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谨也是抬头才看到他们:“你们……去哪里!”剩下的话在看到卫世鸣的惨样后瞬间降低了十八度, 龟缩在电梯里的两个人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

    电梯里的两人僵在原地。

    大约是身体本来就虚弱, 在这么被一刺激,卫世鸣突然昏了过去。

    姜曙:“!!!”

    姜曙更慌了, 他扶住昏过去的卫世鸣, 对着贺谨笑的比哭还难看:“先先先回家给他喂药!”

    贺谨强压怒火, 抬手挡住电梯门, 将卫世鸣抱出来。姜曙跟在后面出了电梯, 又小跑着打开门让他们进屋,最后自己去准备药。

    姜曙表面笑嘻嘻内心宽面泪,他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卫世鸣被安置在客房,贺谨坐在一旁守着,姜曙一个人在屋里捣鼓卫世鸣的药, 他先将卫世鸣吃的药丸捣碎冲上热水调制成中药水, 又加了其他东西后, 忙活半天后,才小心翼翼的端去客房。

    姜曙:“贺、贺师兄……药来了。”

    贺谨冷淡的接过,甚至没有赏他一个眼神, 但是看看对方喂药的温柔劲,姜曙又忍不住心酸,虽然他知道自己辜负了贺师兄的委托,没照顾好卫世鸣不说, 还拖着他接了这么复杂的委托, 最后旧伤复发……好吧, 他果然都是罪有应得。

    姜曙幽幽的飘出房间, 又倒回来问:“贺师兄你刚回来吧?要不要休息会,我可以守着卫世鸣的。”

    贺谨背对他,声音冷若寒冰:“关门。”

    姜曙:“……哦。”

    他大概已经躺在贺谨的黑名单里了。

    ***

    等卫世鸣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好丢人……他居然昏过去了!!他刚给姜曙说完自己有数!!刚说完他还可以!!结果打脸来的太快,还撞在了贺谨面前……

    卫世鸣感觉自己都快把脸丢尽了。

    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脸面全丢尽了!!

    本来他和贺谨的关系就在掉马后变得很微妙,他又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的阳间人,自己竟然当着他的面晕过去了……一个将军被吓晕了,惊不惊喜?可不可笑?

    卫世鸣生无可恋,这是他在贺谨面前最丢人的一次!

    门被轻声推开,贺谨端着碗走进来,见他醒后有一瞬间的惊讶,又很快沉寂下去,淡淡道:“醒了?”

    卫世鸣不想说话,默默扯过被子蒙头。

    贺谨坐在床边:“醒了就自己吃药。”

    卫世鸣装死。

    贺谨沉默着等待,三分钟后还是没有看到面前人有动静,他一边摩挲着碗口一边淡淡道:“是在撒娇想要师兄喂药吗?”

    卫世鸣:“……”

    用冷冰冰的声音说出这种话,真的杀伤力无敌。最起码卫世鸣就被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无语的掀开被子,一边坐起身一边伸手:“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告诉你我现在身体不好,你不要刺激我。”说完,接过碗捏着鼻子喝药。

    贺谨神色淡漠:“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身体不好,那就是故意忽视我叮嘱的话了?”

    卫世鸣舔了下唇,觉得自己满嘴苦味:“没有没有,我们刚开始接的委托很小,只是想解闷的,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哪想到后来又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贺谨紧盯着他,神色已经染上了严厉:“第一次是解闷第二次呢?你明知道自己身体情况还乱来,非要跟姜曙凑热闹去解决什么蛇鬼委托,你有很多次可以退出的机会,但最后一意孤行的结果是什么?自己旧伤复发晕在电梯里,你不爱惜自己身体就没想过别人会为你担心吗?”

    说到最后,贺谨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稳重,近乎厉声道:“你自己明明知道邪阵改变了你的命格,跳出三界之外,是无法复制的存在,你如果死了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消亡,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重新看到你,才重新站在你身边,才重新获得可以拥有你的机会!

    贺谨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咽下后续的话,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表白的好时机,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可以。

    深吸几口气,贺谨强迫自己镇定:“我希望你能收起毫不在意的状态爱惜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最起码……最起码别让他人为你担心。”

    卫世鸣的神色有些呆滞,显然没想到会遭受如此严厉的指责,还在一点点消化中。

    其实卫世鸣也知道自己对待自己非常的不上心,不同于别人的害怕死亡,之前的数千年时光里他甚至好几次出现过活够了的想法,以至于做出过分的事情让阎王对自己进行处罚。可那是他身体状态完全就是个怪物,没有人能奈何的了他,有了邪阵的供给就连自己都杀不死自己。

    后来邪阵破碎,他被反馈到身上受到重创,又自己耗尽自己精血,在没有了邪阵源源不断的供给下,伤势自然不会主动愈合,而是像正常人一样需要养伤,老实说这是卫世鸣至今为止受伤最严重的一次。

    但是后面接委托旧伤复发的确是他自己不爱惜身体,他的确有错反驳不了……只是他没想到贺谨会这么生气,乃至大发雷霆,第一次疾言厉色的对待他。

    转换一下想法,这也是在关心自己啊……而且是很担心很担心的一种。

    卫世鸣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被人这么关心过了,那种感动的情绪在心底发酵,暖暖的胀胀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更过分一点,于是倒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师兄我错了……”

    贺谨:“……坐好!”

    “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贺谨:“……”

    “师兄药好苦啊,有没有糖?”

    贺谨默默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奶糖,板着脸:“就只有一颗。”

    “谢谢师兄。”

    本来滔天的怒火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又消失了,贺谨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的坐直身子。他垂眸盯着耍赖的人的头发,能够感受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正窸窸窣窣的剥开糖果,塞进自己嘴巴里,牙齿磕在偏硬的糖衣上发出短暂的咔嚓声后,便是小声的咀嚼。

    卫世鸣说:“好甜啊。”

    贺谨:“……”

    他默默握拳克制自己想法,抬眸望天花板。

    一场危机就被三声师兄解决了。贺谨虽然还是冷着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是卫世鸣已经能丝毫不受影响的跟他要糖吃——因为药真的太苦了。以前都是两粒药丸吞掉就好了,现在要把药丸冲成一整晚药汤,苦味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很久没吃苦药的卫世鸣自然招架不住。

    不过好在他醒过来第二天,药汤就重新变成药丸,只不过原本两颗现在四颗,翻倍了。

    卫世鸣吃完饭后就要吃药,这中药丸还非常大,需要一颗一颗吃,卫世鸣皱着眉头一颗药丸一口水,本来就饱腹状态的肚子顿时就有些撑了。

    贺谨不错眼的盯着他吃完,才起身离开饭桌。

    等贺谨离开后,饭桌上的姜曙终于不用在装透明了——没错,虽然这几天贺谨和卫世鸣住在他的家里,但是他理亏并且躺在贺谨的黑名单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自己又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到时候这位爷不高兴了,那他还能在天师界混下去吗?那他的玄机团还能展开吗?

    答案当然:不能!

    所以姜曙只能委曲求全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你刚刚说什么?”大概是念叨的声音有些大了,卫世鸣听到一点动静,转头询问他。

    姜曙顿时收了想法:“没啥,身体感觉如何?”

    “还行。”卫世鸣现在吃好喝好睡好,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而且这才第二天啊,也感觉不出来什么变化。”

    姜曙幽幽道:“是啊,明明才第二天,为什么你就获得了贺师兄的原谅。”

    卫世鸣闻言一下子坐直身子:“当然是我比较受宠啊,我可是贺师兄唯一的师弟。”

    原本掉马后,卫世鸣一直不想承认两人的师兄弟关系——毕竟这是他生前嘴贱犯下的错,导致这孩子记仇了三千年愣是憋着这口气成为了自己师兄。不过此一时非彼一时,他现在多喊几声师兄能让对方消气的话,卫世鸣还是很乐意的。

    对于这种解决方法,姜曙也就只能羡慕的听听,然后抱着自家又又痛哭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卫世鸣也去找属于小玄龟的鱼缸:“谁知道啊。”

    小玄龟:“……”

    就这样,卫世鸣又开始了漫长的养伤之路,姜曙作为接了委托的医师,自然也要陪伴左右,坚守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责任感。

    贺谨也多数待在家里,偶尔会外出也基本处于上午出门下午就能赶回来——他已经完全不相信姜曙和卫世鸣两个人了,所以就算忙碌也会尽可能的赶回来。

    卫世鸣还觉得不好意思,跟贺谨商量道:“我这次真不乱来了,你要是忙也不用天天跑来跑去的。”

    贺谨平静道:“你上次也是这么答应我不乱跑的。”

    卫世鸣:“那我这次保证,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

    贺谨:“呵呵。”

    卫世鸣:“……”

    他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卫世鸣颇为忧伤的抱着浴缸去阳台,强制小玄龟跟自己一起晒太阳,还要强迫让小玄龟听自己说话——没办法他太无聊了,姜曙大部分时间潜心修炼医书,偶尔写写符纸专研术法,抽空还会训练又又,怎么看都过的比他充实。

    全家就他最闲,贺谨管的还非常严格,卫世鸣知道他担心自己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其实是不敢),所以他闲来无事,只能跟小玄龟对影成一人了。

    卫世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念叨:“副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啊……该不会乐不思蜀已经忘记我了吧。”

    小玄龟也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慢慢道:“对……”

    卫世鸣:“……”

    “你快闭嘴吧。”

    小玄龟:“哼……”

    卫世鸣又开始进行日常念叨:“好无聊好无聊我好无聊……我还想吃麻辣烫火锅烧烤羊肉串……我不想吃药膳了……好腻啊我好腻啊……”

    “……”小玄龟默默缩回壳里。

    就这样熬到下午吃饭时间,一早出门的贺谨果然准时出现在饭桌前。卫世鸣一边吃饭一边打量贺谨,猜测着他这几天往外跑是因为什么。

    卫世鸣的目光丝毫不收敛,贺谨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主动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卫世鸣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最近总出门是不是还在处理孟锐留下的祸根?”

    贺谨:“恩,基本上快完成了。”

    卫世鸣追问:“那有没有看见孟锐或者把他捉拿归案?”

    贺谨似乎猜到了他想问什么:“那天后就没有见过他,他活下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卫世鸣啊了一声,有些失望:“那就是说孟锐还在副将手里……他怎么还没玩够啊,都离开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回来。”

    贺谨拧眉,似乎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等明天我找人问问。”

    距离他们解决掉邪阵到现在,已经快过去大半个月了,要说副将还没折磨够孟锐也不是不可能,但按照孟锐被拖走时受到的重创,能不能熬过一星期都是问题,怎么会拖了这么久。

    越想越不对劲,卫世鸣心里也忍不住紧张起来……毕竟副将是一个怕光的僵尸啊,他原本受到的限制就很大,要是真遇见什么事情,就大条了。

    好在贺谨消息来源广,很快就找到关于副将的消息:“前几日有人说在E市郊区外见过穿着盔甲的男人,具体描述基本与副将相符,传多了还以为闹鬼,但是……”贺谨皱眉道:“E市与邪阵地点南辕北辙,他怎么会出现在E市?”

    一个没有身份证明,怕光的甚至还拖拽着尸体的僵尸,是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横跨两个省份出现在E市郊区外?

    如果真的能赶路,按照副将的忠心程度他是不会抛弃卫世鸣所在地方跑去这么远的。而且之前卫世鸣还通过贺谨的手机联系过他,副将说的是结束后就会回来,那现在是结束还是没结束?

    卫世鸣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副将可能是出事了。有可能是被发现僵尸身份遭到捕捉,被强制带到E市的。”

    贺谨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不排除。”

    “那我……”

    “不行!”贺谨没等卫世鸣说完话,就直接打断道:“你哪都不能去,想都别想!”

    卫世鸣:“……”干嘛这么了解他。

    贺谨冷酷无情:“你身体经不住第三次打击,如果再次旧伤复发就有可能变成暗伤无法恢复,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替你去看看,保证能将副将领回来。”

    “你要我自己一个人在这等着,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卫世鸣撇嘴道:“我不愿意。”

    贺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卫世鸣:“……”

    看着贺谨不近人情的样子,卫世鸣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将面子抛到脑后,幽幽道:“你去的路上带上我行吗?我知道贺师兄最厉害,一定能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贺谨:“不带。”

    卫世鸣:“为什么?难道你认为我是拖油瓶,你保护不了我吗?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贺谨皱眉:“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淆视听给我下套。”

    “我保证到时候躲在你背后什么都不干行吗?我们带上姜曙,他会照顾好我的,副将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怎么待得住啊,而且现在时间不等人,我们订机票走人吧!”卫世鸣用一根手指头勾住贺谨的外套口袋晃了晃,浑身都写满了‘带我一起吧’。

    贺谨狠心拍下他的手:“不带。”

    说完,他怕自己心软,干脆起身回房间,杜绝了卫世鸣的一切招数。

    卫世鸣锲而不舍的跟着进入房间:“我知道你对副将的感观不好,也知道你担心我身体,但我可以跟你发誓,有危险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背后,我绝对不出手不逞强不让自己受到三次伤害!师兄~贺师兄~~求你了师兄——”

    贺谨已经开始收拾背包,似乎准备现在就赶往E市。

    卫世鸣看了,忍不住暗自威胁:“你确定你走了后我会乖乖待在家里吗?说不定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着去了……也别指望姜曙,姜曙他管不了我的。”

    贺谨抬头看他:“想不想去龙虎山?”

    卫世鸣:“……”

    这也是威胁吧?是吧?

    卫世鸣没想到他软硬不吃,顿时哀怨的倒在他的床上,喊道:“哎呦我被你气的浑身都疼,我好想旧伤复发了,哎呦好疼……”

    这就属于耍赖了,贺谨看了好气又好笑,用被子卷住他放在一侧,继续收拾背包。

    卫世鸣却突然一个翻身挣脱被卷,抬脚压制住他的脊背,早有防备的抓住他想撑在床上的双手,利索的一个翻身将他压在床上,低头冲他笑:“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就把你捆起来自己去!”

    贺谨:“……”

    他有心想挣脱,又怕伤到他,只能隐忍道:“起来!”

    卫世鸣又逼近了几分:“你同不同意?”

    贺谨:“……”

    卫世鸣见他还不肯松口,于是威胁道:“你不同意我就把你捆起来,我真的说到做到,我到时候自己去!”

    他还有功夫想别的,贺谨脑袋却被美色冲昏,耳尖不自觉的开始泛红,他盯着卫世鸣的眼睛,满脑子都是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将人压在身下……可以将他抱住……

    贺谨的手指微动,正准备这么做时,卫世鸣却突然拎着挑长裤将他的双手捆起来,念念叨叨:“算了,你不同意我就自己去,等你挣脱赶去的时候,我估计已经到了,看你怎么拦我……虽然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放心不下,不止是副将,就算是你受伤了我也会赶去的……啊我不是在诅咒你。”

    卫世鸣的这一通念叨彻底破坏了气氛,贺谨某些危险的想法也终于被压了下去,喉结滚动道:“松开,我带你去。”

    卫世鸣狐疑的看他:“真的?”

    贺谨:“恩。”

    卫世鸣依言放开手:“那说话算数啊,我松卧槽——”

    贺谨突然抓着卫世鸣的肩膀,双腿绊住卫世鸣的猛地一翻身,带着他再次摔到床上,只不过这次他在上,卫世鸣在下。

    贺谨说:“下次在这么任性,就别怪我收拾你!”

    卫世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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