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粲回了房间, 仓促换了衣服, 刚打算出去, 就见阿柴飞快跑回来, 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喊:“二公子!不好了!”

    季粲眼皮一跳, 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等他夺门而出, 阿柴就道:“莲姑娘已经离开季府了!”

    离开……季府了?

    离开季府?!

    季粲脑中嗡的一声, 走了?

    阿柴叫苦不迭:“听说是夫人私下赶她走的, 老夫人大概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不想赶莲姑娘走的。”

    季粲脑中乱糟糟的:“那她有没有给我留下口信?”

    阿柴迟疑地摇头:“没有。”

    季粲深吸了一口气,拂袖朝外走去。他知道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帮他, 就是祖母!

    他快步冲到松晖院,却被门口的丫鬟拦住:“二公子, 老夫人……现在身子不好,刚歇下, 二公子可否明天再来?”

    季粲闻言, 心里打了个突:“身体不好?”祖母可从未身体不好到连他都不见的地步,他怀疑地问, “祖母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叹了口气,谨慎地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莲姑娘,将老妇人给气病了……”

    “不可能。”季粲摇头,无夜好端端气祖母做什么?再说偷窃,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季薇想出气, 为何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事发缘由在给季粲的信中只写了偷窃, 虽说有下人私下传言莲无夜杀了人,但季粲屋中的小厮不怎么相信,便只取了季夫人口中“偷窃”的说法。

    “我想见祖母。”季粲道。

    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屋传了话,不消片刻,秋霜走出来,福身行礼道:“见过二公子。”

    季粲草草点了下头:“祖母现在可还好?”

    秋霜摇摇头:“老夫人不大好,昨夜做了一宿噩梦。出了一身冷汗,早上起来便有点发热了。”

    这样看来还真是不大好。季粲抿了抿唇,脚步迟疑了一下:“莲姑娘的事,秋霜听说过了么?”

    秋霜垂眸,面上并无惊讶之色:“二公子,老夫人给了莲姑娘机会,只要莲姑娘认错,老夫人就会原谅她。”

    ——当然,并不只是认错,但她不打算告诉季粲。

    季粲闻言眉头蹙起:“可是无夜……已经离府了!”

    “离府了?”秋霜讶异地问,“不会的,老夫人明明——”说着她一顿。

    季粲颔首:“是母亲私下要求的。”

    秋霜柳眉皱起,有些踌躇。季粲目光灼灼:“祖母不想无夜离开季府的,是么?”

    秋霜点了头:“是。”

    “当真?”

    秋霜道:“是真的,二公子,老夫人很喜欢莲姑娘。”

    季粲心头松了口气,那股紧张消弭了些,淡淡弯唇笑道:“明白了,我这就去找母亲说道说道。”

    他走出松晖院,准备去找季夫人。季粲也算是个读书人,他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跟季夫人讲道理,毕竟再怎么着,季夫人也是他的继母和小姨。

    季夫人听说他到来,屏退了下人,淡淡道:“阿粲,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但是你匆忙回来,我还是希望你先好好休整休整再跟我讨论莲姑娘的事。”

    卓如月就坐在季夫人旁边,她沉默地观察着季粲,饶是她和季粲甚少见面,也看得出季粲此时隐有倦色,像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腰间从来挂满玉器的他,此时只别了一个吊坠。

    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莲无夜,能让他连仪态也顾不上,这似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卓如月敛目沉眉,遮掩了眼中情绪。

    季粲不解:“母亲这话是何意?”不就是“偷窃”?而且还是自家妹妹搞出来的他觉得季薇的所作所为让他反感和不可置信,但从不认为这足以让莲无夜遭受挫折。

    季夫人微笑着道:“阿粲,莲姑娘在咱们府上杀人了。”

    恍若晴天霹雳!

    季粲耳朵嗡嗡直响,季夫人却恍若味觉,继续道:“我本想扭送官府,但我听说你……对她另眼相看,我便歇了将她送进官府的心思,只将人赶了出去,你觉得……如何?”

    季粲手脚发冷,如何?不如何!无夜为什么要杀人?她是个在街头遇见扒手都要出手相助的姑娘,好端端杀人,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他不知道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季夫人隐瞒了什么,而且……他还要谢谢季夫人没有将莲无夜直接送去官府!

    季粲下巴线绷紧:“这其中也许有误会……”

    “很多人都看见了,误会不了。”季夫人道,“我不要求杀人偿命,但律法在上,她又怎能幸免?我偷偷给死者的家人送了银子,又偷偷将她送走,否则这会儿事情早就闹开了,堂堂季府出现这种事儿,还想要瞒下,只怕说不过去。”

    季粲听得心中一突,他可不会信“给死者的家人送了银子”这一套,原本护卫意外身死,府上就会拨银子给死掉的护卫家人,并没有什么特别。

    季粲问:“母亲就没听无夜解释一句?”

    季夫人反问:“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报告官府?”

    “她不是个会滥杀无辜的人。”

    “甭管是谁,一个能轻松杀人的人,我都不会允许她留在季府。”季夫人淡淡道,“阿粲,我体谅你想保护心仪的姑娘的心情,可——也希望你体谅体谅我管家不易,实在不敢将这样危险的人放在府上。”

    “再说了,阿粲,你不了解事情经过,你是凭着什么来为她说情的呢?”

    季粲垂眸,一方面他认为母亲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他拒绝承认莲无夜是滥杀无辜的人。

    她不是,她绝对不是的。

    季夫人又软了语气:“阿粲,你好好想想,我何曾害过你?不管你多喜欢那姑娘,我都不敢将她留在季府,你能体谅母亲吗?”

    季粲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颔首:“是,母亲。”

    季夫人这才淡淡一笑:“我知道你虽然荒唐了些,却是能明白事理的。”

    季粲一直沉默着,随后又和季夫人寒暄两句,便退了出来。

    冷风一吹,他脑袋渐渐冷静下来,面上的温和撤去,显得有些冷淡和不近人情。

    阿柴从旁边的小路匆匆跑过来,低声道:“小的问常姑娘打听到了,莲姑娘昨儿夜里回了瓦舍,并没有离开洛州。”

    季粲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一直紧绷的面色一松:“原来她没走。”

    他一直记得莲无夜说过离开瓦舍她要去回家见父母,他担心她一去不回。

    一松懈下来,他便感到疲惫,可心中却充满了想见她的喜悦和激动,他弯唇笑道:“我现在去见见无夜。”

    阿柴也笑了:“我去给公子准备马车。”

    季粲快步朝大门走去,他脚步如风,轻快又愉悦,只等着见到她,告诉他自己的心情。

    他相信她,所以也会听听她的说法和想法,不论如何,他都站在她这边。

    他走到门口,正好遇上一个焦急地在门口踱步的春合戏班的人。他含着笑走上前打招呼:“付大,来找常姑娘的?”

    付大是胡老板的表弟,几乎就代表了胡老板。

    付大勉强笑了笑:“季公子。”

    季粲察觉他有心事,识趣的不追问,而是问道:“无夜现下在瓦舍吗?”

    他不打算掩饰自己和莲无夜的关系了。

    没想到付大也微微变了脸色,季粲的神色也随之而变得微妙:“怎么了?无夜……”

    正在这时,常婉姝走了出来。

    她笑眯眯对季粲打了招呼,又对付大抱怨道:“你有什么事儿不能叫住外院的给我传信么?非得叫我跑一趟。”

    付大不安地搓了搓手:“婉姝,咱们昨天半夜收到一封信。”

    “什么信?”常婉姝随口问道,“不会又是谁送来的情信罢?不收啊,只收地契。”

    “……”付大嗫嚅了下,“婉姝,我想问问,无夜在季府么?”

    季粲和常婉姝同时警觉:“什么意思?”

    “何出此言?”

    难道莲无夜没有回去。

    付大解释道:“昨儿半夜瓦舍收到一封信,说……无夜在他们手里。”

    “什、什么意思?!”常婉姝惊叫,“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敢造谣我让老胡揍你!”

    季粲一个踉跄,只感觉像被人扼住喉咙,呼吸发紧:“无夜被人绑走了?”

    付大烦躁地挠头:“不知道,初时收到这封信还以为是恶作剧,才想着来问一问,但刚才碰到老刘,他说无夜最近似乎闯祸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离开季府……”

    老刘是住在季府外院的春合戏班成员。

    季粲嗓音发颤:“你们、你们还不快报官!”

    ~

    这实在是个误会。

    苍回临懒洋洋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瓜子儿,旁边的苏别趾高气昂站在院子里,指使护卫道:“哎,打轻点,别打死了。”

    只见几个人被绑在院子的柱子上,鼻青脸肿,身上错杂的红痕显示他们已经挨了不少打了。

    苍回临瞥了苏别一眼:“你不会真的就给人送个‘人在你手里’的信儿去了罢?”

    苏别奇道:“这本就是事实啊,人本就在我手里啊。”说罢她又捧心哀切地道,“可怜的无夜,被阿珩哥哥抛弃后,还被季老二赶出季府,中了毒还感染了风寒……我一定会帮助哥哥,让他早日抱得无夜归的。”

    苍回临冷嗤一声,把瓜子皮扔向她:“不怕你阿珩哥哥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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