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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杜玉茹突然痛呼一声,摇摇欲坠,最后伏在红枝身上:“好, 好痛......”

    凉亭外似乎也起了骚动,一个少年拨开人群冲了过来,瞧见这一幕, 脸色发黑:“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仿佛是杜玉茹的灵丹妙药, 只见她从红枝怀里直起身子, 梨花带雨地脸朝着来人, 凄凄哀哀地喊了一声:“表哥......”

    解婉荣眉毛一挑, 这是她二位堂兄中的哪一个?二堂哥解修函还是三堂哥解修泽?

    解修倧绷着脸,走到解婉荣身前将人牢牢地护在身后, 目光谨慎, 这人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解修泽三两步入了凉亭, 堪堪停在杜玉茹面前,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怜惜:“表妹,你别难过,是谁欺负了你同我说, 表哥帮你好好教训他!”

    目光在亭子里扫视了一圈, 不等杜玉茹开口, 就将目光锁定在徐兆暻脸上, 解修泽气不打一处来:“徐兆暻?又是你这个混世魔王, 往日里你惹是生非, 我看在你年纪小和祭酒的面子上不同你一般计较, 没想到你今日如此过分,连弱女子都欺负,我今日便要替祭酒好好教训你!”

    外头不知谁叫了一声好,随后便有稀稀拉拉地应和声。

    徐兆暻掏了掏耳朵,圆圆地下巴高抬:“你解修泽看到啦?呵,要动手找教训就是说,你当我怕了你不成?”

    解婉荣目露惊讶,目光在徐兆暻和比他高了两个头的解修泽之间转了一遍:这两个人怎么有矛盾?

    “表哥,不用了,”杜玉茹扯住解修泽的衣袖,眼中有盈盈水光,缓缓地摇了下头:“是我心思细腻了些,或许这位小公子并没有特别的意思,表哥你别为了我同他们计较。”

    说完偏过头去,瞧着解婉荣,也不知想着什么:“表哥你不识得她?”

    “识得谁......”

    “可别!”徐兆暻打断这对表兄妹的对话,不知什么时候将窄袖全部撸了上去,露出了白生生肉嘟嘟的胳膊,摆出了架势:“不用你装大度,本公子还就是故意的,谁叫本公子看你这副矫揉造作、阴阳怪气的样子格外不顺眼。”

    杜玉茹听着耳边的细碎的嘲笑声,脸色惨白一片:“你......你......”

    “徐兆暻!”解修泽眼中怒火一片:“你别太过分了!”

    徐兆暻勾了勾手指:“国子监读了一年书,就只学会汪汪叫了不成?”

    “今日我便替祭酒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解修泽大喊一声,朝徐兆暻扑来。

    凉亭本就不大,解修倧突然伸手,右手将徐兆暻推开,左手接住解修泽砸下来的拳头。右腿微曲然后猛地伸直,一脚踩在石凳上,从解修泽的胳膊上翻身过去,将人连带着翻了一个个,然后猛地一推。

    解修倧站在石桌上,微微低头俯视,看着被推得倒退了两步的解修倧,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就着?还被府里的下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解修泽面色难看地很,撑着栏杆猛地站直:“你是哪家孩子?可知我是谁?”

    徐兆暻被推出去的气儿这会儿散了一半儿:“怎么,被人一招打败面子上过不去,就想着靠家世压人了?”

    杜玉茹走到解修泽身边,面上一片心疼和崇拜,转头看向解婉荣几人,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谴责:“小公子说笑了,你与我表哥无论是年龄还是实力都差了许多,我表哥不过看你年纪小不懂事,想略施惩戒罢了。大家同在国子监读书,我表哥顾忌同门之谊自然是不能用上全力的......一时不查,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位小公子......也实属正常,小公子又何苦要如此口出狂言咄咄逼人!”

    解婉荣和解修倧对视了一眼,“这位小公子”啊......

    解修倧一伸手:“既然如此,咱们重新来过可行?这凉亭也伸展不开手脚,不若出去打,也好叫大家做个见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用全力。”

    解婉荣也不拦着,既然杜玉茹都装不认识了,她自然也能,更何况按照常理来说,她和二哥本来就不该认识他。

    解婉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们走下了凉亭。

    等人走得远了,杜玉茹才语带焦急:“荣荣,你还不快拦住你哥哥,他年纪尚小,自然是打不过表哥的,到时候可就......”

    杜玉茹偏头看了她一眼,似是在对她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杜玉茹脸色难看的很,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左脸,若不是,若不是解婉荣先对自己出手,叫自己差点毁了容......就算被羞辱了又如何,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解婉荣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看着一旁蹲在石凳上托腮的徐兆暻:“你要不要陪我下去看看?搁在这里,前头可都是人,什么都看不到。”

    徐兆暻一撇嘴,按年岁他比解家兄妹小了不到一岁,不过是不长身量罢了,这会儿正暗自懊恼着呢:“不去,他自己要强出头,我才不去看。”

    大不了被打了,日后他善心大发帮着一并在解修泽身上讨回来便是。

    解婉荣多少能猜到他的心思,倒是没有多少被看不起的愤怒,反正二哥有多厉害,她自己心里门清:“你确定?既然你不想去......那边跟在我身后吧。”

    “凭什么?”徐兆暻从石凳上蹦下来,一顿,退后两步才接上话:“你自己想要去看,自己去便是,我是不想的。”

    解婉荣歪着头:“可是我二哥是为了你才下战书的,既然他保护了你,你跟着保护我......不也是合情合理么。”

    想到这里,解婉荣一拍手,看着身后四舅母拨过来的丫鬟,笑得甜滋滋的:“若是我真叫人冒犯了,你记得和四舅母说清楚——都是因为表弟!”

    说完她便抬脚下出了凉亭,反正徐兆暻总会跟上来的。果不其然,她没走出几步,身后就有“啪嗒啪嗒”地脚步声想起来,还跟着徐兆暻不情不愿的声音:“你这人怎么能告状?”

    解婉荣笑嘻嘻地声音从前头传过来:“没办法,谁叫表姐胆小害怕又怕生呢。”

    “嘁......”

    二人就这么讲杜玉茹晾在凉亭里,自顾自地聊着就走了出去。红枝伸手搀着自家姑娘:“姑娘......”

    杜玉茹吐出一口去,将心底的那股子慌张压下去:“无事......”

    输了,那么多人瞧着呢,解修倧自然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再来国子监;赢了,一个“不敬兄长、殴打兄长”的罪名便能牢牢地跟着他一辈子。

    她倒要看看,有一个前途尽毁,被众人时时挑出来嘲讽的兄长,解婉荣还能不能抬起她骄傲的头。

    “红枝,扶着我,小心些,”杜玉茹面上重新挂上了担忧的神色:“咱们去瞧瞧,也得在旁边劝着点表哥,到底都是一家人。”

    外头敞阔的很,许是动静传出去了,围上来瞧热闹的人也多,不仅仅是学子,只一眼过去,解婉荣就瞧见几个夫子夹在其中,端着一张脸,好似瞧见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徐兆暻自然也看见了,那些夫子里头,还有他那个死板无趣的爹,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和蛮有趣的表姐身后。他身量矮小,本来是够的,可奈何这几年为了往上长,补多了些,使得他胖了好歹一圈,哪里是解婉荣遮的住的。

    两个人就这么遮遮掩掩地挤进了人群,徐兆暻看了看左右挤过来的学子,磨了磨牙,伸开了胳膊,左推一下,右搡一下,见有人瞪过来,就瞪回去,仗着他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名声,愣生生地叫解婉荣周边一个人都没有,视野一片大好。

    解婉荣瞧着完全忘记遮掩身形的徐兆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再看一眼场中正在交锋的两个人,脸上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不过是做戏......当谁没有这项绝技似的。

    平昌郡的习武风气比京里好多了,解修泽也不过就是因为家里的武将世家才比别人多了几分能耐。可偏偏解修倧在平昌郡时早早地就被亲爹丢去习武,还时常被大哥以指点的名义教训,当初他还向项钤请教了几招军中常用的阴损招数,打一个解修泽,还不是轻轻松松。

    耳边传来解婉荣带着哭腔的一声“二哥”,解修倧浑身一抖,脚下一乱,叫解修倧一拳垂在腰侧。

    “嘶......”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妹妹的意思,解修倧故意回头看了一眼解婉荣,只一眼,面上三分假做的愤怒也成了七分。

    叫荣荣掉了金豆子的,都该叫他捶一遍。

    他本就没用上全力,此刻面上一片黑,任谁都能瞧见他的忿恨,一个揉身猛冲,一脚踩在解修倧的膝盖上,腾身而起,手心按在解修泽的肩膀上,翻身跨坐他脖子上,趁着对方还被他的重量压倒之前,整个人后仰出去,双手撑地倒立,双腿绞紧,用力,将人摔出去。

    “叫你再欺负我妹妹!”

    解修倧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一道一道的灰,连身上也不能幸免,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这招是他改进过的,打人的人显得狼狈,被打的那个受罪却不少,项大哥可是夸他了,这招以后的用处大着呢。

    解婉荣趁着这个机会冲到解修倧面前,一脸的泪:“呜......二哥,我好怕啊......”

    解修倧揉了揉她额前的发,少年的声音清亮且掷地有声,像是宣誓一般:“放心,有二哥在,总不会叫人欺负了你的。”

    周遭的人面面相觑,虽然说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倒是没有人想到解修泽会被人打成这样——到现在还捂着脖子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要知道解修泽其人,论手上功夫,在国子监同期的学子中,好歹在排在前三十,再加上背靠着齐国公府,国子监很少有人能这样正面挑他。

    这看着更小一些的少年到底是哪家教出来的?

    不是,也不是没有......众人默默的将视线挪到徐兆暻身上,刚刚徐兆暻可是一直护在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身边的。

    一家人吗?

    人群中冷不丁地传来一声清润带着困扰的声音:“这不是解家的大姑娘么?刚才在院里我还当看错了......被谁欺负......解修泽?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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