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莲无夜转过身去, 店小二心领神会凑上来,压低声音:“实在抱歉啊季公子, 这是客人定做的,不能卖。”

    季粲有点遗憾, 只得作罢:“无妨, 以后我再给她寻。”

    宝簪阁逛了一圈,莲无夜大都一扫而过, 目光停留最多的竟是那面勾了花边的镜子,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这是门外的人群散开,露出对面三三两两的小贩, 莲无夜眼前一亮, 招手道:“我们出去看看!”

    说完快步朝外面走去。

    季粲无奈一笑,侧头问店小二道:“镜子是在哪儿买的?”

    店小二一呆:“什么?”

    季粲瞥了那铜镜一眼:“镜子。”

    店小二回神, 赶忙道:“这是咱们店自个儿定做的,好些客人都觉得好看呢。”

    季粲挑眉:“那我找个花样来, 店里也能做?”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儿。”

    他点了头:“那便好, 我过些日子差人送图纸来。”

    “哎,好勒!”

    季粲出了宝簪阁, 就见莲无夜蹲在一个小摊面前。

    摊贩眉飞色舞的说着手上一个灯笼, 这灯笼倒也别致, 转起圈儿来纸上美人便翩翩起舞,彩蝶翩飞, 煞是好看。

    她接过灯笼, 还顺手捞了一个鲁班锁, 摊贩瞪圆了眼睛,继续跟她说话。

    季粲走近了,就听摊贩道:“这都是小孩玩意儿了,你瞅瞅,这样拼,这样凑,都是玩法啊。”

    莲无夜嘟囔道:“我又没有玩过。”

    摊贩啧了声:“小姑娘又逗大叔了罢?你小时候不玩这个玩什么?”

    “金叶子啊,虽然很多,但都不好玩。”

    摊贩:“……”

    季粲:“……”

    他哭笑不得,没想到这还是个落难小公主么?他上前问道:“喜欢鲁班锁?”

    “有点稀奇。”莲无夜站起身,看了看灯笼,又看了看鲁班锁,有点难以取舍,“你觉得我买那个好?”

    “都买么。”摊贩接茬道,“喜欢就都带走呗。”

    季粲也是这样想,“鲁班锁你自己买,灯笼我买了送你,如何?”

    买东西时若是权衡,一定是银钱不够,但季粲不想戳穿她,这样会让小姑娘面上过不去。

    莲无夜认真想了想,灯笼和鲁班锁都是一时兴起的小玩意儿,也许玩腻了就不知道放哪儿了,跟着戏班子搬来搬去还占地儿。

    “只买一个。”她眨眨眼睛,“你觉得哪个更好?”

    “为什么?”季粲有些疑惑,“我想将灯笼送给你,也不行么?”

    对上他的目光,莲无夜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道:“都是消遣之物,太多了占地方。”

    “既然喜欢,为什么会嫌弃占地方?”季粲接过灯笼,轻轻拨了拨,美人又翩然起舞。他眸光带笑,“喜欢的东西,怎么会嫌弃呢?”

    莲无夜道:“总会有变成负担的时候。”然后渐渐变成了嫌弃,最终也会弃之敝履。

    “怎么会?”季粲嗓音温和,“既然选择,那必定是经过周全思虑的,怎么会如此容易抛弃。”

    “若是选好了,就不要轻易放弃,否则一开始就不会选。”

    莲无夜怔了怔,低头看着灯笼,美人的舞蹈渐渐慢下来,彩蝶扇动翅膀的动作也愈来愈缓。

    好罢,这是他选的。

    她将灯笼递给季粲:“送给你。”

    季粲诧异:“我送你……”

    “我送你罢。”莲无夜将鲁班锁抛起来,又接住,“这样我就两个都买了,也谢谢你今天请我去酒楼吃饭。”

    季粲也微微一怔,接过灯笼,后知后觉失笑:“这么看来是你更喜欢鲁班锁,但又舍不得灯笼,所以送我了?”

    莲无夜也眉眼弯弯笑:“你盯着灯笼看得久点,你一定觉得灯笼很别致,所以我送你呀,你送我板栗,我送你灯笼,有来有往啊。”

    季粲抿唇笑,瞥见她月牙似的眼,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我送你这么多袋板栗,你送我一盏灯笼,想得可真美。”

    莲无夜揉揉额头,小声辩解:“灯笼也挺贵的……”

    “好。”季粲温软,眸子专注,“谢谢莲姑娘送我好看的灯笼,所以鲁班锁我买了送你,如何?”

    莲无夜摆手:“不必不必。”

    季粲却已经伸手将银子递给小贩了,如此这般,竟是两人给彼此送了礼物。

    莲无夜捧着鲁班锁,还有些没回过神,就见季粲低眉浅笑:“我送你去瓦舍罢?”

    他的眼睛像宝石般粲然,注视着人时总像是脉脉含情,陈年深酿般,深情动人又温柔迷醉。

    笑容间难掩风流,却又有温和君子端方的一面。两厢融合,却如此完美,让人心鼓激荡。

    莲无夜只觉得心跳快了起来,盯着他,全然移不开目光。

    有这样的人一颦一笑全是风流雅色,光是站在那里便能从人群中一眼瞧见他,如此闪闪动人。

    季粲心中微动,胸口又猝然发热,他喉头滑动了一下,最终压下了这想要触碰她的冲动,眸光温溺:“我送你回去。”

    莲无夜赧然抿唇,点了头。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和他分别了。

    ……

    勾栏一街,依旧风月无边,花瑟坐在二楼,对镜贴花。

    季粲已经有几日没来了,这也没什么特别,偶尔季粲也有待在府中或是出游的时候,通常一月里,他能有半个月都在她这里坐坐,她已经很满足了。

    他虽温柔多情,却不滥情。

    季粲他不属于任何人。

    花瑟轻轻一抿,沾了口脂的红唇妖娆妩媚,她又用帕子轻轻揩掉一点。红色淡了些,显得她的五官更加柔和。

    她也不知道季粲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只是觉得温柔的他,一定喜欢同样温柔的女人,琴瑟和鸣,如此美好。

    她每天都化好妆容,只等着季粲随时上门。她可不想让季粲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姑娘推开门,惊喜地道:“瑟瑟,好消息!刚才长庚说在街上看见季公子了,他正朝这边走来,一定是来找你了!”

    花瑟闻言,眸中也升起惊喜,终于开怀的笑了:“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了,他好些日子没来了,快备下酒菜……不,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快将我的琴抱来!”

    那姑娘应声出去了,花瑟激动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在人群里四下寻找,他来了么?他终于来看她了?

    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去哪儿了?这个季节,也许是去哪个庄子玩了,也不知道他和谁一起。

    花瑟紧张的站在窗前,手指不自觉绞着帕子,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季粲的身影。

    不多时,有人转过拐角,白衣翩然,墨发垂在白色狐狸皮的围脖上,似山尖初雪,人间亮色。

    花瑟一颗心提了起来,欣喜的浑身都在颤抖——他来了!他往这边来了!

    季粲面上带了笑,眼底都是莹莹的碎光,似乎心情很好。花瑟很少见到他这幅模样,大多数时候他虽然也笑意温柔,花瑟却知道,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竟是比平日里更迷人……

    花瑟看的痴了,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时人群忽然一拥挤,季粲笑容微凝,长臂一伸,将一个红衣裳的姑娘拉进了自己怀里,手臂一圈,竟作保护姿态。

    花瑟浑身一僵。

    小姑娘也闹了个面红耳赤,慌忙退开,季粲低头,似乎问了什么,小姑娘摆摆手,低头往前走,季粲不紧不慢跟了上来,眸中笑意更深。

    花瑟僵硬着身子看着他两从楼下经过,走到花楼前,季粲甚至没往里瞧一眼,也不知道要和那姑娘去哪儿。

    花瑟指尖紧紧抠着窗沿,难掩的失落涌上来,胸口一阵一阵闷痛。她颓然地在床边的榻上坐了下来,茫然的想,是啊,她不过是勾栏院中的女子,即便得他垂怜,可距离他的心也远。

    她又左右不了他的心。

    她怔怔地看着季粲的背影,想到他对她的温柔也会着旁的女子,心中又酸涩发疼。

    那个女子是谁?

    这时刚才的姑娘又小心翼翼从门口探头,讪讪地道:“瑟瑟啊……抱歉,长庚好像看错了,不是季公子。”

    花瑟擦掉眼泪,怔怔道:“怎么不是季公子,我也瞧见他了,他和别人一起。”

    姑娘更是眼神躲闪:“这个……瑟瑟,他毕竟是季家公子,和谁在一起,咱也管不着……”

    “我知道。”花瑟喃喃道,“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羡慕,羡慕得发疯。

    姑娘又道:“不过……你也别想太多,我问了长庚,长庚说那姑娘是前面瓦舍的人……”

    她想说不过是个戏子,也没比瑟瑟高贵到哪里去,却见花瑟猛地转头,面色难堪:“你是说……她是个戏子?!”

    “对、对啊。”姑娘愣了一下,“你知道春合戏班罢?他们不是在前面那家瓦舍驻着么?那姑娘就是跟春合戏班一起来的,大概是春合戏班的戏子。”

    竟是个戏子……

    “竟是个戏子……”花瑟苦笑,“我哪里比不过她么……”

    这么些天,他都去跟那个戏子混在一起了罢?他还会回来么?

    花瑟苦涩的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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