深处的这段时间终究经历了什么, 这个一直都是懵懂的, 纯真无邪的, 总喜欢傻笑看上去有些呆呆的脑子不灵光的孩子。

    他曾像白雪一般纯净, 似莲华一般不染。

    “衣莲,长大了。”看不见的盲女伸手摸着他的轮廓, 听着他软糯的犹带孩子气话语却忍不住破哭啼笑。

    那是沙漠之中万上至尊的蛊王。

    噬血,阴谲,喜怒无常。

    却如羔羊一般无比温顺乖巧的任她抚着发顶, 任她抱了满怀, 只轻嗅着她身上经年不散的药香。

    一如初时。

    “长大了, 也还是, 衣莲。”衣莲抬起了头自她怀里仰望着她,阴诡经杀的血瞳里却盈满了一片灿烂无比的笑容,“是暮雪的衣莲。”

    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少年,无论是眉眼还是气宇都如经血洗一般。

    他已披上了那一身此世洗不去的鲜血, 却异常坚定的守住了那个少年无邪而纯粹的感情,于血海之中破茧重生, 踏血而来, 他却依旧还是他, 还是那个本心不改的少年。

    李青颜立于一旁久久的望着于血海之渊中相拥的两人, 随后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自己沾满血腥的手。

    而她呢?

    李青颜, 早已死在了万魖宫护法的剑下,在那一片火海之中,就那样一刀一剑,生剐异首,死于非命。

    她。

    早已不再是曾经的她,即使一切尘埃落定,却也再也回不去了。

    “……”

    掌缩成拳。

    李青颜神色寡淡的放下了手,抬起了头望了过去,却是一顿,她沉目望了过去,望着那个正被束在封魔台上的人,无来由的,敏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手下意识搭上了那柄匕首,退步守备,李青颜微眯起了眸审视着风乘鹤。

    不对!

    封魔台上的那个人似乎有些察觉一般,即使隔着一张狰狞堪怖的鬼面具,但依旧能感觉的到他正在笑。

    一瞬间——

    脚下扭变的血海之渊忽然再起变化!

    怨灵唱咒,无数枉死的尸骨纷纷自血海之渊的深处流窜了出来,狠戾残虐横扫肆意,顿掀千波浪!

    如同彼一时巫魖迁移斗转了整个血海之渊,此方,鹤杀却是用了同样的手段。

    “小心!”暮雪耳辨得清白,当下拉了他一把。

    衣莲结茧时间太短,虚耗不起,祭起封魔台已是脱了全力,被暮雪拉得踉跄却险险避开了怨灵的蚕噬,但站稳了身,眸色暗了下去,他伸手将盲女拦在了身后,薄怒深暗的面容,血瞳生杀,只是声音煞是轻柔的说道,“不怕,衣莲在。”

    不想鹤杀竟如此难缠,只是封魔台怎可能会束不住他,难道……

    李青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地转过头——

    “锵!”是兵器重一击。

    “一场无聊的游戏本是不想在玩下去了。”重锋之下,黑袍翻飞轻落,鹤杀望着眼前的女子,语字肃杀的说道,“但是在走之前,你,绝对不能活下去!”

    “哦?”

    李青颜以匕首拦住了他的重锋,隔着那一张诡异的鬼面具望向了他的双眼深处,“杀我,你能做到吗?”

    “是替魂蛊!封魔台的人不是本体!”衣莲沉声道。

    说罢,蛊珠再祭上手。

    一时之间幽诡的火色大耀,蛊照之间,便是瞬间逼现了隐匿于暗处的毒身!

    “锵!”斥力之下,两人相互一折退去了反方,只是这一次不等他站稳住身在行抢攻,李青颜落足一点,却是更快的飞身一掠,走刀之下先发制人的向他强杀而去!

    鹤杀闻声抬头,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大胆的反杀而来。

    “锵!”转腕之间,长锋与利刃相击生火。

    “真不知该说你胆大妄为,还是该说你自寻死路。”重锋之下,鹤杀望着眼前的女子。

    “既然不知该如何说,那就废话少说。”

    覆掌的匕首转旋而走,直削面而去。

    鹤杀压腰后倒,堪堪避开了飞转而来的削面冷刃,直被削去了几缕碎发,侧身之间,弹剑而发,长剑立锋之下,便是拧身与她拉开了距离,夺回了先机举剑攻去!

    巫沼之地有蛊王在位,但凭任何的蛊术都能被他轻巧的化解,为此,只有行剑。

    “锵!”是同样疾杀的剑路,无数道冷芒在这片幽照的鬼火之中迸射!

    快!快的看不清剑招!快的看不清身影!

    “锵、锵、锵!”

    冷刃相击,两人旋身而转,衣翻发绕,李青颜翻身走上了悬浮之台上的铁链,在这片半空之中,除了数百以空置的高台和无数条铁链之外,便再无任何的东西。

    便是不容得他在施任何迷障替蛊来隐匿身形。

    “锵!”

    由蛊王控场,鹤杀做为巫沼门人,功体受制不少。

    “锵!”两刃相击飞走着。

    李青颜敏锐的察觉到,鹤杀与她的剑路同走速杀,同有着极强的爆发力,为当中的狠杀之招上甚至胜了她几许,然而若论之敏捷却是她胜了几筹。

    蛊照在临!

    衣莲一扬蛊珠唱咒之间一作蛊牵之制,极大的限制了鹤杀身体里埋种下的蛊引,一废他的蛊身!

    “三魂蛊已废,鹤杀,你还要在此妄为吗?”衣莲道。

    “我便要在此妄为,你能奈我何?”鹤杀长笑一声。

    悬浮之台上巨大的铁链激晃不止。

    铁链之上的两人依旧厮杀的难分难解,不同于巫沼之门中的其它人附蛊而生,失蛊而死,鹤杀为一门之主,虽然铸过蛊身,但对附蛊之灵却甚少沾碰,反倒而更多的修习了毒术与剑术。

    即使被蛊王剥脱了三魂蛊,他的那一身无上的剑术依旧不见有任何的虚薄。

    “锵!”激杀,是极速的激杀。

    “锵、锵、锵!”兵器相击之间火花飞溅。

    李青颜转刃之下疾杀而去,两人一战于高台之上,扫足之间,鹤杀飞身而起,手中的长锋却是紧跟着刺了过去!

    “哗!”李青颜终是经不住久战,长战之下,力有不敌,一时之间臂上顿生衣破见红!

    折步转刃。

    鹤杀却是一如初杀时那般敏捷的一退数步,走出了她的杀场之围,只堪堪被短刃擦去一伤。

    “李姑娘!”衣莲见状走上了几步,在这样下去,李青颜败阵只是时间的问题。

    显然,鹤杀似乎早已经洞悉了她久战不得。

    论速度,他许是跟不上她,但是论力气,她显然是比不过他,长战之下,她疲竭的很快也脱力的很快,一但她懈怠了下来,那么介时无论是剑法还是速度都将大打折扣。

    覆于掌下的匕首走转生影。

    “轰!”强横的劲力猛地一斥,便是登时震碎了身后的一方悬浮高台!

    李青颜握着匕首抬起了头。

    “现在你可觉得了我是否杀得了你?”长锋一指,鹤杀对上了李青颜。

    “……”

    身后那一方被她震下的悬浮高台失去了蛊牵缓缓地自高空之中倒了下去,登时引起了地面上诸人的惊恐,衣莲见状起指撷线,蛊线但牵住了那方倾倒下来的高台,随即斥力一震,将那一链倒下的悬浮之台轻巧的拨掷到了无人地。

    “轰!”倒下的悬浮台碎在了青砖之上,顿生劲风冲面。

    李青颜不答。

    巫沼之地本是他的优场之地,然而因为蛊王的出现,致使得他全部蛊身受创经废,纵使鹤杀怀有无上的剑术,但是也是受制不少,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能与鹤杀战至此时。

    如此的时机,是最好杀他的机会。

    一但任他回去继续做了他的名誉满天的盟主,介时,少了这一份牵制,莫说单战她尚敌不过他,那个时候她所要面对的,就不在是仅仅的一个武林盟主风乘鹤,而是整个江湖的势力!

    鹤杀势要杀她。

    即使对于这番突生的杀意是为何故,李青颜暂时并不知晓,但黑白相对,她倒也不觉得奇怪,只当他在如此局面下仍然执意要动杀可堪愚昧。

    而她,也只有眼下的这一个机会能近身杀他,在这样大好的机会下,一但事成便将动荡整个江湖局势,为三月后知返林之约,夺得一线生机。

    “……”悬浮高台之上,两人各怀心思对峙而僵。

    相峙许久后,两人一同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锵!”

    ——就看谁,能够先杀了谁!

    铁链激晃!悬浮台上是一片异转后的血海之渊象,罪血一如业火一般地染而开,灼世耀目,高台之上的两人飞战相杀,穿梭在无数根铁链之中,在无数座高台之上。

    地面上的人仰首高望,只听得一片刀剑声作响。

    蛊珠光起!

    蛊珠当中的母火顿生照亮了这一片悬浮高台,极大的全力限制住了鹤杀的功体!

    “哗!”利刃破开了他的血肉。

    李青颜心中知晓自己久战不敌,便想着全力豁命一搏,手中的利刃便是越发的生狠了起来,疾杀之下,招招皆作杀招!

    鹤杀一眼看出了她的搏命,沉目之下,震剑而起,折身对上了她的疾杀。

    一时之间,高台上登现极见凶狠的亡命之战!

    生,则一刃仇敌。

    输,则一作尘土。

    “哗!”搏命的一战,便是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是长锋削走了她一块血肉。

    是利刃划破了他一道筋血。

    “锵!”兵器相击的声音急速的响起,是无数道刀光剑影折杀而过,破山碎石!

    李青颜折步覆掌一旋利刃,却不想在转身之间那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直刺而来,已是躲闪不得,便作一力贯穿了她的肩胛,吃痛闷哼。

    鹤杀见她已至极限,这一剑得手之后便举剑欲要再行一剑,彻底绝了她的生机!

    却不想眼前硬生生受了他一剑的女子,经剑一穿,竟然不作后退不见受痛后的惊惶,而是目色生戾,极见狠色的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往前攻去!

    贯穿一剑的身体,反倒而钳制住了他的行动,鹤杀震然的望着飞速而来的一击,不待他反应过来,竟是迎面削开了他面上的那一张鬼面具!

    “卡!”面具陡然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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