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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伦自个儿天天在海底修炼, 每每累得半死、前两年更是好几回都差点儿真一命呜呼了, 倒不觉得什么；
可一想到家里新认回来的小年轻都还在持续低烧腹泻中呢, 就要被拖着去点灯熬油地拍什么戏，狄伦就烦得很。
不过虽说心里烦, 他倒还是起了个大早，先去把那一背包过不了安检的玩意儿藏好了, 又盯着Leslie吃了早餐吃了药, 就陪着一道回去, 也没再犯熊。
就是全程板着脸、瞪着眼，不知道的人看起来倒是感觉萌萌哒, 看在他家三个小年轻眼里, 萌虽然还是觉得挺萌的, 可都知道现在掩藏在萌萌哒外表下的, 是一只处于火山喷发边缘的小怪兽啊！
仨小年轻一路提心吊胆着小怪兽会不会一个憋不住给随便哪里忽然来上那么一下——
尤其是上了飞机之后, 尤其担心他会不会忽然将哪里给掰下个零件、或者弄破个洞什么的。
为了避免小怪兽情绪失控引发力量失控, 进而弄出个莫名其妙的空难什么的，三个小年轻不得不全程将他殷勤服侍着，调整座椅啦、系安全带啦，放餐桌、摆餐具啦……
只差没给喂嘴里。
↑其实真想给喂的, 可惜被小怪兽杀气腾腾的目光给瞪退散了。
巴达克又开始说教Leslie：
“你说你折腾什么？小崽子虽说有时候是挺烦的, 这一回可真心实意为你好！毕竟阿米巴细菌那玩意儿, 在我和费雷罗都不算什么, ”
说着得意地举起手臂，做了个健美先生的经典姿势，展露自己坚强的肱二头肌的同时，鄙视地看了一眼Leslie，
“可对你这样的小弱鸡来说，那是不小心能闹出人命的好吗！就知道拍戏拍戏，拍戏能有什么急的？大不了付那什么违约金，你又不是付不起！”
顿了一下，颇为肉疼，还是忍痛开口：
“你要是真付不起，小崽子也不介意帮你出的！”
巴达克那么一副舍财如割肉的模样，看得Leslie直笑：
“不是违约金的问题。只不过，”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这些天病下来确实瘦了不少，而他最健康最壮的时候也确实比不上眼前这俩一个比一个能炫耀身材的货，只得无奈承认，
“我看起来是不算那么壮实吧，总也是个男人。男人一旦作出承诺，就要倾尽全力去实行，无论过程多么艰难，都只能勇敢去面对；无论结果最终如何，都只能挺直背脊去接受。”
“我是个男人。男人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无论如何。”
Leslie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他的神色轻松，他的声调也并不激昂。
可就是无端给人一种坚持、坚定、坚毅的感觉。
巴达克顿时消声，半晌，闷闷转头，只管往窗外看去。
看得很入神。
虽然窗外连云都没一朵。
Leslie对狄伦就笑得格外讨好：
“好啦！不要生Uncle Leslie的气了好不好？我同你保证，我回去拍戏后，也一定会注意身体的。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量体温……”
狄伦板着脸，这些当然是必须要做到的。
他会一直盯着他的！
但只做到这些又有什么用？
那个大墨镜一看简直就是个，嗯，那什么周扒皮！
狄伦前天晚上看得可清楚了，Leslie还在低烧，一脸憔悴都不用化妆的，结果呢？
要不是他狠下心来装熊孩子撒泼，那大墨镜不知道还要继续拍多久呢！
要知道他找到旅馆那会子，都差不多凌晨一点了好吧！
自家刚挖回菜园子里，正准备浇水捉虫、细心呵护的小白菜，转眼就自己长了脚，非要跑出去；跑出去不说。还铁了心地非要跑去给个大墨镜扒皮……
也不担心自己回头给扒得连菜心都剩不下来！
狄伦越是想，就越是烦闷；越是烦闷，他就越发将脸板得那叫一个杀气腾腾。
旁边好几个乘客都没忍住一直往这边打量，显然是在不知道这小怪兽杀伤力的情况下，这小孩儿也是存在感十足的。
毕竟好模样，气势又惊人。
只有巴达克和费雷罗，头挨着头挤在一处，竟仿佛真的睡着了。
Leslie无法，自己激发的小怪兽也只能自己去安抚，于是这一路又是牛奶、又是巧克力、又是……
反正飞机上提供的各种免费的、收费的零食，他都给狄伦叫了个遍，要不是他人长得好、小费又给得爽快，真就是空乘们最厌烦的那种乘客了。
Leslie还负责给拆包装、插吸管……
服务不要更全套哦！
偏偏狄伦对于零食是来者不拒的，可对于Leslie嘛，那就是怎么殷勤，都不肯给个笑脸。
没办法，每次狄伦才觉得好过一点，Leslie又要跑厕所，立刻就让狄伦想起这家伙身体还各种不适，然后又联想到一只阴森森的大墨镜一片片往下扒白菜叶子的场景……
笑得出来才怪呢！
一路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从机场打车回旅馆的时候，Leslie都以为小孩要继续气下去呢，还悄悄儿贿赂巴达克：
“我要开工啦！到时候忙起来只怕要到歇下来吃饭睡觉的时候才能哄他，你就帮帮忙呗？大不了回头英格兰的新房子，除了狄伦指定的地方，我都按你说的装修？哪……
你这几天帮我搞掂他，至少让他不要太生气，起码不要再想着把我扛跑、也不要气坏自己的身体……
只要这样，回头不管你对新房子有什么要求，我都负责全部给你弄好了，怎么样？”
巴达克还真有点儿心动，别的不说，他挺想弄个足球场的，可即使是半场都不足的小足球场，真要弄出点儿模样来，耗费的时间啦费用啦，就都肯定少不了。
这两天正想着怎么诱导狄伦往“暂时买不到俱乐部，先在家里弄个小球场玩玩也不错”的方向想呢，Leslie就来这一出。
关键是Leslie的要求其实并不算太难达成。
巴达克是看着狄伦出生、又和现在这个狄伦也很是相处了两年的，不说完全摸透他的性子吧，至少能肯定这小崽子既然都把Leslie送回来了，就绝对不会再闹出前天那种把戏来！
至于气坏身体？
别开玩笑啦！就这小怪兽！百千米的深海都没给他压坏了，还能给自己气坏？
不过谈生意嘛，应承得太爽快就抬不起价来。
巴达克很有耐心地端着，等Leslie从装修房子一路承诺到招待他们到港市、到加拿大、再到两年后的法国世界杯……
总之，等到Leslie许诺承包他们家一年一趟、共计三年的家庭旅游之后，巴达克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行吧，我尽力试试看。”
Leslie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的，他就发现自己这笔生意，似乎有点儿做亏了？
奇怪的是，明明是亏本的生意，他心里还又觉得很值！
直到打开车门还板着脸的狄伦，下车后虽然也没怎么笑，却显得特别有礼貌，见到他剧组的人，不管认不认识，一口不算十分顺溜、但让人听得明白的粤语就直突突。
不管老少美丑，只管帅哥靓女的先捧一通，然后还低着头道歉：
“抱歉啊，前天晚上是我太任性，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过我也是担心Leslie，帅哥/靓女你人这么美、心肯定更美，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虽说面部表情有点死板，眼神有点空洞，台词功力也有情绪不足、发音不准等等缺陷吧……
好歹和前天晚上的熊孩子判若两人啊！
再说众人也看到费雷罗手里提着的几个包装袋了，对这一家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Leslie扛走，又才这么大一天的功夫，就似乎是至少在圣菲省跑了个来回、还弄了些德国原装药品的能耐，也真很有些忌惮的。
一时间自然都是“没事没事”、“你也是担心哥哥嘛”的。
大墨镜依然看不清表情，不过同Leslie打招呼也算客气，还问了他有没有好一点，虽然都不等人作答，他就拿出两张小纸条，梁先生和刚回来的、甚至还来不及稍作修整的Leslie，一人分了一张：
“既然你好些了，那我们就继续之前病中的那几个镜头吧，看看这个，化妆的时候自己琢磨琢磨……”
狄伦低下头，掩饰一双杀气腾腾的眼。
这该死的扒皮大墨镜！
还是那个道理：大海大洋的中下层生物到了小河小溪往往就是巨无霸一般的存在。
狄伦曾经作为中下层小人物所能够掌握到的，那东学一招、西学一式拼凑出来的，甚至连名字都没能明确一个的大杂烩炼体术，用在他如今这个一块还没有婴儿拳头大的石头就能险些儿给砸死了的弱鸡崽子身体上……
那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的！
事实上，狄伦在回到这个身体的第三十八个小时，就已经将原本还奄奄一息的弱鸡崽子身体给恢复到足以媲美他第一世最强壮的时候。
只不过对于三世为人的狄伦来说，所谓的第一世最强壮，和刚回来时的奄奄一息弱鸡崽，也几乎没有区别。
左右都是他第二世刚从最底层挣扎出来时，就能够轻易碾死的存在。
也都是随便来上几个巴达克那个级别的小混混，就能给弄死的存在。
狄伦不太想用这样的身体去面对这个世界。
……反正多消耗两天的流食药品也累不死巴达克那个臭嘴巴！
狄伦安安静静地又躺了五天。
一次也没有在人前睁开过眼睛。
即使是人后，他最大的动作也只是偶尔睁眼看看而已。
狄伦在第二世的几百年里最值得一提的收获，除了大杂烩炼体术，还有耐心与定力。
在明明在修补强化的同时，也将这个身体变成大胃王的情况下，狄伦依然能耐得住平均一天只进大半碗流食的日子。
一耐就是整整十一天。
明明狄伦回来的第一天就将原本致命的高烧退下来了，那时候巴克达虽然嘀咕着“说不定是在死前先要凉透”、“小崽子就是会给人添麻烦……算了算了，就等他凉透吧”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狄伦已经不愿意去回忆、作者也就懒得描述了的脏字儿——
但不管巴达克嘴巴多坏，他在狄伦刚退烧的时候就主动联系了买家，即使一开始说的只是“货物有变，交易暂时延迟”，可随着狄伦呼吸逐渐平稳有力，巴达克到底也彻底取消那宗在他看来不过是“废物利用”的买卖了，然而……
巴达克打“生意”正式取消的第二天就开始暴躁：
“这女表子养的小崽子是故意的吧？TNNd老子费劲巴拉给他找医生的时候就装死，偏偏老子把生意谈妥了又不死！不死就不死吧，老子都认命了，Tmd这小崽子眼瞅着又不能好了……”
费雷罗就不明白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这小崽子不能好了？”
巴达克简直跳脚：
“还用看吗？那死要钱的黑心医生不也都说了？这小崽子那种烧法就是能退烧也多半是个傻子，退不了就是活活烧死的节奏，而中间的可能就是没烧死但也活不来的那个、嗯、植物人了……”
他简直愤怒得都要喘不上气了，这活见鬼了的小崽子，为什么不能死个干脆？或者哪怕不死、哪怕成了个小傻子呢，他都愿意勉强养个小傻子了，至少小傻子不会整日里总爱做着些像是要给自己弄双新球鞋之类的白日梦……
结果、结果！
这小崽子居然连个小傻子都要做不成了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养不起一个植物人！
比起让这小崽子在床上一天天耗去生机，最终器官衰竭得连想废物利用都不能成，还不如……
底层往往意味着资源匮乏，而资源匮乏往往也正意味着“擅于废物利用”。
对于狄伦这个小崽子，巴达克已经很妥当地做好了一次废物利用的准备。
事实上，巴达克在推掉之前那个买家的时候，也有很低姿态地表示“是是是，如果有好货的话一定再通知您”——
虽然一方面是作为底层小人物给自己留条路的生活智慧，但另一方面，也未必没有打着“这小崽子要是不行，还能及时续上这条钱，省得万一不新鲜了彻底成了垃圾”的主意。
是的，之前那笔“生意”，在巴达克心中，只是“中止”，而非“终止”。
一旦出了状况，随时都要重启的那一种。
然而活见鬼的是，明明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明明之前寻找买家、谈价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不舍，可真TNNd活见鬼的是，在一次中止之后，在那么一次燃起了“小崽子死不掉了”的希望之后……
巴达克简直恨不得给自己几拳！
又不是自家的小崽子！
不过是个宁可继续做女表子也不肯……的女表子养的小崽子！
眼瞅着反正养不活了……
巴达克不能更唾弃自己。
费雷罗倒是还稳得住：
“我没见过这样的植物人。”
← ←巴达克斜眼看他：说得好像你能见过多少植物人似的。
“他现在的气色比你把他卖出去那时候还要好多了。”
ゝ ゝ巴达克垂下眼，仔细打量床上那烦死人的小崽子：好像还真是。
“心跳也有力得多。”
……巴达克，巴达克表示他烦死床上那小崽子了，才不愿意真趴他胸口去听心跳！
……巴达克只是将手按在小崽子的脖颈上，确认搏动足够有力平稳而已┓(`)┏
“万一真的养不活，再处理也肯定来得及的。”
╭(╯^╰)╮巴达克没有骄傲，他只是对同伴稍微表示了一点点肯定：
毕竟这个同伴虽然眼瞎心盲，可好歹还能够合理恰当地评价他在小崽子伤势沉重、被那黑心死要钱宣告随时可能死透透的紧急时刻，能及时寻找到买家的行动力，不是吗？
这时候已经恢复到，嗯，就巴达克这样的渣渣，即使是将手先一步放到脖颈动脉处，也能随时轻易反杀掉的狄伦表示：
呵呵哒！
随你们高兴吧！
反正狄伦这一次是不会再试图去搞清楚这俩互相鄙视又互相依靠的老家伙之间的关系了。
他也不准备再进一步去琢磨这俩老家伙的心思，更不准备基于那样的琢磨去做什么看似凶狠倔强、其实小心翼翼的应对了。
虽然也是因为，狄伦也着实做不来曾经作为小狄伦时的那般应对。
号称活了三辈子、几百年，但一直没在演技方面有任何进展的耿直Boy，想装都装不出来。
嗯，好在他其实也并不想装。
是的，不想。
门板猛地撞上墙壁之后反弹回来，被走在后面的巴达克不耐烦地又推了一把，门板再次反弹一回才重重撞上门框的结果是，原本就有些不太稳当的门框被撞得掉下来好些泥块碎屑，而门板更是掉下来一个角，摇摇欲坠的十分可怜。
然而比门框门板兄弟组更可怜的，是身强体壮大男人兄弟组。
因为“饿了十来天的弱鸡崽子”正定定地看着他们，手里是在巴达克将反弹过来的门板再次推开时，正好变成碎屑的碗。
碎屑，碗！
要知道基于小崽子还不到三岁就没了妈，而曾经养大巴达克和费雷罗这俩货的艾莎女士虽然很乐意再养一个小崽子，却因为年纪的关系精力不济、照看不周，在小崽子接连摔碎半套碗碟之后，巴达克就将小崽子家里的餐具都给换成各种石制品啦！
当然，巴达克是不会承认，他其实就是想看小崽子端着碗都费劲时、那自以为凶狠其实和只快气哭的奶猫也没啥两样的小模样的。
对着艾莎的官方说辞是，小崽子连端起饭碗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行？虽说他和费雷罗都不介意给他一口吃的，但基于大环境和小崽子的身世，他总要尽快变强才行！
……然而变化用不用快得这么诡异啊……
巴达克看着慢吞吞吹掉手上灰尘的小怪物，只觉得上厕所的感觉再次猛烈来袭。
可他勇敢地撑住了。
这个先是给一个未确定的可能就恶心吐了、接着又给狄伦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和平静无波的眼神就快吓尿了的怂货，在关键时刻居然撑住了。
他绕过费雷罗，直面狄伦：
“鄙人巴达克，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声线稳定，话语谄媚。
遣词用语甚至有着那些自诩世代为贵族服务的家伙们所自豪的所谓古典优雅。
“艾莎总说很可惜没有能力送你去好莱坞……
原来真的不是她老糊涂了？你小时候还真的得过奖？”
狄伦凝视巴达克，如果不听脉搏心跳的话，这家伙甚至连表情都管理到，连他现在的眼力都要很仔细观察的程度。
说起来，哪怕艾莎在狄伦记忆中一直是有些老年痴呆的形象，但确实也是留给他最多温柔记忆的一位年长女性。
第一世的时候，即使是蒂妮还活着的时候，毕竟她要负担母子两个的生计，狄伦还没满月就常被寄养于艾莎跟前的。
等到蒂妮过世，尚未满三岁的狄伦面对连母亲临终托付的两个家伙都是“恶意”满满、居然给他提供或者至少漠视他被提供石制碗碟之辈……
竭尽全力向世界展露自己尖锐一面的幼兽，唯一还敢露出柔软肚腹的地方，也只有被他看成是老年痴呆的无害老妇人。
第二世的经历更是不提也罢：
生而丧母的遗腹子，他母亲连临终托付对象都没有，如果不是出生地自带完善的抚幼体系，哪怕有着第一世的二十多年记忆、都很可能活不到一天的那一种。
……也难怪时隔几百年，再回忆起艾莎，狄伦仍是感慨与怀念的。
没什么刻骨铭心的真情表达，却足够真挚。
于是俩“正值壮年的大男人”心跳漏了一瞬，又持续紧张跳动。
费雷罗眼神复杂。
巴达克越发小心翼翼：
“您是费雷罗的……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祖父大人？艾莎常常提起您……”
他的口气一下子亲热起来，虽然仍很注意不敢缺失必要的恭敬，却不再是生疏的所谓贵族礼仪腔调。
……如果狄伦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甚至用上了艾莎回忆她年轻时候常常会带出来的些许葡萄牙口音。
狄伦自个儿天天在海底修炼, 每每累得半死、前两年更是好几回都差点儿真一命呜呼了, 倒不觉得什么；
可一想到家里新认回来的小年轻都还在持续低烧腹泻中呢, 就要被拖着去点灯熬油地拍什么戏，狄伦就烦得很。
不过虽说心里烦, 他倒还是起了个大早，先去把那一背包过不了安检的玩意儿藏好了, 又盯着Leslie吃了早餐吃了药, 就陪着一道回去, 也没再犯熊。
就是全程板着脸、瞪着眼，不知道的人看起来倒是感觉萌萌哒, 看在他家三个小年轻眼里, 萌虽然还是觉得挺萌的, 可都知道现在掩藏在萌萌哒外表下的, 是一只处于火山喷发边缘的小怪兽啊！
仨小年轻一路提心吊胆着小怪兽会不会一个憋不住给随便哪里忽然来上那么一下——
尤其是上了飞机之后, 尤其担心他会不会忽然将哪里给掰下个零件、或者弄破个洞什么的。
为了避免小怪兽情绪失控引发力量失控, 进而弄出个莫名其妙的空难什么的，三个小年轻不得不全程将他殷勤服侍着，调整座椅啦、系安全带啦，放餐桌、摆餐具啦……
只差没给喂嘴里。
↑其实真想给喂的, 可惜被小怪兽杀气腾腾的目光给瞪退散了。
巴达克又开始说教Leslie：
“你说你折腾什么？小崽子虽说有时候是挺烦的, 这一回可真心实意为你好！毕竟阿米巴细菌那玩意儿, 在我和费雷罗都不算什么, ”
说着得意地举起手臂，做了个健美先生的经典姿势，展露自己坚强的肱二头肌的同时，鄙视地看了一眼Leslie，
“可对你这样的小弱鸡来说，那是不小心能闹出人命的好吗！就知道拍戏拍戏，拍戏能有什么急的？大不了付那什么违约金，你又不是付不起！”
顿了一下，颇为肉疼，还是忍痛开口：
“你要是真付不起，小崽子也不介意帮你出的！”
巴达克那么一副舍财如割肉的模样，看得Leslie直笑：
“不是违约金的问题。只不过，”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这些天病下来确实瘦了不少，而他最健康最壮的时候也确实比不上眼前这俩一个比一个能炫耀身材的货，只得无奈承认，
“我看起来是不算那么壮实吧，总也是个男人。男人一旦作出承诺，就要倾尽全力去实行，无论过程多么艰难，都只能勇敢去面对；无论结果最终如何，都只能挺直背脊去接受。”
“我是个男人。男人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无论如何。”
Leslie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他的神色轻松，他的声调也并不激昂。
可就是无端给人一种坚持、坚定、坚毅的感觉。
巴达克顿时消声，半晌，闷闷转头，只管往窗外看去。
看得很入神。
虽然窗外连云都没一朵。
Leslie对狄伦就笑得格外讨好：
“好啦！不要生Uncle Leslie的气了好不好？我同你保证，我回去拍戏后，也一定会注意身体的。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量体温……”
狄伦板着脸，这些当然是必须要做到的。
他会一直盯着他的！
但只做到这些又有什么用？
那个大墨镜一看简直就是个，嗯，那什么周扒皮！
狄伦前天晚上看得可清楚了，Leslie还在低烧，一脸憔悴都不用化妆的，结果呢？
要不是他狠下心来装熊孩子撒泼，那大墨镜不知道还要继续拍多久呢！
要知道他找到旅馆那会子，都差不多凌晨一点了好吧！
自家刚挖回菜园子里，正准备浇水捉虫、细心呵护的小白菜，转眼就自己长了脚，非要跑出去；跑出去不说。还铁了心地非要跑去给个大墨镜扒皮……
也不担心自己回头给扒得连菜心都剩不下来！
狄伦越是想，就越是烦闷；越是烦闷，他就越发将脸板得那叫一个杀气腾腾。
旁边好几个乘客都没忍住一直往这边打量，显然是在不知道这小怪兽杀伤力的情况下，这小孩儿也是存在感十足的。
毕竟好模样，气势又惊人。
只有巴达克和费雷罗，头挨着头挤在一处，竟仿佛真的睡着了。
Leslie无法，自己激发的小怪兽也只能自己去安抚，于是这一路又是牛奶、又是巧克力、又是……
反正飞机上提供的各种免费的、收费的零食，他都给狄伦叫了个遍，要不是他人长得好、小费又给得爽快，真就是空乘们最厌烦的那种乘客了。
Leslie还负责给拆包装、插吸管……
服务不要更全套哦！
偏偏狄伦对于零食是来者不拒的，可对于Leslie嘛，那就是怎么殷勤，都不肯给个笑脸。
没办法，每次狄伦才觉得好过一点，Leslie又要跑厕所，立刻就让狄伦想起这家伙身体还各种不适，然后又联想到一只阴森森的大墨镜一片片往下扒白菜叶子的场景……
笑得出来才怪呢！
一路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从机场打车回旅馆的时候，Leslie都以为小孩要继续气下去呢，还悄悄儿贿赂巴达克：
“我要开工啦！到时候忙起来只怕要到歇下来吃饭睡觉的时候才能哄他，你就帮帮忙呗？大不了回头英格兰的新房子，除了狄伦指定的地方，我都按你说的装修？哪……
你这几天帮我搞掂他，至少让他不要太生气，起码不要再想着把我扛跑、也不要气坏自己的身体……
只要这样，回头不管你对新房子有什么要求，我都负责全部给你弄好了，怎么样？”
巴达克还真有点儿心动，别的不说，他挺想弄个足球场的，可即使是半场都不足的小足球场，真要弄出点儿模样来，耗费的时间啦费用啦，就都肯定少不了。
这两天正想着怎么诱导狄伦往“暂时买不到俱乐部，先在家里弄个小球场玩玩也不错”的方向想呢，Leslie就来这一出。
关键是Leslie的要求其实并不算太难达成。
巴达克是看着狄伦出生、又和现在这个狄伦也很是相处了两年的，不说完全摸透他的性子吧，至少能肯定这小崽子既然都把Leslie送回来了，就绝对不会再闹出前天那种把戏来！
至于气坏身体？
别开玩笑啦！就这小怪兽！百千米的深海都没给他压坏了，还能给自己气坏？
不过谈生意嘛，应承得太爽快就抬不起价来。
巴达克很有耐心地端着，等Leslie从装修房子一路承诺到招待他们到港市、到加拿大、再到两年后的法国世界杯……
总之，等到Leslie许诺承包他们家一年一趟、共计三年的家庭旅游之后，巴达克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行吧，我尽力试试看。”
Leslie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的，他就发现自己这笔生意，似乎有点儿做亏了？
奇怪的是，明明是亏本的生意，他心里还又觉得很值！
直到打开车门还板着脸的狄伦，下车后虽然也没怎么笑，却显得特别有礼貌，见到他剧组的人，不管认不认识，一口不算十分顺溜、但让人听得明白的粤语就直突突。
不管老少美丑，只管帅哥靓女的先捧一通，然后还低着头道歉：
“抱歉啊，前天晚上是我太任性，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过我也是担心Leslie，帅哥/靓女你人这么美、心肯定更美，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虽说面部表情有点死板，眼神有点空洞，台词功力也有情绪不足、发音不准等等缺陷吧……
好歹和前天晚上的熊孩子判若两人啊！
再说众人也看到费雷罗手里提着的几个包装袋了，对这一家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Leslie扛走，又才这么大一天的功夫，就似乎是至少在圣菲省跑了个来回、还弄了些德国原装药品的能耐，也真很有些忌惮的。
一时间自然都是“没事没事”、“你也是担心哥哥嘛”的。
大墨镜依然看不清表情，不过同Leslie打招呼也算客气，还问了他有没有好一点，虽然都不等人作答，他就拿出两张小纸条，梁先生和刚回来的、甚至还来不及稍作修整的Leslie，一人分了一张：
“既然你好些了，那我们就继续之前病中的那几个镜头吧，看看这个，化妆的时候自己琢磨琢磨……”
狄伦低下头，掩饰一双杀气腾腾的眼。
这该死的扒皮大墨镜！
还是那个道理：大海大洋的中下层生物到了小河小溪往往就是巨无霸一般的存在。
狄伦曾经作为中下层小人物所能够掌握到的，那东学一招、西学一式拼凑出来的，甚至连名字都没能明确一个的大杂烩炼体术，用在他如今这个一块还没有婴儿拳头大的石头就能险些儿给砸死了的弱鸡崽子身体上……
那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的！
事实上，狄伦在回到这个身体的第三十八个小时，就已经将原本还奄奄一息的弱鸡崽子身体给恢复到足以媲美他第一世最强壮的时候。
只不过对于三世为人的狄伦来说，所谓的第一世最强壮，和刚回来时的奄奄一息弱鸡崽，也几乎没有区别。
左右都是他第二世刚从最底层挣扎出来时，就能够轻易碾死的存在。
也都是随便来上几个巴达克那个级别的小混混，就能给弄死的存在。
狄伦不太想用这样的身体去面对这个世界。
……反正多消耗两天的流食药品也累不死巴达克那个臭嘴巴！
狄伦安安静静地又躺了五天。
一次也没有在人前睁开过眼睛。
即使是人后，他最大的动作也只是偶尔睁眼看看而已。
狄伦在第二世的几百年里最值得一提的收获，除了大杂烩炼体术，还有耐心与定力。
在明明在修补强化的同时，也将这个身体变成大胃王的情况下，狄伦依然能耐得住平均一天只进大半碗流食的日子。
一耐就是整整十一天。
明明狄伦回来的第一天就将原本致命的高烧退下来了，那时候巴克达虽然嘀咕着“说不定是在死前先要凉透”、“小崽子就是会给人添麻烦……算了算了，就等他凉透吧”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狄伦已经不愿意去回忆、作者也就懒得描述了的脏字儿——
但不管巴达克嘴巴多坏，他在狄伦刚退烧的时候就主动联系了买家，即使一开始说的只是“货物有变，交易暂时延迟”，可随着狄伦呼吸逐渐平稳有力，巴达克到底也彻底取消那宗在他看来不过是“废物利用”的买卖了，然而……
巴达克打“生意”正式取消的第二天就开始暴躁：
“这女表子养的小崽子是故意的吧？TNNd老子费劲巴拉给他找医生的时候就装死，偏偏老子把生意谈妥了又不死！不死就不死吧，老子都认命了，Tmd这小崽子眼瞅着又不能好了……”
费雷罗就不明白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这小崽子不能好了？”
巴达克简直跳脚：
“还用看吗？那死要钱的黑心医生不也都说了？这小崽子那种烧法就是能退烧也多半是个傻子，退不了就是活活烧死的节奏，而中间的可能就是没烧死但也活不来的那个、嗯、植物人了……”
他简直愤怒得都要喘不上气了，这活见鬼了的小崽子，为什么不能死个干脆？或者哪怕不死、哪怕成了个小傻子呢，他都愿意勉强养个小傻子了，至少小傻子不会整日里总爱做着些像是要给自己弄双新球鞋之类的白日梦……
结果、结果！
这小崽子居然连个小傻子都要做不成了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养不起一个植物人！
比起让这小崽子在床上一天天耗去生机，最终器官衰竭得连想废物利用都不能成，还不如……
底层往往意味着资源匮乏，而资源匮乏往往也正意味着“擅于废物利用”。
对于狄伦这个小崽子，巴达克已经很妥当地做好了一次废物利用的准备。
事实上，巴达克在推掉之前那个买家的时候，也有很低姿态地表示“是是是，如果有好货的话一定再通知您”——
虽然一方面是作为底层小人物给自己留条路的生活智慧，但另一方面，也未必没有打着“这小崽子要是不行，还能及时续上这条钱，省得万一不新鲜了彻底成了垃圾”的主意。
是的，之前那笔“生意”，在巴达克心中，只是“中止”，而非“终止”。
一旦出了状况，随时都要重启的那一种。
然而活见鬼的是，明明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明明之前寻找买家、谈价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不舍，可真TNNd活见鬼的是，在一次中止之后，在那么一次燃起了“小崽子死不掉了”的希望之后……
巴达克简直恨不得给自己几拳！
又不是自家的小崽子！
不过是个宁可继续做女表子也不肯……的女表子养的小崽子！
眼瞅着反正养不活了……
巴达克不能更唾弃自己。
费雷罗倒是还稳得住：
“我没见过这样的植物人。”
← ←巴达克斜眼看他：说得好像你能见过多少植物人似的。
“他现在的气色比你把他卖出去那时候还要好多了。”
ゝ ゝ巴达克垂下眼，仔细打量床上那烦死人的小崽子：好像还真是。
“心跳也有力得多。”
……巴达克，巴达克表示他烦死床上那小崽子了，才不愿意真趴他胸口去听心跳！
……巴达克只是将手按在小崽子的脖颈上，确认搏动足够有力平稳而已┓(`)┏
“万一真的养不活，再处理也肯定来得及的。”
╭(╯^╰)╮巴达克没有骄傲，他只是对同伴稍微表示了一点点肯定：
毕竟这个同伴虽然眼瞎心盲，可好歹还能够合理恰当地评价他在小崽子伤势沉重、被那黑心死要钱宣告随时可能死透透的紧急时刻，能及时寻找到买家的行动力，不是吗？
这时候已经恢复到，嗯，就巴达克这样的渣渣，即使是将手先一步放到脖颈动脉处，也能随时轻易反杀掉的狄伦表示：
呵呵哒！
随你们高兴吧！
反正狄伦这一次是不会再试图去搞清楚这俩互相鄙视又互相依靠的老家伙之间的关系了。
他也不准备再进一步去琢磨这俩老家伙的心思，更不准备基于那样的琢磨去做什么看似凶狠倔强、其实小心翼翼的应对了。
虽然也是因为，狄伦也着实做不来曾经作为小狄伦时的那般应对。
号称活了三辈子、几百年，但一直没在演技方面有任何进展的耿直Boy，想装都装不出来。
嗯，好在他其实也并不想装。
是的，不想。
门板猛地撞上墙壁之后反弹回来，被走在后面的巴达克不耐烦地又推了一把，门板再次反弹一回才重重撞上门框的结果是，原本就有些不太稳当的门框被撞得掉下来好些泥块碎屑，而门板更是掉下来一个角，摇摇欲坠的十分可怜。
然而比门框门板兄弟组更可怜的，是身强体壮大男人兄弟组。
因为“饿了十来天的弱鸡崽子”正定定地看着他们，手里是在巴达克将反弹过来的门板再次推开时，正好变成碎屑的碗。
碎屑，碗！
要知道基于小崽子还不到三岁就没了妈，而曾经养大巴达克和费雷罗这俩货的艾莎女士虽然很乐意再养一个小崽子，却因为年纪的关系精力不济、照看不周，在小崽子接连摔碎半套碗碟之后，巴达克就将小崽子家里的餐具都给换成各种石制品啦！
当然，巴达克是不会承认，他其实就是想看小崽子端着碗都费劲时、那自以为凶狠其实和只快气哭的奶猫也没啥两样的小模样的。
对着艾莎的官方说辞是，小崽子连端起饭碗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行？虽说他和费雷罗都不介意给他一口吃的，但基于大环境和小崽子的身世，他总要尽快变强才行！
……然而变化用不用快得这么诡异啊……
巴达克看着慢吞吞吹掉手上灰尘的小怪物，只觉得上厕所的感觉再次猛烈来袭。
可他勇敢地撑住了。
这个先是给一个未确定的可能就恶心吐了、接着又给狄伦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和平静无波的眼神就快吓尿了的怂货，在关键时刻居然撑住了。
他绕过费雷罗，直面狄伦：
“鄙人巴达克，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声线稳定，话语谄媚。
遣词用语甚至有着那些自诩世代为贵族服务的家伙们所自豪的所谓古典优雅。
“艾莎总说很可惜没有能力送你去好莱坞……
原来真的不是她老糊涂了？你小时候还真的得过奖？”
狄伦凝视巴达克，如果不听脉搏心跳的话，这家伙甚至连表情都管理到，连他现在的眼力都要很仔细观察的程度。
说起来，哪怕艾莎在狄伦记忆中一直是有些老年痴呆的形象，但确实也是留给他最多温柔记忆的一位年长女性。
第一世的时候，即使是蒂妮还活着的时候，毕竟她要负担母子两个的生计，狄伦还没满月就常被寄养于艾莎跟前的。
等到蒂妮过世，尚未满三岁的狄伦面对连母亲临终托付的两个家伙都是“恶意”满满、居然给他提供或者至少漠视他被提供石制碗碟之辈……
竭尽全力向世界展露自己尖锐一面的幼兽，唯一还敢露出柔软肚腹的地方，也只有被他看成是老年痴呆的无害老妇人。
第二世的经历更是不提也罢：
生而丧母的遗腹子，他母亲连临终托付对象都没有，如果不是出生地自带完善的抚幼体系，哪怕有着第一世的二十多年记忆、都很可能活不到一天的那一种。
……也难怪时隔几百年，再回忆起艾莎，狄伦仍是感慨与怀念的。
没什么刻骨铭心的真情表达，却足够真挚。
于是俩“正值壮年的大男人”心跳漏了一瞬，又持续紧张跳动。
费雷罗眼神复杂。
巴达克越发小心翼翼：
“您是费雷罗的……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祖父大人？艾莎常常提起您……”
他的口气一下子亲热起来，虽然仍很注意不敢缺失必要的恭敬，却不再是生疏的所谓贵族礼仪腔调。
……如果狄伦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甚至用上了艾莎回忆她年轻时候常常会带出来的些许葡萄牙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