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苏洵然没能找闻锦“兑现”, 小夫妻俩用完晚膳,便昏昏欲睡,苏洵然近来忙, 身心俱疲, 闻锦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等苏洵然发觉闻锦在忙什么时,便笑不出来了。

    替皇帝陛下监督他读书, 被闻锦视作刻不容缓的要务, 两人在天井里坐着, 朝东对着金灿灿的温暖日光, 老槐树筛下幽幽阴翳, 树下传来闻锦时不时甩动木鞭的声儿, 几乎是她晃动一下, 苏洵然便读几声。

    今日正好是苏洵然休沐, 闻锦在锦秀阁也没什么事, 便督促着苏洵然把自幼时落下的功课捡起来。

    院里有窃窃声儿响动, 苏洵然摩挲着书简,好容易读完了《中庸》,还是磕磕绊绊读下来的, 其间教闻锦提醒了几次错漏,他没脸, 小心翼翼讨好闻锦, “不然, 今儿就算了?”

    闻锦也会开条件, “不然今晚我给你打地铺夜读。”

    苏洵然登即变色,这可不行!

    新婚小夫妻怎么能分床睡?苏洵然都还没吃过瘾,这丧权辱国的条例决不能应。

    他不答应,便只有继续读。

    闻锦托腮出神。

    秀致姐今日委婉地提了一嘴扩大锦秀阁规模的意思。

    她看得出,这是楚秀致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其实难说对错。但闻锦想成立锦秀阁的初心,并不是做一个女富贾,而是想做自己爱做的事,锦秀阁的净利是对自己手艺的肯定,别的她就不想了。制作胭脂,制作香粉,是她从小便爱倒腾的东西。

    但在平昌弄几个分店面之后,她的心思便要分散,便又要重花功夫打理,琢磨经营模式,打点上下佣工。

    景璨和楚秀致都是生意人,他们想做大生意无可厚非,闻锦就那么一点小小的心愿而已,苏洵然也与她不是一路,自是不可能在这上对她帮上忙,闻锦烦闷地想着,还不如她现在把五百两抽回来,袖手不干了!

    可,这样又对不住秀致……

    总而言之就烦。

    渐渐地苏洵然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读书的声音小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了,闻锦似乎还没有察觉,他从身后迫近,将闻锦腰一搂,便将她重重压入怀中,男人轻笑一声,“心里想着事呢,什么事?来,说给夫君听听。”

    闻锦便把原委说了,苏洵然听完,笑吟吟地刮她鼻梁,“算不上你错还是她错,不过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可你不喜欢,为什么不同秀致姐说清楚?”

    闻锦想说的,没好意思。

    苏洵然道:“不喜欢,就说,直说你不同意便是了。”

    闻锦讶然。

    她做人没有苏洵然心思单纯,苏洵然是直白坦率,也不管人生不生气,他不喜欢了他就说,他喜欢了他也说的。闻锦还不如苏洵然坦白,她羞惭地抱住苏洵然的手臂,细声道:“好,我明日就跟秀致姐说了,以后不在锦秀阁做事了,抽五百两出来,便了断。以后,就在家陪你?”

    她以为苏洵然会像个孩子似的蹦起来,但却没有,苏洵然只是凝视着她微微波动,却故意装作无心的眼眸,道:“我知道你喜欢弄这个,不用为了一点事与秀致姐生了龃龉,你这样走了,她更难办。”

    “那……”

    闻锦竟然问苏洵然讨招了,真是病急乱投医,她失笑不已,没打算苏洵然狗嘴里蹦出什么好话。

    但苏洵然却正色道:“我以为,你可以同秀致姐说,你不想扩大店铺经营规模,但如果她想,她就可以做,以后锦秀阁给你打理,其余的事你不掺和不搭手,两边盈亏共同承担。”

    闻锦心里计较着,或许也是个办法。

    过午时,闻家一家四口在前堂吃完午膳,苏洵然陪闻锦到北苑去,与祖母说话。

    闻老夫人侧卧在榻,已是春回人间,枝头新雪褪去,暖融融的,烟光如画,老人将一盒香烟袋子拾起来放入锦盒里头,朝两人露出和蔼的微笑。

    “来了。”

    闻锦与苏洵然乖巧地一人一边,将祖母围着拥着,闻老夫人朝苏洵然道:“小小苏,奶奶当年对你说的,如今实现了一大半儿了。”

    苏洵然眼热,曾有一度怀疑过算无遗漏的奶奶,不禁羞愧不已,脸红道:“嗯。”

    闻老夫人满怀惆怅,“奶奶心里盼着念着,想等你们的孩儿出世,如此,也好放心去见你们祖父了。”

    闻锦一怔,听出祖母早已存了死志,“您……”

    她眼眶红了,却笑道:“奶奶会长命百岁的。”

    闻老夫人拍了下闻锦发颤的手,笑道:“等不到了,等不到能抱着重孙了。”

    苏洵然忽然咬牙,“不、我,我会尽全力的!”

    闻锦一怔。

    他瞎说什么啊!

    什么全力……

    闻老夫人乐得笑开了,“看给我们洵然厉害的。”

    闻老夫人又咳嗽几声,入冬来老夫人连着感染了两场风寒,虽都有惊无险,但身体底子每况愈下,她心里自是清楚的,近些日子来,不但闻伯玉,闻锦常来陪伴她说话,连以往在钦天司的一些旧部故友也都三三两两来探过病。

    闻锦忙替奶奶顺背,闻老夫人道:“闻家对不住苏家,如今锦儿嫁给了洵然,可要好生待他,你祖父亏欠了洵然祖父的,要还。”

    这段原委俩人都不知,露出困惑之色,闻老夫人解释了。

    当年苏家军在巴陵原遭敌军突袭,是闻太师错算盘龙摩崖的险峻,错叮嘱了苏洵然祖父,留错了退路,这才招致背水一战,那一战苏家军损兵折将,苏洵然祖父更是黄沙折戟,为国捐躯。

    虽说闻太师光明磊落,绝不是他背地里使奸,苏行之也没有因此记恨过闻家,但苏文姜却心里有刺,如鲠在喉,这是她始终不待见闻家的原因,并执着地认为是闻家背信弃义。

    闻锦总算明白,这其中竟还有这样一段曲折,她心下黯然。

    皇后厌恶闻家,不喜欢她,是有原因的。

    闻老夫人道:“洵然,你可会介意?”

    闻家对苏洵然好了十多年,还将闻锦也托付给了苏洵然,如今再问一句,已可以无愧,但闻老夫人仍旧是担忧,有那么点携恩欺人的意味。

    苏洵然也就磊落地答了,他笑了笑道:“介意。”

    闻锦蓦地朝他瞥过去,心忽然惴惴难安。

    在老人膝头,苏洵然将她的柔荑裹入掌心,温润的质感让闻锦瞬间又忘了那点不安,苏洵然笑道:“所以让闻锦来偿我吧,我好哄得很呢。”

    闻老夫人也被苏洵然逗笑了,“好,好。如此奶奶便放心了。”

    当年苏家军大败,一直是闻太师心上的结,无论苏行之如何不计较,他始终自责愧疚,便哽在心头多年,这点闻老夫人是清楚的。闻太师始终想补偿苏家,但因为苏行之不愿收,最后两家却默契地认同了闻锦与苏洵然的婚事。

    回房后,苏洵然便拉着闻锦要补偿了,闻锦听了奶奶的话,对苏洵然满心满意全是愧疚,也就想不起来还要敦促他习文的事儿,被将军拉到床帏间狠操练了一把。

    她腰酸腿软地被苏洵然困在怀里,夫妻俩絮絮地说着话。

    大婚也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苏洵然精神头非常充足,他总是时不时地便要欺负闻锦,占点儿便宜捞点儿好处,在被窝里歇着还不忘对闻锦动手动脚,手掌揉着她的浑圆,小声地说着情话。

    闻锦一直咬着嘴唇不松,让苏洵然亲了又亲,她就问道:“你真的不会腻么?”

    每日亲上十几回的,这男人怎么还不腻味?

    闻锦以为等苏洵然腻味了,就会渐渐地放过她的,但眼下看来,这是妄想。

    苏洵然舒服地抽回手,摸她脸,笑嘻嘻地道:“一辈子都不腻。”

    月初那几日,苏洵然都说过了,希望早点和闻锦生一堆娃,如今奶奶有这个期盼,他自然要身体力行地替奶奶完成,咂摸两下那两瓣芳唇的滋味,又贪了,“锦儿,我没日没夜辛勤耕耘,你猜几个月会有动静?”

    闻锦一听脸就红了,再也不给他摸,将苏洵然的狗爪打掉。

    “我怎知道!”

    说罢又没好气地朝苏洵然道:“属狼的。”

    苏洵然笑道:“又忘了?咱俩一天生的,属虎呀。嗷呜。”

    他作凶恶状,闻锦便不自觉怂了,身体往后挪了下,苏洵然灵敏地捕捉到了,纵身一扑,将闻锦压下来,嗓音沉沉,透着不满道:“锦儿,你说过很爽的,怕甚么?”

    “我……”

    闻锦想说她能不怕么,这狼崽子没人降得住。

    她咬咬唇,“我教你这么久的圣贤书了,你给我把那些下流话忘了行不行?”

    苏洵然哈哈大笑起来,“恐怕不能!”

    闻锦脸红透了,也没打他,也没骂他。

    她对苏洵然已经纵容到,能让他予取予求了。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这个男人总是让她很安心,因为笃定他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所以她才能一次一次没有底线地纵容他。

    其实今天以前,闻锦也不排斥要孩子,但总觉着不需要那么急,顺其自然便好了,但是她见到满头银发的祖母,听老人笑着说她的心愿,她又想替祖母完成。

    她忽然往上挪了下,搂住了苏洵然劲瘦的腰,他生得宽肩窄腰,比例完美,有一股野性难驯的张力。

    苏洵然眉梢微挑,朝闻锦望来。

    她羞耻得牙关发颤:“再来、再来几次。”

    “嗯?”

    苏洵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闻锦豁出去了,反正她豁出去也不是头一回了,用双腿在被褥下缠住他的腿,声音发抖:“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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