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少、熠岚与梁璐再次来到“星星之家”咖啡馆时, 已是次日早晨了。昨夜,拿到这家咖啡馆资料后, 詹少一行三人就来过这里了, 可惜店门是关的。

    他们就近打听过了,“星星之家”咖啡馆的生意很不错, 尤其大部分的生意, 是从傍晚开始的。可明明他们来到这里时, 才不到十点。正值好生意时段的咖啡馆, 为何会早早关门呢?

    昨夜, 梁璐主动守在咖啡馆附近,到了半夜, 熠岚前来换她。两位女警察轮流换岗,这不一早,店主就来开门了。

    距离康玲玲失踪已经过去整整15天了。失踪三人组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表,六目互望后, 走进了“星星之家”。

    这家咖啡馆原名叫丁爱娟咖啡馆, 丁爱娟正是店主的名字。他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腰间寄一围裙, 笑得憨厚。此人原名丁爱, 后来妻子逝世后, 他便改名为丁爱娟。

    看到警察们到来, 丁爱娟的眼里随即闪露出一丝惊喜, 那一闪而过的欣喜, 落进詹少的眼里。在进咖啡馆之前, 三人组就已经说好了,这次,由关熠岚与梁璐来问话,而詹少负责观察。

    “丁先生,你认识这个女孩吗?”熠岚打开手机,上头显示的正是康玲玲的学籍资料,资料上的女孩笑得简朴。丁爱娟没有立马做答,而是多看了康玲玲一眼,随即他略微低下了头。

    于此同时,他嘴角向下、嗑肌隆起,下意识间露出了一个“否定”的嘴型。这个嘴型,无外乎是在行为人出现愧疚、无奈、遗憾情绪时产生的,大有不得不接受负面结果的意思。

    可方才,当失踪组刚走进咖啡馆时,丁爱娟的眼里是有闪过一丝惊喜的。他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样负面的情绪?从欣喜的正面情绪到如此负面的情绪展现,这前后不过只差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眼前的男人,情绪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却如过山车般摇摆,这让詹少不得不心存思疑。

    “想必是认识这个女孩了,她是你孩子的同学吗?”丁爱娟与安琳年纪相仿,都是奔四的中年人。只不过,安琳从事的是记者,时常“抛头露面”,又好于打扮,从照片上看,倒不像是年近四十的女人。

    而丁爱娟,既干着煮咖啡这样的精细工作,又不免了要做端茶倒水的粗活。将将四十的脸上,已经爬上了长于年纪的皱纹。梁璐尝试着建立康玲玲与丁盈的关系网,而顺着她这句话落下的是丁爱娟高扬的眉头和眼睑的进一步闭合。

    “是,丁盈和康玲玲是同学来着。”男人开始说话了,原本因悲伤情绪闭合的眼睑骤然睁大,忽露出恐惧的目光来。

    “怎么了?丁盈出什么事了?”眼看丁爱娟突然转过背去,熠岚已经从他忽变的肢体语言里猜出一二来。

    “她......她失踪了。”

    失踪?詹少眉头一紧,梁璐紧接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就失踪了,也报过警,但没有什么下落。”丁爱娟叹了口气,他半倚在吧台上,像是一只被鞭打的蝴蝶。眼神里扑闪出光芒,可当詹少再望向他时,他又低下了头。

    “丁爱娟,你最后一次见到康玲玲与丁盈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熠岚走到他面前,语气柔和地问。

    “就是一周前,她们说,要去参加‘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的写生课。”丁爱娟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说道,“我其实并没有亲眼见到这两个孩子一起,但盈盈给我发了照片,你们看看。”丁父说着,翻开了女儿的手机。

    又是“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写生课?这个自康玲玲班主任口中提起的名字,或将原本没有关联的两个女孩康玲玲与安心连在一起。

    而眼下,失踪组三人又在丁爱娟的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詹少等人顿然觉得,这个“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可能就是眼下这起失踪案的关键了。

    出了咖啡馆,一行三人兵分两路。梁璐叫上陈力,去往“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一探究竟。而关熠岚与詹少一道,去往丁盈与康玲玲的学校——育英高中,两人打算前去会一会那个传送中说谎的班主任。

    育英高中,座落在乌市市区。“左拥” 地铁与公交站,“右抱”便利店、影院与商厦,交通便利,环绕在学校周围的都是一些资本商业圈,而这所学校也是乌市为数不多的贵族院校之一。

    育英高中每年都会进行两次大规模的招生,一次是初中统考,另一次是吸纳各地初中里成绩拔尖的学生,帮他们减免杂费,以此提高贵校的升学率与影响力,康玲玲就是这样进来的。

    熠岚之所以对这所学校这样了解,那是因为父亲关世勋正于今年调入该校,时任校务主任。

    这日一进大门,她便与詹少两人看见学校大门口附近的玻璃墙上,张贴着“师生容貌”的展示窗。展示窗里展示的,不乏是一些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与师德优良的老师。

    两人很快找到了康玲玲的照片,詹少的目光在老师们的笑容中流转,转头问熠岚:“你猜这里面,会不会有康玲玲的班主任?”

    “你不是说过吗?‘单向表达不分析’。”熠岚眨眨眼,回应道,“这些笑容里,我猜多半都是社交微笑。不足以用‘以貌取人’的方式来圈定目标。”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小脑瓜还挺聪明的。”詹少浅笑,点了点她的脑袋,随即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谁啊?”熠岚想回头再去看一眼展示窗里的照片,但詹少已经拉着她走向教学楼了。

    “齐惠,教语文的。”

    “你怎么知道?”熠岚快步走上前,转身盯住詹少的眼睛,而后,她像想到了什么,俏皮说道:“哦~~~我明白了,你作弊了吧?找我爸问的?”

    “说你聪明啊,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詹少提嘴一笑,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走了楼梯后,詹少对熠岚说,“一会还是一样啊,你来问,我来观察。”

    警方来调查学校,向教务主任要一份老师的资料,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过,詹少此举倒有“一箭双雕”的用意。他方才在与关世勋短信交流的过程中,已经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与熠岚的现状,关世勋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愉悦,他能感受的到。

    关世勋并没有事先给齐惠打招呼,这是詹少特意嘱咐于他的。这也是詹、关两人前来会一会齐惠的目的。他们想看的是,齐惠在得知康玲玲与丁盈失踪这一消息后的最真实反应。

    ——

    “齐老师,我们依了你,你说办公室不方便说话,现在是吃饭时间,在这个饭馆里,没有你认识的人。我们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是,是。”齐惠看了熠岚一眼,一连说了三个“是”。她站起身来想给詹少与熠岚斟茶,但詹少一把将她按回到凳子上。

    反盯了她一眼,齐惠方才流露出讨好般的笑容忽而弹了回去,只能悻悻然地回望向詹少。

    “齐老师,你见过朱秀美的吧?”关熠岚提到了关键人物,她见齐惠点了点头,继续问,“你说康玲玲与丁盈在两周前参加过‘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的写生课后,就失踪了吗?”

    其实这不是齐惠的原话,在她原话中也根本没有带上丁盈。但一听见“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写生课”这一词后,齐惠便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对,确实是。我和朱妈妈解释过了,她们的确是去参加写生课了。应该是手机信号不好,所以联系不上她们。”

    齐惠言罢,还加重音量,补充道:“这个写生课,是学校与‘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合作的项目,供喜欢美术、喜欢艺术的同学们进行交流的。”

    这一句话一气呵成,说的十分“用力”,频频使用扬起的声调,似乎在强调些什么。詹少心想,语言中如果用力“由衷”的话,身体也会做出同样“用力”的动作来。

    他反观齐惠的身体语言,不仅没有用力,反而瘫靠在椅子上,双手在桌下若有似无地拨弄着,如此矛盾的言语动机与身体语言同时出现,很显然,齐惠又撒谎了。

    “齐老师,我们已经检测到了康玲玲的手机信号,并不在你所说的野外露营这一地方。”熠岚适宜地抛出了刺激源,她有意并不告知康玲玲手机信号究竟在何处并且停顿了下来,借以此,给詹少观察齐惠表情的时间。

    按照道理来说,齐惠在听到这句话后,理应表现出来的是惊讶。毕竟,“野外露营”这一个关键信息点,是从她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在这个当口,她应该是要抓住熠岚的话机,继续问“那手机信号显示在了哪里?”,然而她并没有。紧接着,她的眉头皱起,瞳孔睁大,闪过一丝恐惧。

    典型的提前预知惊讶之后的恐惧反应,果然这个班主任老师,知道些什么。是因为一些什么原因,不能痛快地讲出所知的东西吗?詹少心想。

    “服务员,你们这个汤这么烫,怎么喝啊?”罗宋汤端上来了,詹少忽然拉住既要离开的服务员,服务员一愣:“先生,对不起,我们这个汤是刚做的,就是这样的。”

    “我不是说了不能喝吗?你想烫死我啊?我要见你们经理。”尽管事先已经与服务员进行过了排练,但詹少的气势还是出乎于熠岚的意料之外,只见他抖了抖肩膀,就势推了服务员一把,还敲了敲桌子,高声喝道,“听见没啊?赶紧的,给我换一份,而且我要免单。”

    最后的免单,并没有在排练的范围内。服务员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熠岚,祈祷她出来圆场。

    “行了行了,你让人给换一份不就得了。”关熠岚笑着朝服务员招手,“别得寸进尺啊!”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说到点子上了,轮番提出不合理的需求正是詹少给齐惠设置的第二个刺激源。面对这个刺激源,齐老师的眉头皱地更紧了,嘴巴张大,皱纹肌上的皱纹也愈加深了。

    “看到没?齐惠对我的‘无理取闹’,充满了恐惧。”一小时后,特殊失踪专案组观察室,詹少手指屏幕中放大的齐惠面孔说道。

    “不对啊,为什么是恐惧呢?组长,你的不合理要求,最先应该造成的是厌恶啊,怎么会是恐惧呢?”陈力发问。

    “不错嘛,学会思考了。”詹少摸了摸陈力的头,“的确,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最先有的应该是厌恶或者说是轻蔑,因为他们看不起这样‘无理取闹’的行为。

    可齐惠没有任何的厌恶之情表露,也没有轻蔑。只是加深了同样在‘不合理’情况下出现的恐惧,这就十分不可思议了。”

    “是啊,詹少你说的是‘这个汤太烫了,没法喝’,这句话的关键信息并不能造成任何的恐惧感,汤太烫,冷一会儿不就能喝了吗?又是不说,‘哎呀,老板,你们这个烫里怎么有苍蝇’,这才可能会有恐惧情绪的产生。”小耗子绘声绘色地表演起来,“这个刺激源的重点不在话里,而在于肢体语言和你有意表现出来的愤怒。”

    詹少会心一笑,这帮人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大有抢他饭碗的趋势。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齐惠在学校里,目睹过类似这样的肢体冲突?”梁璐想了想,问道,“而她因为有一些特殊的原因,不能将自己的目睹之事,说出口?”

    “不是类似,而是更甚,”詹少拿出签字笔,圈出了白板上的关键信息点:“星星之家”、“安全”、“连环失踪”。

    他说:“论坛是一种寄托,就像康玲玲和安心一样。你们看,这两个女孩无论是从消费水平、生活观念、价值观念,都存在着很大的区别,一个是买个小蛋糕都要思量半天的农村女孩。

    另一个呢,是分分钟都可以办一个生日party的城市女孩。按照道理来说,她们两个要产生共同话题,很难。我想除了美术,必然还有其他方面的思想共振。”

    一说到“美术”,梁璐便接话道:“我和陈力去了‘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发现李放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詹少与熠岚同时一惊,梁璐接着道:“是啊,合同都还没来得及签,但是‘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官网上却有他的名字。”

    “他是宣传人员,搞不好官网的名字就是他自己加的。”詹少眼望梁璐,继而问,“有带监控回来吗?”

    “带了,耗子已经截出几个片段,视频里还有康玲玲与丁盈,分析价值应该比较大。”

    “只有康玲玲与丁盈吗?安心呢?”熠岚就着舒皓打开的监控,问。

    “没有安心,‘青少年艺术交流中心’的监控一周清一次,据工作人员说,安心已经好几周没来了。”陈力说道。

    就在失踪组分析李放的微表情之时,育英高中里,教务主任关世勋正按照詹少给他的“剧本”,在学校里召开起“青少年安全教育”的讲座来。

    他将借由这个讲座的名义,把自己在国外所交流与学习的高校行情,一一分享之。

    同时,他需有意识地,频繁地在讲座内容中植入“高校失踪”一词,并且以走进“学生内心”的名义,随样抽取学生进行约谈。

    这是第三轮的刺激源,针对性看似很广,但对于话题敏感的师生们来说,定会有异常的表现。就比如说齐惠,詹少知道,连番的刺激源攻势下,这位老师但凡还有点“师德”的话,八成会主动来找警方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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